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大膽!”前面的崔大統領一把長劍直指慧心:“皇朝法度,新君既立,舊君不存,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你敢逆祖宗法?”
客觀地說,這話是對的。
先皇既然將皇位傳給了新皇,新皇就是正統皇帝,縱然先皇再現,也不得以皇帝自居,否則,就是亂了祖宗法度。
慧心目光移向崔大統領,淡淡道:“崔家這些年來,跟着楚山可是威風得很,如果寡人告訴你,你崔立新末日已到,不知崔將軍是否有些許懊悔不該爲虎作倀?”
這句話徹底激發了崔大統領的殺機!
崔大統領一聲怒吼:“殺!”
呼,長劍陡然放大!
一劍怒斬慧心!
宛若開天闢地!
整個天地間,浮雲盡皆散去,鎮北王府搖搖欲墜,世間一切,都在這一劍下瑟瑟發抖,這就是窺天境界的絕命一擊,縱然林蘇,全身修爲也盡被壓制,心驚肉跳中看着這一劍將一切碾成粉末……
慧心的手輕輕一抬,金巖山地動山搖,一枚金色的大印破空而起,落入他的掌中!
金印之上金光一震,崔大統領開天闢地之一劍,化爲烈日下的一點雪花,消融得無影無蹤,他的人也猛地跪下,無形無質的金光宛若巨山一般,將他壓下。
第397章 皇印一出定乾坤
“皇印!”鎮北王一聲大呼:“參見陛下!”
跪下!
三千御林軍手上的軍旗光芒盡皆泛散,已經成型的軍陣,力量瞬間被奪。
封鎖鎮北王府的幾名執旗手從空中摔落。
崔立新臉上青筋爆跳,在無邊的金光下撐了片刻,轟地一聲,炸成血霧!
“禁宮三十六將!現身!”慧心面對金巖寺道。
呼!
三十六個和尚沖天而起,落在他的四周。
“接管御林軍!”
兩名和尚一彈而起,最大的兩面軍旗落在他們手中,大旗一指:“跪地者生,站立者死!”
三千御林軍兩千跪地,剩下的面面相覷……
大旗一卷,站立的千人盡皆化成血霧。
跪在地上的兩千御林軍全身顫抖……
“進城,入宮!”陛下手輕輕一揮,大軍踏入京城……
“陛下,老臣隨陛下再戰一場!”身後傳來鎮北王的大呼。
陛下慢慢回頭,臉上露出了微笑:“朕親封之鎮北王,果然還是鎮北王!帶上汝之兵馬,隨朕收復京城!”
“遵旨!”鎮北王七百府兵跟着鎮北王衝了出去,鴻影深深地看了林蘇一眼,飛身而起,到了對伍的最前方。
林蘇手一伸,抓住了鴻葉的重銬,喀地一聲,精鐵鑄造的重銬碎了一地。
鴻時身子一軟,就要倒下,李歸涵搶先一步,將就要倒入林蘇懷中的鴻葉接了過來……
鎮北王府,打開重銬,安撫情緒,又哭又叫,亂成一團……
林蘇再次進入敬賢閣,得到了鎮北王府所有人的敬重,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雖然扭轉局面的是先皇陛下,但林蘇敢於在鎮北王府陷入絕境之時,站出來,擋住御林軍,這份膽識,這份義氣,理所當然成了鎮北王府的大恩人。
李歸涵也被請了進來。
王府裏,鴻葉小姐陪同,原本應該是世子陪同的,但世子在抓捕時被打傷了,王妃又受驚過度,其他幾個王子還太小,只能是鴻葉陪同,不,還有一人,是杏兒,杏兒臉上還有淚痕,但此刻卻是笑了。
“你今日又開先河了!當面痛罵一國之君豬狗不如,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李歸涵輕輕品一口茶。
鴻葉輕輕一笑:“公子這一罵,我想應該不是罵給這個昏君聽的,而是說給先皇聽的。”
林蘇笑了:“正是!”
李歸涵輕輕嘆息:“你這輸幹贏盡的毛病真得滅了,你就不怕賭輸了,將自己的命搭進去?”
是啊,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發出這個感慨,林蘇就是在賭,他將自己的命押上去,他賭先皇會站出來,他贏了,所有問題全盤解決,他輸了,連他的命一塊兒拿走。
這種賭,着實太危險。
林蘇道:“這算不得賭。我知道先皇一定會站出來!”
李歸涵道:“這我就真不服了,你算準我可以用道璽救你逃命我還信你三分,你算準先皇會站出來,憑什麼?”
林蘇道:“憑一點!昨夜他和滿寺僧腥妓煤芟悖 �
兩女全都驚了,這答案……她們就算打得冰冷都不可能想到。
林蘇輕輕一笑:“先皇十多年來夜夜走火入魔,滿寺僧腥杖諔曰冢哪Ш纹涿蛺海课ㄓ幸环N情況,能讓滿寺僧人全都安然入睡,那就是他已經跨過了這道坎,作出了決定……所以,我今天看起來冒險,其實並不是,我只是在下一盤穩贏的棋!”
李歸涵和鴻葉面面相覷。
僅僅只是昨夜的一次偶然探測,僅僅只是滿寺僧械囊淮蜗闾鹚撸尤痪偷玫搅巳绱司珳实慕Y論,這洞察人心的精微,這對大局的把控,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大蒼之人常說,林蘇其人,狂放大膽,但又滴水不漏。
卻沒有人知道,這後面作支撐的,是他洞察人心、制獊丫值慕^世智郑�
作爲聖道中人也好,作爲絕世才女也罷,她們見慣了文道天才,文道天才雖然難得,卻也並不少見,但絕世智种耍瑤兹擞H眼見過?
京城,一場簡單的戰鬥正在進行……
何爲簡單?
皇印徽种拢┏鞘剀娙級旱脛訌棽坏茫B固的將軍,直接爆頭,歸順的將軍,成爲先皇的部下,一路推進,大軍越來越多……
皇宮大陣開啓,但阻擋千軍萬馬,縱然妖皇都不可近的皇宮法陣,在皇印之下,化成一道流光消於無形。
幾十個大儒站出來怒斥,一時之間,各種聖道聖言如同洪鐘大宇。
先皇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閉嘴!
皇印金光直接封印了開口大儒的嘴巴。
先皇說了第二句話:全體打入天牢,待審!
全體入獄!
宮門大開!
禁衛跪在兩側,先皇順着白玉臺階步步上行,推開宮門……
勤政殿,楚山坐在龍椅之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兩邊大臣,滿臉糾結……
先皇步步上前,慢慢走到楚山面前,手輕輕一抬,楚山四肢俱斷,滑過長空摔在地上……
“來人!”
“在!”十名禁衛出現在他的面前。
“去昭儀宮,將香妃帶過來!”
香妃很快被帶來,她一張從來都是如同春花一般的面孔,此刻也是沒有半分血色。
“扒下她的衣物,給各位大臣展示下她的那朵八瓣青蓮!”
香妃猛地抓住自己的衣服,一聲尖叫:“陛下!臣妾認罪!臣妾認罪……”
她承認自己是煙雨樓之人,受開王楚山指使,在灘州成立截心教,傳播教義,將灘州弄成人間禁地,入宮害了五位皇子,激發灘州危機,逼先皇殺八千萬灘州百姓,繼爾操控三十大儒,以聖道逼先皇退位,開王繼位之後,排除異己,殺九王,扶自己的親信5王……
種種罪行和盤托出,才終於免了自己的奇恥大辱——以她的身份,如果來一個“青蓮展示”,比死更可怕一萬倍。
這一認罪,楚山癱軟如泥……
朝中大臣也有數十人當場軟倒……
先皇就位,連發七道聖旨!
楚山,永囚皇陵塔。
香妃,賜白綾收全屍(念其揭發有功)。
三十八位大儒,抄沒家產,奪文位,碎文壇,充軍三千里。
5位王爺,奪其封地,抄其家產,削職爲民。
朝中大臣321人免職……
鐵血清洗往往伴隨着腥風血雨,但先皇這次清洗,所殺之人不過數十人,其餘之人,盡皆留有一線。
消息傳來,金巖寺鐘聲敲響,伴隨着主持大師一聲長長的佛號:阿彌陀佛。
先皇出家十三年,終歸沾上了些許佛性,這場大清洗,所殺之人,遠比任何人想象中要少得多。
當天晚上,鎮北王帶領他的府兵返回王府,見到了林蘇,王爺哈哈一笑:“三公子,今日本王原該跟你不醉不休,但有人要見你。”
這話一出,旁邊的鴻影臉上露出了奇特的表情……
林蘇道:“在哪裏?”
“金巖寺!”
……
金巖寺,星光迷濛,滿山俱寂,唯有紫竹林,在星光中閃耀着迷人的光。
昔日的右禪房,一盞孤燈。
一個青衣老人靜靜地坐在燈下,託着一隻茶杯,望着窗外,他還是光頭,但他着的卻已不是僧衣。
禪門輕輕推開,林蘇站在門口。
老人目光慢慢轉了過來,正是昔日的慧心,今日的陛下。
“見過陛下!”林蘇深深一鞠躬,他不是南陽臣子,無需跪拜,只需行禮。
“今日我不是陛下,只是禪房論道人,坐!”
一句話,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到最近,林蘇坐到了他對面。
陛下親自執壺,給他倒了一杯茶,林蘇欠欠身,也受了。
“前日,你我亦是此般論道,你言欲以一言而亂我佛心,果然亂了我的佛心,那個時候,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陛下目光抬起,看着他的眼睛。
“只是一個懷疑!”林蘇坦然相告。
“何種懷疑?”
“灘州血案,雙手沾滿鮮血的將軍才需要懺悔,而你並不是將軍,偏偏心魔最重,身份存疑。”
陛下眼中流過一抹讚賞之色:“然後呢?”
“然後,我就以玉蟬全面探察了皇家祕檔,找到了很多東西,其中包括你耳朵上這道傷口,當然,還有不足與外人道的……貴妃的那朵青蓮。”
這話是如此的犯忌,簡直是天下最犯忌的事情,但林蘇坦然相告。
陛下驚了:“你僅憑這些細枝末節,就將當日之事判斷得如此之精準?”
“其實……在未查到這些細節之前,我就對灘州血案存疑。”
陛下目光牢牢鎖定他:“爲何?”
林蘇道:“但凡人禍,後面必有推手,而推手也必定有自己的目的,至於推手是誰,有一個簡單的推理,那就是看這件事情最終的受益人,到底是誰!”
陛下久久地看着禪房頂,久久無言……
但凡人禍,必有推手!
但有推手,必有目的!
目的是什麼,推手是誰,不看過程看結果,就看結果對誰最有利……
這就是亂局中的剝繭抽絲,這就是立於大局中的一雙慧眼!
這是身居高位者該有的判斷力。
陛下長長嘆息:“這個道理,說穿了絲毫不奇,但我居然沒有看破……”
“你當日沒有看破,是因爲局勢並不明朗;後期沒有看破,是因爲你揹負的東西太重!”
“是啊!”陛下吐了口氣:“當日的我,自詡明君,心中揹負的是天下蒼生,縱然知道後面有推手,也得先解決蒼生之禍;八千萬灘州百姓死於我的刀下,我背上又揹負了太大的愧疚,再也掙扎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