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但道宗將邪凰一族殺成如此模樣,讓無間門高層有了異議,爲安撫這羣高層,李無心曾經答應過他們,待得山河鼎定,必給他們一個交待。
於是,魔鷹就進了西域靈朝。
魔鷹王雙翅膀輕輕一展,帶來了剛剛在繁花城發生的這一幕勁爆消息。
李無心愣住了。
君悅眼睛定住了。
紀察手中的酒杯到了脣邊,也就此定住。
手握數千萬大軍,讓煙雨皇朝戰戰兢兢的這三位金字塔頂的人物。
同時因爲一人而驚。
“林蘇!真的出了封天路!”紀察喃喃道。
林蘇出封天路,是兩天之前。
這裏畢竟隔了十萬八千里,縱然李無心消息再靈通,也並未事先得到消息。
李無心臉色很奇怪,很陰森,輕輕吐出一口氣:“破解《不死經》之法,當泄_!借天下之勢,對我形成重創,還真是一慣的風格也!”
君悅臉色變了:“林蘇最擅長借勢,而且依我看,這還不是他唯一的目標。”
“嗯?你想到了什麼?”李無心道。
君悅道:“他或許還有借這個機會,讓自己正名的圖郑嬖V仙域大世界所有人,雖然他目前頂着異域來客的頭銜,但是,他在匡護此方天道正統,他甚至將公子定位於正道的對立面,這也是他一慣的作派,搶佔道義高點。”
李無心眉頭微鎖:“還有嗎?”
他似乎也得承認,君悅對林蘇的研究還是比較透的,也許這麼長時間以來,君悅心頭徘徊的人,一直都是林蘇。
不過,這種徘徊跟一般女人不一樣。
她對林蘇沒有半分雜念,她只是站在李無心的角度上,將林蘇定義爲敵人,從各方面進行分析。
她的分析,已經越來越吻合林蘇的行事風格了。
君悅道:“還有一層,那就是挫敗道宗圖帧A痔K僞裝成公子,將《不死經》破解之法送與道宗,原本就不懷好意,他希望挑起道宗與無間門或者其他擁有不死之術勢力的矛盾,從而引發我們這些派系之間的自相殘殺,挑起對手之間的自相殘殺,也是他對敵最有效的手段。然而,道宗跳出了他預設的框架,竟然與我們暫時達成了默契,轉頭以這破解之法作爲籌碼,勾連八方勢力。現在林氏復出,這種決絕的手法一出,道宗籌碼當場失效。”
“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你有千般計,我有萬般法……林蘇,你還真是本王的終極對手也!”李無心輕輕一笑:“紀兄,依你看來,面對此局,有何妙策?”
紀察也是輕輕一笑:“無妨!”
“無妨?紀兄莫不是有些輕視了林蘇?需知這只是他出手第一擊,後續必定綿綿。”李無心道。
紀察道:“矛頭直指不死之物,如果我無間門以不死爲基,這一着,算是重創,然而殿下,今日的復國軍團,根基是不死之物麼?”
李無心笑了:“自然不是!今日的復國軍團,不死軍團只是開路先鋒,遠遠算不得軍團之基,真正的軍團之基,是本王!”
“解開了這一層,當前之事於殿下就是一件好事!”
“哦?好在何處?”
紀察道:“好就好在,他既然敢於現世,就必定已經制定了針對道宗的計劃,我倒希望他真的夠強,能夠讓道宗多一些消耗,到了殿下鼎定天下之日,蕩平道宗也就輕鬆得多。”
“哈哈,此即爲管他風雲天下卷,我自江海一舟橫!”李無心笑道。
“正是如此!此即爲屬下爲殿下制定的青蓮平定方案,殿下不妨過目……”
一本小冊子遞到李無心的手中,李無心細細觀看,眼中精光無限:“紀兄用兵,雖非天道兵法,卻也該是人間兵道之巔也。”
這本小冊子上,畫下了青蓮宗最精細的地圖,最詳細的防守力量,最危險的大陣所在,最關鍵的戰略堡壘。
針對這些目標,紀察將自己這方的兵力進行了全盤調派,有針對性,有對應性,有行動方案,清晰具體,操作性非常強。
這就是兵道。
雖然不是林蘇那種上授於天的、帶有天道偉力的兵道,卻也是世俗兵道之極。
真正體現了知己知彼……
紀察道:“昔日在東域仙朝,我不容於朝,只能醉情山水,山水波瀾,於我亦是無聲之沙場,身邊幾位幕僚,出身兵旅,爲我出謩澆撸乙员唬M料最終無法在東域仙朝大展宏圖。”
他的聲音有了幾許傷感。
李無心輕輕托起酒杯:“紀兄不能在東域大展宏圖,卻意外地在煙雨皇朝大展宏圖,焉知不是天意?本王答應過你,待得山河鼎定,亦會助你重返東域仙朝,你我同心,在這仙域大世界,分治東西又有何不可?”
紀察眼睛大亮:“多謝殿下!”
兩人手中酒同時飲下。
李無心放下酒杯:“還有一事,我們不妨探討一二!接下來,林蘇會如何操作?”
紀察道:“要分析林蘇下一步的行程,離不開一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今年九月十九!無心大劫將在半年後展開,留給他的時間只有區區半年。所以,他不會在一些枝節上多作消磨,他一定會在最關鍵的事情上落墨,屬下判斷,他會返回東域仙朝,參戰!”
李無心微微一震:“借參戰之機,兵變奪位?”
紀察目光慢慢抬起,遙視東方:“奪得皇位,號令東域,以一朝之力,在無心海上,抗擊八面來客……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李無心目光也慢慢抬起,看着遙遠得根本看不見的大蒼界所在方向,心潮起伏……
大蒼界,也曾是他的世界。
不管他是何種身份,不管他姓洛還是姓李,亦不管他帶着何種不爲人知的使命,走過那裏的山山水水,他終究得承認,那方世界於他,亦曾留下過生命的印記。
他當然也揣摩過無心大劫到來之際,林蘇會有何種機會。
事實上,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看不到半點機會。
無心大劫起,不是天道之劫,而是天道之崩。
天道崩,天道三千道果散落於茫茫天地,這些道果,一顆就可以成就一個超級宗門,一顆就可以改變一朝國撸篱g大能,各方勢力,誰會放棄?
林蘇再怎麼強橫,憑什麼獨抗仙域大世界所有的頂尖勢力?
然而,今日紀察指出了一種可能,也許真的是唯一的可能——林蘇篡奪皇位,主宰東域仙朝,以一朝之力,抗擊八大仙域、萬千宗門、億萬高手!
這雖然依然是如卵擊石,但終究也有那麼半分生機……
君悅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終於還是輕輕吐口氣,面對紀察:“殿下,你擔心你父皇的安危麼?”
紀察緩緩低頭,輕輕吐一口氣:“父雖棄兒,兒又如何棄父,也許……也許我該給他傳個訊,至於他聽與不聽,悉聽尊便!”
他手輕輕一抬,昔日的王印如今已經灰撲撲一片,但灰色之中,慢慢露出一點金光,金光生成一隻鴻雁。
這大概是他這個已被廢棄的南江王王印最後的一點點餘力了。
他用這隻父皇所授的王印,最後生成一隻鴻雁,給遠在數十萬裏之外、隔着幾域的父皇,傳遞了一則示警信息:提防林蘇,借參戰之機,弒君篡位。
鴻雁化爲流光,消失於天際。
行宮之中,紀察手中的這隻王印已經皇道偉力散盡、支離破碎,他盯着這些王印殘片紛紛而下,眼中一派悲涼。
李無心輕輕拍拍他的肩頭:“紀兄,莫要傷感,人生本無常,本王昔日,其實亦是如此,如果不是父皇不喜,何至於有今日?”
紀察輕輕點頭:“殿下,出兵吧!”
“出兵!”李無心手起,行宮大旗陡然華光萬里。
數千萬大軍開赴青蓮聖湖,開啓了他復位煙雨皇朝的關鍵一戰……
視線回到繁花城。
繁花城上方,林蘇一個移步落在酒樓之頂,三枚晶元一丟,住進頂層客房。
他以一曲《山歌好比春江水》爲引,聚千里之內視線。
以《生死經》破解之法爲超級引擎,引發海嘯席捲仙域大世界。
而他本人,如同一個局外人一般,邁開嫖客的步伐,在這晚春時節,踏入客房,房門一關,悠閒走到窗前賞滿湖春色。
繁花城中人呆若木雞者有之……
驚喜交集者有之……
悲觀沮喪者有之……
咬牙切齒者更是有之……
房門輕輕敲響,林蘇手輕輕一揮,房門打開就看到了花妖。
今日的花妖,眼神中全是激動或者叫衝動,似乎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流露出醉人的氣息。
進入房間,滿房生香。
反手關門,腰肢兒輕輕一扭間,更是風情無限。
她的手輕輕一抬,夜熒燈點亮,託着這夜熒燈兒就到了林蘇面前。
“相公,你今日當泄_《不死經》破解之法,爲我千靈山減壓,但也將壓力轉移到你自己身上了。”桃妖輕聲道。
正如前面所說,《不死經》破解之法是一柄雙刃劍。
任何一個拿到破解之法的人,都得承受無邊風波——有人千方百計的求,有人千方百計地堵。
相對應的,將這破解之法泄露出去,更是會引爆這顆最恐怕的超級大雷,千萬人因此法而喪生,億萬人因此法而受益,天下格局將大變,無數思緒都將集中於始作俑者一人之身,有人會愛死他,有人會恨死他……
即便是道宗這樣的超級宗門,也沒有輕易將破解之法傳授他人,固然有奇貨可居的商家思維,亦有無法把控後果的恐懼在裏面。
林蘇輕輕一笑,托起她的下巴:“擔心我的安危?”
“嗯,我雖然不希望千靈山承受這場風波,但我更不希望我家相公承受。”桃妖道。
林蘇輕輕伸手,抱住她:“媳婦你這樣煽情,是逼我將你朝死裏疼了。”
桃妖臉蛋紅了:“大白天的,你想怎麼疼啊?”
窗戶的天空變黑暗了。
繁星點點中,輕雲掠過大地,春水漫過長堤……
林蘇突然停下了,喫驚地看着她,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自詡智道通天,很長一段時間裏,他身邊沒有發生過意料之外的事兒。
但今天,或許是一個例外……
“你……你不是桃姐!你是誰?”
“我……我是青鶯。”隨着這句話含羞帶怯地出口,桃妖的臉慢慢發生改變,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林蘇是有印象的。
啥時候產生的印象?
他與桃妖在桃山之上演繹人間風流曲的間隙,桃妖告訴過他,有個人過來了,她是青鶯聖女,聖女以獨特的通訊方式跟她打了個商量:想跟林某人在醉人之夜來點醉人之事。
這樣的商量,人世間是不太常見的,因爲人嘛,多少有幾分矜持。
而她也好,跟她打這種商量的青鶯聖女也罷,都不是人族,是妖族,所以,再不合理的事情,她們幹起來違和的色彩弱了許多。
面對這個狂野得沒邊的商量,林蘇曾經用神識悄然關注過桃山下,領略過她的國色天香,她的風華絕代,她獨一無二的特色:嫩,這些非同一般的元素,組成一個大大的花邊,一時之間將林某人本不堅定的上牀觀拉扯得有了幾分稀碎,但是,他還是守住了自己的本分,堅持一切以正事爲主。
接下來奪末路菩提。
當泄_《不死經》破解之法。
每一步都是正棋,每一步都無關風月,浸透着計值拈W光,浸透着大勢的把控。
然而,結果卻歪了……
可是,這是爲啥呢?
青鶯吱吱唔唔的:“桃姐出的主意,她說相公雖然有點壞,但有一個很大的優點,那就是隻要真的辦成了事,就會認賬,所以我想了,想得再多,不如做了再說……”
林蘇仰面躺倒,四個字在腦門上盤旋,這四個字叫:我的天啊……
人在世上走,總有顛覆滿天飛。
在人族世界,女人一般不會幫助別的女人跟自己相公玩名堂,即便灑脫如暗夜,嘴裏大咧咧地說着不在乎相公偷喫,但暗地裏也是有所防範的,並不願意將這個羣體做大做強。
但在桃妖心目中,這是事嗎?
並不是!
她甚至發自內心地希望青鶯跟林蘇成就好事。
而且理由還正得出奇。
她只是一座山頭的山主,她遠遠不足以代表千靈山。相公棋盤大局中如果有千靈山,需要一個更堅實的紐帶,這紐帶就是千靈山聖女青鶯。
所以,她助青鶯上他的牀,是有戰略意義的……
一般情況下,即便她有這個心,青鶯有這個意,想真的成這個事也不容易,爲啥呢?你當林蘇是普通人啊?
一般人的易容術能瞞過他?
一般人的氣機能瞞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