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是的,二女內心是有一肚皮話想感嘆的……
此番大戰一起,一環套一環,期間根本沒空分析……
現在,完成了第一階段最核心的任務,全面清除了紫氣大軍,將一場大戰從對抗外敵打成了掃尾,是時候分析了。
“我最關心的一件事情,是……木族族長的反叛!”計千靈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爲什麼?”
是啊,這個話題所有人都是不懂的。
如果說別的族,比如隱族、風族、古族、魅族,她們接受,因爲這四族一開始就沒有參與天族主導下的異族聯盟。
如果說是荒族、金族這些族的人破壞陣基,她們也是接受的,因爲這些族剛剛投靠了他。
即便是其他的黃族、玄族這些族,她們也勉強接受。
唯獨木族,很難讓人接受啊。
計千靈清楚地記得,當日推行西河法令之時,林蘇第一個拿木族開刀,木族族長盯着他的眼神,那真是刻骨之仇恨。
所以,在她的認知中,木族是絕對不可能反叛的。
林蘇面對她的問題微笑:“在你的認知中,你是不是覺得木族,該當是恨我入骨,即便全天下人都爲我所用,也輪不到木族族長爲我所用?”
“這豈止是我一個人的認知?估計整個西河都是這個認知。”
“所以,這纔是我計策成功的關鍵!”林蘇道:“一個世間公認的,對我林某人恨之入骨的大族族長,懷着堅定之心來到西河城,自告奮勇防守陣基,誰人會懷疑他別有用心?”
計千靈輕輕點頭:“這倒也是!西河戰事一起,未參戰的四族高手第一時間被清出西河,不能取得他們真正信任的人,也沒辦法接觸到最核心的陣基防護,如果是別人,想如此輕鬆取得陣基防護權,總會有信任危機,而木族族長不會……但是,你是如何說服他的?你甚至都沒有跟他單獨相處過。”
林蘇笑了:“你沒發現,月池卻是發現了的!”
林蘇目光移向季月池。
季月池心頭一跳:“九寨放歌的那個時間段,你刻意營造你身在九寨湖的假象,真身竟然是去了木族?”
“是!這步棋纔是真正絕密的,所以,我連你們都瞞了。”
計千靈,季月池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該說點啥……
九寨放歌。
不就是一次郊外春遊嗎?
寫了兩首詩,吹了三曲,另外,配套唱了一首很不要臉的歌。
如果眼界稍微溕弦稽c點,她們可以認定,這是林大S狼在借這個機會將她們朝牀上拐。
如果眼界深一點,她們可以朝軍心士氣上想。
眼界更深一點,這是在對荒族真正開展軍事行動:借《十面埋伏》爲引,實施調兵大計——連龍二都跳將出來要聽曲,本質上也是配合他演戲,這樣的事情,誰能想得出來?
然而,今日,最隱祕的一層終於揭開。
他是在營造自己身在九寨的假象,他的真身去了木族,提前在西河城安排下了這樣一顆誰都想不到,卻意義非凡的棋子。
藉助這顆棋子,他一舉掀翻西河大局,一舉清除紫氣大軍。
同時,借這西河上古大陣,阻擋異族援軍。
此刻的西河,外圍基本上還都是異族的天下。
但林蘇擁有了西河城,擁有了可阻擋一切攻擊的上古大陣,等於在異族包圍圈中,擁有了一塊自留地。
這,就是鼎定西河最核心的根基。
有了這座城,他就可以從容佈局。
所有的一切,都源於九寨放歌,這個歌放的……
他們的歸途暫且不表,說說西河城。
此刻的西河城,殺聲基本已經平息。
留下遍地狼藉、遍地血與屍。
穿城而過的西河,都已染紅。
三十萬飛龍軍團戰士在打掃戰場,還有無數百姓也加入進來,幫助飛龍軍團打掃。
而且來的人,越來越多。
流着淚打掃着屬於他們的戰場。
一場血戰,落下帷幕,城中那些異族,基本打殘,當然,有幾個種族除外……
隱族、風族、古族、魅族,本身就沒有多少人在城中,大戰一起,他們四族未曾參與聯盟,他們的族人在城裏也就呆不下去,每時每刻都頭頂着“內奸”的頭銜,誰呆得下去?於是就早早地逃了。
荒族、金族、巨人族、石族四族是另外一個情況,原本他們在城裏混得風生水起,但他們的大本營叛了,他們也陷入前面四族同樣的處境,面臨着其他種族的血腥清洗。
如果時間稍微長那麼一點,他們的損失必然大得離奇。
幸好這波動的時間只有一日一夜,第二天就徹底翻轉。
他們也就順勢而起,跟剛剛結交的盟友飛龍軍團一道,將昨天開始欺負他們的那些種族,打了個頭破血流,這才叫真正的報仇不隔夜。
還有一個種族是最不知所措的。
那就是木族。
直到城破之前的最後一刻,木族還是天族身邊最堅定的小夥伴,深受所有同盟軍的信賴,可是,城破之後,大浪起,腥诉@時才發現,最大的反骨仔,竟然就是木族!人家族長親自毀了大陣,成爲林蘇棋盤上最重量級的棋子。
然而,認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大局翻盤。
那些恨木族入骨的其他種族,也根本沒機會對木族報復,反過來,木族之人跳將出來,跟着飛龍軍團,跟着荒、金、巨、石四族的反骨仔,將其餘種族的人一頓收拾。
大家都說,木族是最識時務的。
木族的點子是踩得最準的。
前期他們站在最有利的位置,後期,他們還是站在最有利的位置。
木族城中子弟對自家族長那個佩服,真如滔滔江水。
城中木族主事人帶着一堆人,打算到陣基處,對族長表示祝賀,可木千山臉色陰沉不定,拒了他們的請見。
這老頭內心一堆的毛啊。
你們是不知道,我木老頭這輩子都沒有過這樣的侮辱,在我識海中植入次神烙印,逼我當反骨仔,讓我成爲他的奴才,你全天下打聽打聽,哪個傳承數千年的族長,有我這麼慘……
你們還對我佩服如滔滔江水。
佩服你祖宗八代個蛋!
你們那是根本不知道我內心的恨,比全天下所有的滔滔江水更長一萬倍……
這麼一打下來,自然是有私貨的。
往日有些界限糾葛的,往日有些私人恩怨的,就在這一場亂局之中,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當然,也有完全沒有過往恩怨的,借這個機會,搶人家的地盤搶人家的資源,也是一種亂世出基業,不是嗎?
一頓亂搞,反正西河城徹底是沒了往日的模樣。
到目前爲止,還跟在天族身邊的小夥伴,在西河的基業,就在這一日之內,全部沒了。
就在全城一片嘈雜之際,天際飛龍軍團返程。
全城之人同時站起,迎接他們的英雄……
林蘇從旗艦上飛身而起,落在西河之側。
這裏,叫燕子璣,一座高峯拔地而起,一條長河從這裏流過,高峯之上,亂紅已落,寫滿了晚春氣息,浮雲飄蕩,寫出西北大地的蒼涼豪邁。
高峯之上的一座禪寺,禪鍾悠悠,似乎也在超度此方天地的亡靈。
這座山,是西河城中之山。
統帥府中,一眼可見。
山峯之上,亭臺樓閣,在此番大戰之中,已然摧毀一空。
林蘇遙望燕子璣之上,神色嚴峻。
呼地一聲,路天高落在他的身邊:“大帥,西河英雄紀念碑,已經被他們砸了,散落下方的西河之中,末將這就下水,撈起來,重新安置於原地。”
是的,西河英雄紀念碑,原本就是燕子璣上,而如今,沒有了,連底座都沒有存留。
也許這幫入侵者,對這面紀念碑也有着恐懼。
紀念碑豎在他們的窗外,他們心驚肉跳,所以第一時間就毀了這面碑。
今日重回西河,路天高的第一使命,就是將砸碎的紀念碑一塊塊撈起來,一塊塊拼起來,就如同拼起在戰場中被大卸八塊戰友屍體,用最神聖、最莊嚴的儀式,將他恢復原樣。
林蘇輕輕道:“我來吧!”
他一步踏出,步步虛空。
踏過西河,踏向燕子璣……
全城百姓同時抬頭,看着他的背影……
酒樓之上,再度有了食客,紛紛推窗,看着他的背影……
計千靈和季月池並肩站在統帥府的樓頂,也看着他的背影,他下一步就會入駐統帥府,她們提前給他清個場。
但現在,卻突然看到他步步而去,走向燕子璣。
“計大人,他這是幹嘛?”季月池不太明白。
“燕子璣,他當日豎起西河英雄紀念碑的地方,想必,他是想將這面碑重新豎起。”
“戰局未定,大軍圍城,此刻豎碑……”季月池道:“這面碑,有那麼重要嗎?”
計千靈輕輕吐口氣:“如果是往日,我可能跟你同樣想法,一塊碑而已,沒那麼重要,但是,跟他走了老長一段,見證了他在沙場中的表現,我才知道,世事有時候很是玄妙,一塊碑,寄託着戰士們的靈魂歸依,激勵着全軍的士氣,看看路天高就會知道,他們拼盡全力,血戰沙場,無懼生死,就是因爲他們知道,如果他們死了,靈魂是有地方可去的,那裏,全是他們昔日的戰友兄弟……”
突然,她充滿感情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林蘇已經到了前面巨大的石壁之前,手指抬起,在石壁之上寫下了幾個字……
《沁園春.西河》
以指爲筆,筆透山體,深入三寸,筆致流暢之中,卻又厚重無雙。
“寫詩?”季月池眼睛猛然大亮。
“不是詩,是詞!又是一首新詞牌!這詞牌名:沁園春!”計千靈眼睛也亮了。
林蘇手指虛空而下,堅硬的石壁在他指下如同一張新紙,行行大字如水而流……
“獨立殘春,西江北去,燕子璣頭……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嗡地一聲輕響,天空之上,七彩流波!
大地之上,一派蒼茫。
西河翻波,鷹飛魚起。
西河之下,無數的碎石紛紛,一塊塊碑石破水而出,如長鷹飛渡,直上燕子璣……
季月池眼睛睜得老大:“完了嗎?這詞應該還沒完!”
“是啊,明顯還沒有完,就已經觸動天道七彩波,演繹出了天道威能,竟然將紀念碑用這種方式重新召回!”計千靈道:“這是文道道途之中,從未有過的奇觀吧?”
“也許這就叫‘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季月池道:“天道定規,也爲他這一份豪情而讓路!”
林蘇手指一路而下……
“……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至此,手指一收!
全詞寫盡!
嗡地一聲輕響,蒼穹之上,青蓮朵朵開,朵朵青蓮飄落於剛剛重新合攏的紀念碑上。
紀念碑青光流動,所有的斷口全部連接,又成了一面完美無瑕的紀念碑。
路天高淚流滿面,嗵地一聲跪在江邊。
他的身後,飛龍軍團全體單膝點地,心頭盡是熱血奔流。
紀念碑,他們一定是得重建的,但是,即便真的撈起這紀念碑殘片,也會是殘碑,縱然用最好的天材地寶相連,也會有瑕疵。
而林蘇,一首天道青詞,引得天道青蓮,借天道之力,補石碑之殘,從此這座紀念碑,就不再是尋常青石所鑄,他是天道所鑄!
這,就是林蘇堅持自己出手的原因。
除了他,天下間無人能夠抬筆寫青詞。
然而,奇蹟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