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哧地一聲,陳海波腦袋飛起!
這一劍的風華,這一劍的極速,無人能夠說得清……
腥松踔量炊紱]看見這一劍……
“找死!”三個老者身子猛地一震,整個山坡狂風大作,他們全都是窺人級別的高手,猝不及防之下,少主被殺,他們自是全力出擊。
三人刀剛剛拔出,咽喉前方突然多了一道劍影,速度之快,無與倫比。
三人猛地後退……
劍影突然射出三尺寒芒……
劍意……
哧,三顆腦袋同時升空。
唰地一聲,周圍八人齊動……
彩珠蓮原地一轉,頭髮飛起,八具屍體定格在空中,轟地一聲爆裂,血霧也凝固在空中……
突然……
十里之外的城邊,一道金光直上蒼穹……
彩珠蓮臉色一變:“走!”
她猛地伸手,抓住林蘇,林蘇猛地伸手,抓住盈盈……
一個起落,射向西海。
這裏離西海只有咫尺之遙,在他們腳下原本只是一步之間,但一股奇異的壓力從上方而來,伴隨着低沉的吼聲:“死!”
林蘇意念發出,就要調出已經寫好的傳世青詞滿江紅,事關生死,再也顧不得了,但詭異的力場控制了他的全身,他隨身攜帶的腰帶,居然不聽使喚,文道力量無法發揮……
就在此時,西海突然生波,憑空升高十丈開外,一隻巨大的魚尾猛地翻起,一尾擊向天空……
轟地一聲,天空壓力被這魚尾擊散,而魚尾也幻化成雨滴重歸西海。
一片迷濛之中,一隻怪船出現在林蘇面前,伴隨着一聲急呼:“快進來!”
林蘇目光一抬,乃是春長老……
他們進入黑暗的怪船之中,怪船直下西海底,海水從窗外急速流過,帶着一縷神奇的白光,白光映照得春長老臉上忽明忽暗……
“春長老,你不用急,族主不是來了嗎?”盈盈開口了。
“族主閉關續命,如何出得來?我剛纔用了聖符!”春長老道:“……公主殿下,你這趟胡鬧可是太危險了,今後萬萬不能!”
聖符,人魚一族最驚豔的一代天才、千年前的第七任族長留下的,每一張符都有象天法地的威力,真正是用一張少一張,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捨得動用。
“好!”盈盈回答。
就一個字。
林蘇目光掠過她的臉蛋,依然沒從她臉上找出什麼不好意思的表現,她還真是清淡啊,自己闖下大禍,一圈人被連累,她只簡簡單單一個“好”字就了結了一切……
第285章 西海情歌
“大人,多謝了!”春長老向林蘇深深一鞠躬。
彩珠蓮眼睛睜得老大,大人?哪門子大人?
林蘇笑道:“春長老不必如此稱呼?我只是臨時在知府大人那裏客串個侍衛,不算什麼大人……”
原來如此!
春長老釋然了。
彩珠蓮也釋然了,但是,他們這是要去哪?
春長老告訴他們,天泉山莊高手還在後面追,哪裏都去不得,唯有先回人魚聖地。
等過了陽關海域,就不用擔心,縱然是象天法地,陽關依舊是鬼門關。
西海底下穿行,快速絕倫,陽關,很快就過了!
陽關一過,春長老長長的吁了口氣,怪船浮出水面,腥藦姆块g裏面出來,眼前大放光明。
他們腳下是一隻巨大的烏龜殼,足有數十丈方圓,跟一條大船也類似,上方,就是巨大的甲板了,春長老從船艙裏拿出喫食,林蘇和彩珠蓮坐在甲板上享受這些異族的美食,然後就是分開聊天。
“天泉山莊後來出現的那個高手,什麼層次?”剛纔那一擊,林蘇也是心有餘悸。
“道果極致,或者說,半步象天法地!他應該就是天泉山莊的莊主陳東啓。”彩珠蓮道:“我沒想到,你會下手這麼幹脆。”
在她印象中,林蘇並不是個下手幹脆的人,當日彎刀宗的人想借他來擋彩珠蓮,他也並沒有直接下殺手,只是斬了對方一條手臂。
今日到西州,他也知道陳海波是當地大勢力的少主,居然敢直接殺了他。
這風波已經大得沒邊了。
林蘇道:“我問過他,是不是攔路搶劫,他說是!既然是攔路搶劫,按大蒼國法,就是殺無赦了!”
“大蒼國法?”彩珠蓮嗤之以鼻:“這些修行高人跟你講國法?你有沒有想過,你有可能出不了西州?”
“怎麼可能?不是還有你嗎?就算你不行,不是還有你爹嗎?老爺子喝我幾十壇酒,還能不保我一條命?”
彩珠蓮狠狠地瞪着他:“我早就知道,你的酒沒那麼好喝!在船上就居心不良吧?你怎麼就知道我有利用價值?”
“你說過你是西州官員之女,全州官員就一個姓彩的,手握十萬大軍的彩烈將軍,我用腳指頭想一想,也會明白,該向誰行賄……”
彩珠蓮將額頭握上了……
“行了行了,開玩笑的!”林蘇道:“我保證沒事行了吧?等上了岸,回了五峯城,我去一趟天泉山莊,跟莊主解釋解釋,多大點事,不就一個兒子嗎?我就不信他只生一個……”
彩珠蓮呻吟一般地回應一句:“拜託讓我靜靜行不?咱們不是一路人,真的聊不到一塊兒去……你還是跟你那十一萬兩聊聊吧……”
林蘇點頭,也是啊,這美麗無邊的秋色,我去跟她聊聊,這家也快到了,夕陽快西下了,她真正脫險了,身邊有個長老在,我也不能拿她怎麼着,她臉上再不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打得冰冷都不信……
船尾,盈盈靜靜地坐着,遙望夕陽西下,金燦燦的夕陽將她雕刻成一具絕美的雕塑。
林蘇過來了,盈盈目光移了過來,看着他,林蘇覺得她的眼睛都帶上了金邊……
“嗨……”
盈盈眼皮眨一眨,示意收到。
“現在相信我了?我真的是沒安壞心。”
“我看你第一眼時起,我就相信你。”盈盈回答。
林蘇都不服了:“怎麼可能?我當時的打扮,當時的神態,活脫脫就是個P客!你居然相信我不會對你幹壞事?”
盈盈道:“我可以看穿你的心事。”
林蘇目光抬起,認真地觀察着她的眼睛,這眼睛無比純淨,如同不入凡塵,難道說這是一雙有着特異功能的眼睛?
還能讀心?
“世間有幾種瞳術,我的眼睛就叫心瞳,只要看到你的眼睛,你心中所想,我全知道。”
心瞳?
真的能讀出別人心中所想?怎麼這麼玄幻呢?簡真比千度之瞳還玄,老子不信……
他盯着盈盈的臉蛋,心裏想的卻是她的身段,這樣的人魚如果拿來玩,會是什麼滋味?
盈盈的臉蛋慢慢紅了:“不行!”
“什麼不行?”
盈盈的臉蛋更紅了:“你想的事兒不行!我不能失去紅丸,需要等到聖樹重新煥發生機……”
靠!她真的知道啊!
林蘇老臉也有點紅了,不純的心思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我也聽春長老說過,你是族中聖樹煥發生機的希望,爲什麼要出聖地?你就不怕一時衝動,將整個人魚族的希望給玩沒了?或者……或者你的瞳術另有妙用,能夠測出你此行有驚無險……”
不!盈盈說了……
她的瞳術沒有測吉凶之功,她也不知道此舉會有危險,她只是單純地想向人打聽下母親的下落……
母親?你母親也被人捉去了?林蘇頭皮微微一炸,人魚被捉,立刻順着各條商業線咚偷饺煜拢Y果那是完全不可測,能救回盈盈,機緣、邭狻r機全都佔了,如果她讓他去幫他找母親,那就太難了。
不是,盈盈說,她母親是自己出聖地的,兩百年前就已經出去了,當時聖地聖樹剛剛出現變故,母親身爲族長,爲解救全族危難,將族長位交給這一任族長,將當時還只是一個蛋的盈盈封存了起來,出了聖地,尋求聖樹的破解之法。
林蘇眼睛睜得老大,兩百年前,你是個蛋?
盈盈讀懂了他的心裏話,輕輕一笑,我十八年前在聖樹下破殼而出,只能算十八歲!
關於母親的一切,全都是族中人告訴她的,她想見見整個人魚族都視若傳奇的、驚才絕豔的母親,她想聽一聽母親傳揚天下的歌聲,她到了人族居住地,她聽到了很多關於母親的傳說,有人說,母親跨過了無心海,有人說,母親翻過了雁蕩山,也有人說,母親其實沒有翻過去,她還在雁蕩山,有人曾在雁蕩絕壁之上,聽到了縹緲的歌聲,那種歌聲,非世間人所能演繹,只能是出自於昔日的人魚豔姬之口……
“茫茫西海兮,聖地千秋,以我之血兮,護我一族,碧波萬里兮,春風橫渡,幽幽我心兮,說我情愁……”
悠揚的歌聲傳揚,宛若天際清音……
大海之上,碧波翻起,無數的蚌、扇貝浮出水面,蚌雙殼開合,扇貝以尾擊水,時而來個兩蚌相撞,一時之間傳來和聲無數,前面甚至還躍出一對大蝦,剪刀手相碰,也在相和……
這就是人魚的歌聲,天地間最聖潔的歌聲,賢者聞歌而知聖意,惡徒聞歌而化善人,魚聞歌起舞,鳥聞歌而不渡……
彩珠蓮靜靜地看着西海碧波,這一刻的她,前所未有的沉靜,她的江湖,她的修行路上,少了些許浮華,而多了三分純粹……
林蘇靜靜地看着西海夕陽西下,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悄然萌動,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多了,他也越來越象個異界人,但終歸有些東西,是揮之不去的……
沒有人知道,還有一個人也在靜靜地聽着人魚之歌,這個人腳踏一條玉舟,立於陽關之外,陽關,人魚族的聖界,是人魚一族最後的生命線,任何人踏入,縱然玉石俱焚,人魚族也會跟你拼命,所以,沒有人敢於踏過這條線。
這個人且不說敢不敢過這條線,她根本就不會。
因爲她是李歸涵。
所有人都知道,李歸涵,乃是道聖聖家的一個另例,她不理世間事,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她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行走天下,探索天地大道。
她只是一個探索者,她不是一個破壞者。
所以,她不傷人,不壞別人的規矩,不逆天行事,不惹事生非,她只是以玉蟬爲眼,以玉璽爲舟,飄移天下,洞察天道,時機成熟,歸入涵谷。
今日,離她歸涵之日只有一月之期,即將離開俗世,她想看一看她幼年走過的路,於是,她就來了……
玉璽爲舟,載她入西海。
玉蟬爲眼,看西海雲起風飛。
玉蟬,西山靈玉,可穿幽冥,可入陣境,可經烈火,可入禁區,所以,盈盈唱起人魚之歌的時候,這隻玉蟬就在船邊的浪尖翩翩起舞……
李歸涵眼中有微微的思索,她透過玉蟬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在她人生記憶中泛起過浪花的人。
一個人只要在塵世中活過混過,總會遇到一些讓她內心泛起浪花的人,這不奇怪,但落在李歸涵身上,卻是奇怪得很,因爲她是一個毫無波瀾的人,哪怕是面對修行道的天花板、哪怕是在皇帝面前,她內心也是毫無波瀾的,但林蘇,讓她起過波瀾。
爲何?林蘇的道,林蘇的詩詞,林蘇的智計,林蘇的通達,樣樣都超越了她的預計,就如她跟玉鳳公主所言,如果沒有出來,她無法想象,世間竟然還有他這種人。
有過那麼一段時間,她想過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有機會,能否跟他論一論道?
但這念頭也只是夏夜輕螢,稍縱即逝。
決沒有想到,今日,居然在西海之上看到他,他來西州了……
西海之上,人魚歌聲停止,蚌歸海底,人歸寧靜……
彩珠蓮怔怔地看着盈盈,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林蘇花十一萬兩銀子買下她這個“梗”,似乎悄然消解了,象這樣的人魚,多少錢都不虧。
林蘇的眼睛也慢慢睜開,迎接面前這雙純淨到極致的雙眼……
“你也唱一首吧!”盈盈輕聲道。
彩珠蓮猛地一驚,啥?
林蘇輕輕搖頭:“唱歌……我不太會……”
這就對了嘛,一個江湖漢子唱歌?有點太嚇人了,彩珠蓮心裏如此想……
盈盈道:“我捕捉到了你內心隱隱有歌聲應和,我想親耳聽一聽!”
這都能捕捉到?你也太牛叉了……
“我不確定,你會不會喜歡這種歌……”
“我喜歡雪花,我也曾以爲我不會喜歡雪花融化的聲音,但那一日,雪花在波濤間融化,那奇妙的聲音,我很喜歡!”
“那好,一首《西海情歌》,致敬茫茫西海上,此番美麗的邂逅……”
他的聲音低沉,蒼茫,似乎一瞬間,他的思維開了岔,一路馳向曾經的那個世界,一路依然在這西海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