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55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下筆……

  “華庭立國,國富民強,兵雄馬壯,諸王居功甚偉,陛下以仁治天下,當雨露均灑,以彰聖德天恩,臣斗膽具諫,宜廣施恩澤於諸王,改諸王領地只許長子繼承之陋習,爲凡諸王之後,均可承領地,同沫天恩……”

  一篇策論,以諫言的形式呈現,裏面的內容其實很簡單,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皇帝陛下得了天下,天下也如此強盛,各位王爺可沒少出力啊,請皇帝陛下給各位王爺多一些恩典,什麼恩典呢?別再強制王爺一脈單傳了,准許王爺所有的兒子都擁有領地繼承權,擁有收取轄區內稅收的權力……

  這個諫言初一看,能讓皇帝火冒三丈,爲啥?

  因爲皇帝最頭疼的事情,就是諸王的權力太大了,他挖空心思想的就是將這些王爺的權力收回來,而林蘇提的建議卻是:給諸王進一步放權,讓他們擁有更大的權力。

  你小子是哪邊的?確定沒站錯隊?

  但後面,林蘇話鋒一轉,將這計策的精髓道明:如此一來,諸王無限分封,領地會越來越小,如何與皇朝抗衡?

  這就叫“肥其肉而去其骨,縱其欲而去其魂”!

  這就是西漢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漢武帝靠這條推恩令終結了西漢諸王割據的巨大危機,歷史上對這條推恩令的評價就是:三千年來第一陽郑飞献顭o解的削藩政策。

  爲什麼說他無解?

  因爲它一開始就盡顯皇家仁義——推恩令,拿到桌面上也是推恩,收諸侯的權會激發諸侯的反抗,給諸侯更大的權,誰會反對?道義上無懈可擊。

  其次,它能得到幾乎所有人的歡迎——藩王本身喜歡,這是給了他更大的自主權,他可以不經朝廷准許,給喜歡的子女分配領地;他長子之外的兒子們更歡迎,他們原本得不到一寸領地,朝廷推恩了,允許他們得到領地,這簡真是天上掉餡餅。唯一不喜歡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藩王的長子,原本所有東西都是他一人繼承,現在分給了兄弟們,誰樂意?但他不喜歡又如何?他孤零零一個人又能翻起多大的浪來?

  最後,這個分封的進程一旦啓動,就不可能停下,哪怕你藩王識破了皇朝的計策,也只能朝着這條不歸路前行,因爲現實中有太多的東西讓你根本停不下,明明朝廷有政策,你偏偏不執行,且不說朝廷怎麼看你,你除長子之外的其他兒子不恨死你?不發動各種關係、使用各種陰峙滥悖�

  所以,這纔是無解!

  這纔是陽郑�

  一篇異世“推恩令”寫完,林蘇歪着腦袋看一看,嗯,真不錯!可惜了,華庭已經滅了,如果自己穿越早個兩百年,華庭還真的可以不滅。

  殿試五科,一詩一詞一策一言一注,最耗時間的三科林蘇已經全部拿下,時間也纔過去了兩個時辰,剩下的就是林蘇最不需要費腦筋的東西了,一詩一詞。

  打開詩的題目一看。

  以“春夜”爲題寫一首詩,要求內容飽滿,切忌言之無物。

  春夜爲題,對於任何人都不陌生,幾乎參試的所有人都寫過春夜,但要求內容飽滿,不可言之無物,那就難了。

  當代文人寫詩最大的毛病就是無病呻吟,言之無物,多少人寫了一輩子的詩,也沒跳出這個老坑,而本次科考,卻要求言之有物,這就是殿試與會試的區別。

  殿試高了一個層次,難度也就大了許多。

  林蘇一瞬間搜索到無數的春夜,每一首拿出去,都會很驚豔,用哪一首?

  他沉吟片刻,一個念頭慢慢浮現,這是殿試,五萬三千餘人參試,高手如雲,最好還是不要輕視對手,殿試是他文道之試最後一道關卡,那就用一首無可爭議的絕代好詩劃個句號吧!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裏流霜不覺飛,江上白汀看不見,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江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這就是詩歌史上的一座豐碑,號稱孤篇壓全唐的《春江花月夜》,所謂:春夜詩歌無窮盡,《春江》一出了無聲!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寫到這裏,252字的《春江花月夜》全部寫完。

  林蘇自我審視一遍,也被這首奇詩深深折服。這首詩最大的特點就是充滿哲學思維,思想飽滿得無與倫比。

  最後一科,詞!

  他打開一看,不由得微微一驚……

  詞,不限詞牌,不限內容,唯一的要求是,必須溫婉。

  這是真奇了。

  參試的學子全是男人,無一例外,男兒豪氣干雲在哪裏都是褒義詞,在這個世界也是一樣,如果試題要求詞充滿男兒氣息,林蘇完全可以理解,但這要求恰恰相反,要求溫婉。

  這是玩哪一曲?

  別的科目,我可以接受敗於人手,但詞,抱歉真不能!一代詞宗被他人蓋過,豈不是笑話?

  你要溫婉,我就來一首婉約的千古詞章。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園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試題答到這裏,已經全部完成。

  林蘇認真檢查了一遍,看看時間,兩個時辰多那麼一點點。

  殿試的時間很長,整整三天三夜。

  對於一般人而言,沒有人嫌它長,畢竟是關係到自己一輩子的追求,你再長的時間,學子也只會覺得短,但林蘇不一樣,他看看天花板,覺得自己在這間小考室裏呆三天三夜實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算了,詩已壓全唐了,詞也是最有名的“一江春水向東流”了,還能怎麼地?

  交卷!

  他的手一抬,抓住上面的小紅繩,丁當!

  試卷憑空飛起,消失得無影無蹤,門自動打開,林蘇踏出了考室。

  考場安靜得很,除他之外,所有的考室門都緊閉,這是必然的,除他之外,也沒第二個能在兩個時辰完成殿試的怪胎啊。

  林蘇目光抬起,突然驚了,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

  他看到了誰?

  張宏!

  張宏居然隨着一道金光降落考場!

  這怎麼可能?

  他跟張宏是有文道賭約的,他沒有赦免張宏,張宏根本不可能踏足考場半步,現在張宏居然來了!

  憑什麼?

  爲什麼?

  張宏大步而來,向他哈哈一笑:“林蘇,是不是感覺很意外?我能夠參加殿試,而你反而被逐出!”

  在他的字典中,林蘇這個時間點出了考場,必定是被驅逐而出的,他打死都想不到,林蘇只用兩個時辰就完成了三天三夜的殿試。

  他只能相信,將他送入殿試的人,能量大得異乎尋常,直接剝奪了林蘇的考試資格。

  這一刻,他興奮得快瘋了。

  林蘇道:“的確有些意外,卻是爲何?”

  張宏笑道:“聽說過聖道免責令嗎?哈哈……我賭你沒聽過!知道何爲聖家嗎?我猜你其實也並不知道!”

  聖道免責令?

  林蘇臉色變了,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聖家出手了!

  聖家,乃是諸聖的直系後裔,每個聖家都有來自諸聖的“聖道免責令”,類似於封建社會的“丹書鐵卷”、“免死金牌”,一道免責令,可以消除一次文道誓約。

  張宏是與聖家有聯姻之議的,他那個準岳家出手了,用聖道免責令,讓張宏可以參考!

  他以決絕無比的姿態,斷了張宏的科考路,而聖家出手,恢復張宏的科考路,這叫什麼?打他的耳光!

  林蘇心頭火起,但又能如何?

  “聖道,終究是聖家之道,懂了嗎?你這個鄉巴佬不懂也沒關係,時間還長得很,本公子有的是時間慢慢玩死你這個……小舉人!”

  張宏將“小舉人”三個字說得異常重,囂張地大步前行,進了他的考室。

  雖然時間浪費了兩個時辰,但此刻的他,精氣神全都一百分,絲毫不在乎這點時間,殿試,他必定強勢登臨聖進士,而面前的這個人,將徹底斬斷殿試之路,永遠永遠無法出頭,終生也只能是一個舉人!

  張家與林家的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終究是張家贏了!

  ……

  聖殿,天下閣。

  一道金光突然射出,這是交卷的特徵,考試到了後期,金光滿天飛,毫不稀奇,但此時纔剛剛開考兩個時辰,就有人交卷?是自知考不上,提前放棄的麼?這放棄也太快了些吧?

  白老手輕輕一抬,從面前金光之中抽取一絲,指尖輕輕一搓,放大。

  “大蒼林蘇?居然是他!”

  作爲聖殿高層,對於全天下的文人,幾乎沒什麼印象,但對林蘇這個名字,還是有些印象的,因爲有太多的東西跟這個名字相關,開小說文路,開詞的文路,寫下四首傳世青詩、青詞……

  怎麼會是他?

  一個文道奇才怎麼會這麼快放棄科考?

  出了什麼事?

  黑老的眼睛也睜開了:“他出了何事?”

  他的手一伸,從白老手中的金絲中分出一縷……

  突然,他的眼睛大亮:“推恩令?倒也新鮮……嗯?”他的臉色陡然改變,手指都輕輕顫抖了……

  而另一側,白老的眼睛也是大亮:“春江花月夜……虞美人……”

  ……

  京城,東城出租屋,陳姐和綠衣悄悄地點燃了三枝香,兩女雙手合十看着青煙嫋嫋升起。

  相公殿試,她們不能跟隨在側,唯有用這種方式來祈丁�

  林家從家破人亡開始起步,步步踏到如今這步田地,雖是逆境重生,但是她們都知道,林家其實還脆弱得很,皇帝不喜,朝官更是恨之入骨,唯有一種情況能夠真正平安,那就是林家兄弟殿試中一戰成功。

  只要他們上了進士,得了文心,就是大儒,才真正擁有了三分自保之力。

  如果失敗,再大的生意、再強的計策也保不了林家,這個世道,不成大儒,終是螻蟻。

  突然,空中人影一動,暗夜從天而降,帶起一股狂風,差點將那盆花吹下了高樓。

  陳姐和綠衣同時一驚,因爲暗夜的臉色異常沉重……

  “出了什麼事?”

  暗夜咬牙切齒:“聖家出手了!張宏得了聖道免責令,已經被送入了科考,而且那個聖家子還揚言,要取消相公的科考資格。”

第182章 取消科考?

  “王八蛋!”綠衣這麼溫柔的人,也爆了粗口。

  陳姐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他真的能取消科考資格?”

  暗夜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去問下……章家那個小娘皮?”

  “你快去!”

  暗夜消失了,綠衣和陳姐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都感受到了對方手心的冷汗。

  暗夜直入綠柳山莊,陡然在章亦雨面前顯身。

  章亦雨目光抬起,有點惱怒,你什麼意思?在我面前顯本事麼?但很快,她就被暗夜這句話驚動了……

  她雖然不是文道中人,但她爺爺、曾祖父都是極其特殊的人,知道很多文道規則,她說,讓張宏參加科考,聖家的確可以做到,一張聖道免責令即可,這種免責令雖然珍貴,但每個聖家都有一些。

  不過,取消一個正規殿試的學子資格,可不是聖家輕易做得到的,需要知道,聖殿代表皇朝,聖家充其量也就是諸侯,諸侯怎麼可能插手皇家取士?要址袋N?這個聖家子肯定是吹牛發狠的!所以,你儘可放心,他的參考資格不可能取消!

  暗夜這纔算是稍微鬆了口氣。

  ……

  科考已進行了兩個多時辰,貢院之外,還聚焦着大批的人,學子出來還需要兩天半,但他們可以等,一場殿試,多少人等了一輩子?多少家族等了幾百年?還在乎這兩天半?

  突然,一條人影從臺階上步步走下。

  誰放棄了科考?

  三個時辰不到就出來了,看他孃老子不打死他!

  突然,有人驚呼:“是他,林蘇!”

  人羣中一個人霍然抬頭,牢牢鎖定下來的人,他,是張府的一名管事,一看到這張熟悉的臉,管事的臉突然漲得通紅。

  哈哈哈哈……

  他旁若無人地大笑。

  腥四抗恺R聚,此人大叫道:“林蘇!被驅逐的滋味如何?”

  林蘇也正在此時踏出了彩虹橋,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張府的管事,我不妨直言,你被驅逐而出……”

  林蘇打斷他的話:“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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