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於是,她就來了。
“量天尺”萬里穿空,只花了三個時辰,她就到了林蘇的家鄉海寧。
她沒看到林蘇,因爲林蘇沒有回來,但她看到了江灘上的水車,看到了林蘇家的衛生間,這些看起來簡單的設計,落在她眼中,卻是如此的不凡,她心頭已然觸動。
她還看到了一堆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神奇物品,白雲邊她品過,那股醇厚的滋味,讓她刷新了對酒的認知;香水她聞過,這種縹緲的香味,刷新了她關於香水的認知;肥皂她買了一塊,她想她從今以後,可能永遠都離不開這滑溜溜的小玩意……
她無數次地感嘆過,或許墨心湖還是太閉塞了些,多年不出墨心湖,竟然不知世間已然天翻地覆。
但很快,她就從江灘百姓口中得知,其實不是墨心湖太閉塞,而是林三公子太神奇,這些東西全都是他創造的,在去年以前,且不說十萬裏之外的墨心湖,就連大蒼之人,也根本不知道世間能有如此妙物。
好了,林某人的兩個小妾已經睡了,撤!
墨青一聲令下,窗臺上一隻奇異的蟋蟀破空而起,射向江灘……
就在即將飛出林家院牆的時候,突然蟋蟀從空中摔落,墨青一下子斷了蟋蟀的聯繫,墨青臉色猛然改變,怎麼回事?
林家是有高人的,比如說閣樓中的秋水畫屏就是接近畫界之人,但她對於墨青這個文界而言,也根本不值一提,誰能擊落她的探測之寶?而且瞬間抽盡裏面的能量源、直接斬斷跟她的聯繫?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這個守衛者的存在。
林家守衛,竟然如此牛B?
會是誰?
又是何種層次?
……
次日,林蘇和李歸涵在京城客棧裏同時睜開眼睛,李歸涵躺在牀上,林蘇可憐,只能睡在椅子上,一醒來,他們就透過窗外,看到了城外的金巖山。
三月的風,帶着縹緲的香氣,花香不知來自何處。
林蘇走到窗臺,看着下方,眼神兒有幾分奇怪。
“又怎麼了?我看到你這眼神就心頭打鼓,這分明是要害人的眼神……”
“怎麼可能?我這分明是憐憫的眼神……”
“憐憫什麼?”
“過來看!”
第399章 詩聖詩家又何如
李歸涵湊了過來,一眼看過去,下面的街道上已經是車水馬龍,實實在在比大蒼京城更熱鬧,幾輛馬車馳過,馬車上坐的人看不見,但馬車旁邊跟着馬車跑的人,個個臉色慘白,一股子落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誰?”
“不知道,想必是昔日這座城中,跺跺腳地動山搖的大人物,昨日一場驚變,四百大人物的命叩馗蔡旆瑥拇瞬辉馘衣玉食,不再立於雲端之上,而只能成爲一條條喪家之犬,倉惶離京,雖然我不是佛門中人,但我也覺得可以念聲阿彌陀佛……”
李歸涵翻翻白眼:“我讀懂了你的憐憫,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憐憫,甚至可以解讀成……小人得志!”
哈哈哈哈……
林蘇大笑。
李歸涵也笑了,笑過之後問一聲,我忘了問你一聲,你昨晚跟那位,在金巖寺一會,談了些什麼?
針對這個話題,林蘇有點驚訝,我跟別人談點什麼,你還有不知道的?
李歸涵再次橫他,你以爲我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探測你啊?你跟那個人一塊,我敢探測嗎?他可是皇!
明白,這就叫有所探有所不探。
林蘇與皇帝陛下相會,她不探,不是不想探,是不敢,皇帝有皇印,皇印的威力,比玉蟬還大,一個搞不好,玉蟬就廢了。
林蘇告訴她,皇帝陛下看我很順眼,想留我在南陽當官,知道他開出了什麼條件嗎?……大蒼皇帝陛下真該來聽聽啊,他說,二品大員三百一十七崗位,由我挑選!
李歸涵臉上風雲變幻,那你……你怎麼說?
站在她的角度,她真的覺得這是一條不錯的路,大蒼官場他根本混不下去,她曾告訴過他,如果混不下去了,退下來,到海寧去,海寧那方山水容得下你。
而現在呢?如果他來南陽古國爲官,林家人全都可以帶過來,他就真正擺脫了大蒼官場上的那些爛事。
林蘇回答了三個字:我拒了!
拒了!
意料之外的事,但也似乎在意料之中!
李歸涵輕輕嘆口氣:爲何?
因爲……我的根畢竟是在大蒼!
林蘇沒有給她解釋太多的東西,只用一個很虛幻的回答來回答:根。
何爲根?
生於斯長於斯叫根,心有牽掛叫根……
李歸涵久久沉默,終於輕輕吐出口氣:“你跟大蒼皇帝之間的矛盾,有無緩解的可能?”
“我想……很難!”
“那你會不會借鑑南陽古國的這次成功經驗,也給大蒼換一個皇帝?”
林蘇猛地彈起:“小妞兒,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真別亂說,我這個八斤半的腦袋,還想留着過幾個年……”
“你是想留着過幾個年,可我瞅着他們不想你留着過年,樹欲靜而風不止,你怎麼辦?”
林蘇輕輕抓頭:“很難辦!大蒼跟南陽古國不同,大蒼那個皇帝可沒有皇印流落在外……”
李歸涵瞅着他,輕輕嘆口氣:“我有幾分欣慰,但我也有幾分頭疼你知道嗎?”
什麼?
李歸涵解釋了,從你這番話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你是真的想址窗。瑳]殖芍灰驙懩銢]找着機會,可不是不想帧�
林蘇眼睛鼓了起來……
李歸涵補了一句,我感覺欣慰的地方是,這麼犯忌的事兒你都敢告訴我,我覺得你真的開始信任我了。
林蘇一巴掌按在自己的額頭:“我走!”
轉身下樓。
“去哪?”
“從現在起,我去哪裏都不帶你,我覺得你隨時都有可能成內奸。”
“這句話我聽懂了,要當內奸,首先我得是自己人不是嗎?嗯,你終於把我當自己人了,本道子有幾分感動了,陪你一回又如何?”
興沖沖地陪他上路。
兩人下了樓,剛剛走到街道上,又是一隊馬車過來了,前面一個身着文士服的文人目光朝林蘇臉上一落,微微一驚,林蘇和李歸涵也是同時一驚,這個人,赫然是河間王府的那個大儒,前日與他們剛剛在鎮北王府見過。
這隊車隊,是河間王府的?嗯,現在沒河間王府了,他們全都成庶民了。
一輛馬車從他們旁邊經過的時候,突然停下了。
馬車裏面的轎簾輕輕一掀,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孔,正是昔日的河間王世子。
那一日,河間王世子臉色有些白,但那只是酒色掏空的,而今日,他臉上的白,更添了七分落魄。
但世子派頭依舊很大,冷冷地盯着林蘇:“居然是你?”
林蘇微笑回應:“世子別來無恙?”
一句最尋常的話,讓世子臉上黑線橫流,短短兩天,何止有恙?河間王府直接被除名,抄家奪爵,逐出京城,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皇族子弟,變成了一個江湖落魄人。
這落差之大,足以讓他瘋狂。
世子沉聲道:“一個異國之人,攪弄本國風雲,簡直膽大包天,閣下就不怕出不了南陽國?”
林蘇皺眉:“一個異國之人,攪弄南陽風雲,將幾座威名赫赫的王府弄成喪家之犬,真的只是膽大包天嗎?爲什麼我覺得這叫‘神通廣大佩服佩服’呢?”
世子在回鄉途中,再遭暴擊。
而他老爹,昔日的河間王,坐在後面一輛馬車上,哇地一聲,直接吐血。
李歸涵撫額,什麼人啊,人家都這樣了,你還踩上一腳……
一路行去,南陽京城風貌他們終於見識到了。
怎麼說呢?
大國風範啊,街道比大蒼京城至少寬一倍,兩邊的高樓平均高三層,人流量多了十倍,商品豐富程度更是大蒼望塵莫及。
前面靠近文廟處,一座高樓拔地而起,如同巨塔,塔身三個大字,華光映照半座京城,這三個字是“詩聖閣”。
詩聖閣下,無數文人齊聚,欣賞着閣下的方磚,方磚之上全是詩!
詩聖閣上,每一塊磚上都是詩。
一層的詩,白光耀眼。
二層的詩,銀光閃耀。
三層的詩,金光奪目。
四層的詩,五彩之光。
五層的詩,七彩之光。
最頂上的塔尖,青光瀰漫。
雖然只有五層,但這五層樓每一層都高達十丈開外,最頂上的塔尖,幾乎與南陽皇室最高的寶平殿頂持平。
詩聖閣,是詩聖聖家在京城的招牌。
揚的是詩家底蘊,定的是文道規則。
閣高五層,納盡天下詩詞。
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裏寫詩,一般草詩,可以寫在地板上,白光詩,可以寫在一樓的磚上,銀光詩,可以寫在二樓的磚上……
千年過去了,這座詩聖閣上留下的詩篇,何止千萬?
如果是一般的閣,不管有多少磚,都該刻滿,但文道偉力改變了這固有的規則,隨着詩的增加,詩聖閣只會不斷地加高,每高一丈,可刻詩百萬首,他們用這種方式告訴世人,詩道無涯。
從另一個層面來說,這詩聖閣也自然成爲文道聖地,且不說詩聖閣代表着詩聖聖家的門面,它還實實在在擁有數以千萬計的詩篇,天下文人,莫不以詩聖閣留詩爲榮,而一般文人,也會前來欣賞,學習。
所以,偌大的廣場之上,人流無數,隨着朗朗吟詩聲,空氣中似乎也有一種奇異的香氣,讓人神清目明,這是書香之氣。
天下本無書,詩多了,也就成了書。
林蘇和李歸涵從遠方而來,踏上這個巨大的廣場,也融入了詩詞的海洋,腳下全是詩,抬起頭來,也是詩……
李歸涵雖然天不怕地不怕,連皇帝老兒的御書房都用玉蟬探來探去的視若尋常,但到了這裏,還是有些緊張。
她再次告誡林蘇,你可以在這裏題詩,但千萬別跟他們起衝突,這是詩聖聖家的臉面,俗話說得好,打人不打臉……
林蘇大步而去,來到閣門前,雙手一拱:“請問,詩聖聖家大長老李長庚是否在閣上?”
前面的兩名文士臉色微微一沉:“閣下何人?”一般人可不敢直呼李長庚之名諱。
林蘇道:“大蒼林蘇。”
左側一名文士冷冷道:“大蒼之人,就如此不識禮數?貿然求見,居然也敢直呼長老名諱?”
“閣下就只說他在與不在即可!”
右側那個文士沉聲道:“大長老自然在,但你卻不配求見!滾!”
這個滾字一出,李歸涵心頭猛地一跳,你敢激怒他?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橫,這一激,怕是得壞菜……
林蘇目光移向她,輕輕嘆口氣:“我也很想遵照你的指示,但有的人就是賤,敬酒不喫喫罰酒,我也很無奈啊。”
“別胡來……”李歸涵叫道。
林蘇霍然抬頭,目光射向詩聖閣頂,一聲大喝:“詩聖聖家大長老李長庚聽着,本人大蒼林蘇!閣下昨日對我實施暗算,本人明人不作暗事,正大光明前來挑戰於你,出來!”
這聲大喝,以無上文山爲基,絕頂文心演繹文道偉力,聲波覆蓋整座京城,甚至還包括京城之外,金巖寺的鐘聲都嗡嗡作響……
詩聖閣下,所有人同時抬頭,全都大驚!
京城之內,街道上的行人全都止步,個個臉色大變!
皇城之中,坐在金殿之上正在翻閱奏摺的陛下霍然抬頭,眼有異光!
一頭青驢此刻正緩緩馳入京城,青驢背上,一個妙齡女尼也猛地抬頭!
鎮北王府,鴻葉正在手抄《葬花吟》,手突然一顫,一滴墨汁滴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