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混跡紅塵的本體,醉在紅塵……
這,大概是林蘇遲到的“斬三尸”!
他,斬的是“超脫”!
突然,轟地一聲大震!
層層陰雲消散得無影無蹤。
蔚藍的天空之上,一隻巨手虛空而下……
“天罰!”數十尊至象同時抬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鳳長生霍然抬頭:“天道重歸!”
他的長呼如哭,有恐懼更有驚喜。
因爲天道只要重歸,就宣告無心大劫的護道偉業真正成功。
無心大劫,建立在天道崩的基礎之上。
到了天道不崩的境界,縱然所有護道之人全體撤離,越界狂徒又豈能越界?
但恐懼,卻是刻在骨子裏面的,任何一個修行人,面對天罰,都有骨子裏的恐懼,越是至象越是恐懼,因爲天罰,是唯一一把懸在他們頭頂的懲罰之劍。
轟!
天空巨手落下,圍着他的兩名至象一齊化爲血霧,而鳳長生絲毫無損。
天罰只有一掌!
但這一掌,無比浩大,無比精微,闖入無心海的所有跨界之人,一掌盡滅,而與他們咫尺之間的護道大軍,不損分毫。
只此一掌,整個無心海完全蕩平。
碧空城完全蕩平。
關城之外的十萬裏魔域,完全蕩平。
已經進入大蒼界各國京城的那些聖人,全部蕩平!
九域域口的後續大軍,親眼看到這隻巨手從天而下,親眼看到天罰在他們眼前執行,全都呆若木雞:“不是說好了天道崩嗎?”
“這天道之偉力無盡無窮,簡直堪比仙域大世界的天道,又哪裏崩了……”
“即便天道重歸,也只能在大蒼界執天道之法,這……這裏是無心海,莫不成它不但不崩,反而還擴張了!真正是豈有此理……”
轟!
一根手指再度出現!
一指點下,無心海無邊濁浪瞬間風平浪靜,渾濁的海水,變得無比清亮,一排碧波化爲春雨,灑向四面八方,無心海上那些傷痕累累的護道大軍,只要沒死透的,同一時間傷勢全復。
而九域之中還心懷鬼胎,想着要不要前行的人,一沾上春雨,全都化成白骨。
這一下,九域之人,一齊回頭,亡命飛奔……
天窗開了七八扇,開於凌煙閣上。
凌煙閣頂樓,一人紫衣如玉,含笑相迎,正是林蘇,鞠躬而謝各路天窗。
“小子,這……這怎麼回事?我與京主都沒弄明白,也許只有你能解釋。”鳳長生一腳踏上凌煙閣。
這話一出,所有天窗深度關注。
林蘇笑了:“各位前輩赤兆o道,生死不顧,天道深受鼓舞,決定不死了!大概就是這樣。”
白玉京後噗哧一笑:“蘇兒你少調皮,你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岳母大人,這小婿是真的不知,如果用嚴肅的論調來解釋,那就是宇宙有生亦有滅,滅過是事實,但重生亦是事實!”林蘇道。
宇宙生滅,滅非真滅,生非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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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白玉京主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他的胸脯陡然一收縮,似乎成了一張薄紙,這形象非常詭異。
白玉京後臉色猛地改變:“又觸碰到了那道禁忌麼?”
白玉京主全身拼命顫抖:“是的,寡人……寡人壓不住了!要突破微步天塹了……你們,快走!走!”
所有天窗全都失色。
白玉京主多年未曾全力一戰,這些時候,挑戰極限,感悟良多,原本全身精元損耗嚴重,倒也壓得住,可是,剛纔天道春雨一下,瞬間補足了他們所有的精氣神。
現在他壓不住了!
壓不住微步天塹,他就踏入了最危險的那個境界。
不僅僅是他必死無疑,他身邊其他人也會受到波及。
可是,這是他們的戰友!
林蘇輕輕一笑:“岳父大人,無妨,此方天道,跟仙域世界的天道並不相同,你只管突破微步天塹,我保證天道能容得下你!”
轟!
白玉京主胸脯猛地彈出,頭頂,一道九彩華光直衝鬥牛,宛若最猛的壓力之下,釋放最強大的能量。
這一衝,整個無心海波濤翻湧。
這一衝,所有人膽戰心驚。
然而,天空之上,彩雲飄飛。
何曾有半分天罰的意思,甚至降下祥瑞,以示祝賀。
鳳長生眼睛睜得老大:“微步天塹,竟然可以突破?”
其他至象心跳也全都加速。
老天作證,他們踏入至象以來,每個人都頭頂着一把將落之劍,只要他們突破微步天塹,就是末日,所以,他們都陷入了絕對的死局。
誰能想到,一場無心護道,這桎梏竟然可以打破。
林蘇道:“所謂微步天塹,主要取決於兩點,其一,天道對修行人並不信任;其二,天道還缺乏自信,這就有點笑話了……而此方天道,已經感受到你們的赤罩模掖朔教斓绖倓傊厣灿凶懦浞值淖孕牛捎虼笫澜缒沁呉尚纳倒淼奶斓溃耆莾蓚�概念。”
這就是皇帝與大臣關係的另一種解讀了。
前面說過,大臣太強,皇帝會忌諱。
但是,如果皇帝對大臣充分信任呢?
如果皇帝自身有着無比的自信呢?哪怕你再強,我也能壓得住你!
那他還需要劃下某條禁忌之線嗎?
白玉京主現場破入微步天塹。
意義之大,無與倫比。
這是給仙域大世界開了一個巨大的後門,那些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修行天花板至象境,在仙域大世界那邊強行壓制着修行感悟,生怕一個不小心修爲突破了,將自己一下子送到天道的屠刀之下。
客觀地說,這是沒有辦法解套的事。
到了這一層級,已經是頂天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法可想。
所以這些至象才爭先恐後地進入無心海,奪取大蒼道果。
而現在,一扇後門悄然開啓。
給這個至象羣體,帶來了絕處逢生的契機!
你說他們會如何?
他們當然會扎堆兒前來!
不管那邊打下了何種基業,不管那裏他們是多少人的活祖宗,享受着多大的榮耀,他們都會來,因爲唯有來到大蒼界的天道之下,他們才能真正去除他們頸上的絞索,才能活下去。
天下之道,性命爲先!
修行天花板齊聚大蒼,修行道上也就可以真正步入快車道,假以時日,大蒼界這片剛剛重新定位於大世界的弱小世界,修行短板會快速彌補,實力會快速提升,從而真正化爲名副其實的大世界!
甚至比仙域大世界更強!
因爲仙域大世界容納不下微步天塹,而大蒼界容得下。
無心海上,狂歡已起。
飛龍軍團手中的大旗都高高地拋上了天空。
無數的長矛、大刀拋向天空。
戰士們的歡呼,響徹無心海。
霸王花軍團呢?
沒有歡呼,他們跟着盈盈飛掠無心海,她們臉上全是憂心忡忡,因爲盈盈的娘、豔姬在大戰之時,留下一句話:東哥,照顧好盈盈。
然後受三聖致命一擊,墜落無心海,不知影蹤。
謝東花白的頭髮,此刻已經全白,一雙心瞳淚眼朦朧,踏波而行,似乎漫無目的,又似乎踏着昔日的西海,走着他內心深處徘徊整整兩百年的心路……
終於,盈盈飛身而起:“相公!”
林蘇凌煙閣上回頭,就看到了一堆的媳婦,媳婦們一眼看過去都在,但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悲哀。
“怎麼了?”林蘇道。
“我娘……我娘找不着了!”盈盈一頭撲進林蘇的懷抱,哭了。
林蘇輕輕撫撫她的頭髮,手指抬起:“別擔心,你爹有心瞳,這不已經找到了嗎?”
盈盈霍然回頭,喫驚地盯着西北方。
西北方,謝東猛地擦掉淚水,也盯着西北方無心海上的一條人魚。
“蘿兒!”謝東一步踏出,抱起波浪間的那條人影,那是一條人魚,蒼白得毫無人色的臉蛋,在他懷中慢慢恢復紅潤。
“啊!”鳳隨心一把抱住盈盈,一頓猛搖,可憐的盈盈,被她搖得昏頭轉向,但臉上,還是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林蘇臉上是微笑,心頭卻是微微一跳,目光投向幽深的無心海底,一條輪迴路已經開啓,但被他強行關閉。
他亂了生死輪迴。
雖然只是一次小小的擾亂,依然讓輪迴路激起無邊的漣漪,良久未消。
他也終於明白,身爲天道,其實也並不能真的爲所欲爲。
擾亂生死輪迴,也是蝴蝶的翅膀,一隻蝴蝶翅膀的顫抖,在輪迴道上會引發龍捲風。
今天的事情,他辦了,但類似的事情,不能濫。
“相公,我們終究成功了!”向驚鴻的聲音傳來,無限的驚喜。
林蘇輕輕點頭:“進凌煙閣看看吧!”
以他爲首,向驚鴻、季月池、計千靈、鳳隨心、桃姐、青妹六女跟在他的身後,沿着高高的白玉臺階,步步而前。
前面就是凌煙閣。
此閣,煙雨皇朝李無心以自己行宮所化,立於怒濤之上,宛若一根定海神針。
隨着他們進入,裏面出現一座高大無比的紀念碑。
名爲“天下英雄護道碑”。
護道碑上,無數的名字在列。
最上方三個大字,李無心。
因爲他是戰死者中地位最高的一人,一代皇主。
碑下,一名黑衣女子靜靜地站立,靜靜地看着最上方的這個名字。
孤獨的碑,孤獨的人……
她是君悅。
林蘇慢慢走近,君悅慢慢回頭,兩人目光對視,似乎瞬間走過萬水千山。
多少年來,他們看似朋友,其實是敵人。
然而今日,所有的敵友完全不存在,她唯一喜歡的男人,死在無心海,她與她相公長期以來敵對的那個人,最後成了他們的同路人。
世事變幻,萬千滄桑,成就結果,成就彼此。
“君姑娘,我要回大蒼界了,你跟我們同行如何?”林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