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看到了一條河,一條理論上從來沒有見過,但似乎熟入骨子的長河。
他沒有見過這條河,是因爲大千世界中,根本沒有這樣的河存在。
河中只有無盡的流水,沒有雜物。
河無源頭,河無盡頭,河亦無堤岸。
這樣的河,世間何處存留?
他感覺熟悉,是因爲他識海中就有一條這種河,而當日“無”駕舟突然出現於碧空城,腳下也是這條河。
時空長河!
但也不是時空長河!
此河的外觀,與時空長河完全無二。
但此河中流動的,卻是真實的水,並不是時空法則種子。
林蘇眉心一動,一葉輕舟出現於腳下。
他的手一伸,瑤琴在手。
琴絃丁咚。
第1234章 時空神殿毀滅之祕
意韻無窮,他開口而歌,聲傳四野……
“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知己,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
琴聲丁咚,伴着河水而流。
歌聲嫋嫋,讓河水充滿一種動盪,幾許離情。
“俗世渺渺,天意茫茫,你我天各一方,斷腸字點點,風雨聲連連,似是故人來……”
天空一片迷霧,細雨飄然而下。
一葉輕舟,一江碧水,一襲白衣,伴着琴聲,伴着歌聲,順流而下。
突然,前方的水面,一條奇舟橫於河心。
這是一座殘缺的青銅殿堂。
殿堂之內,一條人影慢慢走出。
他的面孔,一開始無法看清,但是,隨着薄霧的消去,面孔越來越清晰,是一個看着只有四十五歲的中年人。
斯文儒雅,縱然是一襲灰衣,依然給人一種風度翩翩。
林蘇的心頭大跳。
是他!
果然是他!
雖然當日的面孔完全無法看清,但是,這份氣度,這份風韻,這份不管出現於何種地方,都能讓人骨頭都震顫的神奇,說明面前之人的身份。
他,就是讓整個仙域大世界噤若寒蟬的那個人。
他,就是時空神殿密切相關的那個人。
他,就是身上帶着無窮祕密的那個人。
他,還是當日碧空城與他有過一約的那個人。
時空神殿特使:無!
“此歌何名?”中年人輕聲道。
“似是故人來!”林蘇手一起,瑤琴消失,他慢慢站起。
中年人長長感嘆:“當年一約,只是一種無奈的選擇,未曾想到你這位故人真的能來。”
這話一出,宣告林蘇的判斷完全準。
他,真的就是無!
“林蘇世間行走,向來言必信,行必果,既然答應了你,自然就得來!”
“來吧!”無輕輕一招手,林蘇來到了他的面前。
兩位最不可思議的奇才,此刻肩並肩。
“此地無茶,唯有一杯星空水,迎接你這位遠道貴賓!”無手指輕輕一搓,一滴水從遙遠的天邊飛來,化爲一杯開水,擺在林蘇面前。
林蘇微微一笑:“前輩這裏真無茶麼?亦或是你還是太超脫,對茶已無感?”
無輕輕一笑:“知道你的本意,你只是想問一問,我們此刻身在何處。我明白地告訴你,此地乃是‘灰地’!”
“灰地?何爲灰地?”
“所謂灰地,本意而已,灰色地帶!”無道:“天道之外,獨立空間,無草無木,無光明亦無黑暗,唯有一江東流水,水中亦是無他物,是故,真不是我太超脫,更不是我太懶,如果有茶葉,我願以千年壽命換得半日採茶!”
願以千年壽命換得半日採茶?
如果不是真的喜茶,那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的壽命太長,或者他的人生着實無趣。
林蘇輕輕吐口氣:“因爲‘微步天塹’,是嗎?”
無眼睛慢慢抬起:“你於‘微步天塹’,所知幾何?”
“晚輩知道這是至象之上的那一步,也是跳出天道掌控的那一步,踏出這一步者,必遭天誅,世人有言,當世之中,唯有前輩你一人是個例外,踏出這一步,而未遭天誅。”林蘇道:“現在看來,你終究……終究也付出了代價。”
無緩緩抬頭:“微步天塹,雖是一微步,卻是天道不容!天道並非未曾誅我,只是我以時空大道擋下了必殺之一擊而已,於是與天道達成了一個默契。”
“默契?”林蘇心頭微動。
他曾經與鳳長生探討過這一高端話題。
如果將天道比成帝王,至象就是朝中一品大員。
帝王會尊重一品大員,所以給他們“天窗”之禮遇。
但一品大員如果還想再上半步,那就是帝王最忌憚之事,那意味着造反作亂。
必遭帝王鐵腕誅滅。
可是,假如這位“一品大員”實力太過強橫,天道真要誅他,需要付出代價,天道就會妥協,與他達成某種默契。
現在,這默契可不就來了嗎?
無道:“這默契就是:天道可以不誅我,放逐我於‘灰地’,我之餘生,不可踏入天道半步。”
林蘇心頭微跳:“不可踏入天道半步……並無例外麼?”
無輕輕一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說,當日碧空城,你我曾一會,如果我真的不能踏入天道半步,又如何跨越天道封鎖,與你相見,是嗎?”
“是!”
“此爲時空祕奧之第七層!”無的手輕輕一彈,外面的天空完全改變,碧空城、無心海、仙域大世界、仙都,盡在一指之間,最後一指定格於道宗山門之外的一面小湖,他的聲音傳來,也如波瀾一般,柔和清澈:“我居灰地,可觀天下,亦可讓天下人觀我,然而,只是觀,卻並不能改變什麼,當日碧空城,如果碧空三老並非時空神殿部屬,如他們不願奉我之令,其實我無計可施。”
林蘇輕輕一笑:“我想,這件事情對於仙域大世界諸位大能而言,大概是天下最好的消息了。”
仙域大世界的諸位大能,最害怕的就是“無”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如果他們知道,這位傳奇特使其實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天道之下,他們就此高枕無憂。
無的目光突然無限沉靜:“你的意思是……我當日委託於你的那件事情,你已經查到了些眉目?涉及你言語中的‘諸位大能’?”
“不是些許眉目,而是全部查清!”林蘇道。
無沉寂無盡歲月的眼睛突然亮了。
如果說他這無趣而又漫長得無邊無際的歲月裏,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心頭泛起漣漪的話,大概也就是這個話題了。
他希望知道,時空神殿到底何人所滅。
林蘇手輕輕一抬,一塊玉佩遞到無的手中。
無手指一觸摸這塊玉佩,眼睛大亮。
這塊玉佩的記載是如此翔實。
青蓮宗、煙雨皇朝發起。
各域高手齊動。
參與的人,全都有名有姓有身份有出處。
行動的鏈條也是清楚明白。
時空神殿之祕,全盤解了。
無的眼睛慢慢閉上,又慢慢睜開,一閉,似乎代表着他內心久久盤旋的一個問題就此終結,一開,代表着一份觸動:“當日一份委託,其實我知道是何等艱難,卻未曾想到,短短兩年多,你竟然全部查清。”
“前輩,你錯了!錯了兩點!”林蘇道。
“錯了?兩點?”無有點喫驚。
“第一,這些資料,其實不是我收集的,是鳳長生公之於械摹5诙@份資料並不能真正解密時空神殿覆滅之謎,算不得全部查清。”林蘇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說的是,時空神殿真正覆滅的原因是那雙幕後黑手,但那雙黑手層級太高,遠不是你能觸摸的,是故,你到今日爲止,已經完全兌現了你當初的諾言!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完成了。”無道。
林蘇目光抬起:“可是前輩,那隻黑手,我已經知道了。”
無霍然抬頭,他永遠都不變的臉色完全改變。
這資料中記載了一隻黑手。
這隻黑手可以在各路大軍進攻之前,一舉滅掉時空神殿千名至象,層級之高,縱然是無,也膽戰心驚。
所以,他未曾將這隻黑手追查的任務交給林蘇。
林蘇也承受不起如此超層級的任務。
但是,林蘇卻告訴他,這隻黑手他已經知道了。
是誰?
“是誰?”無道。
林蘇神情有些複雜,輕輕伸手,從懷中掏出一隻茶壺,手指輕輕一點,身下河中星空水飛起,落入壺中,開始煮茶……
茶香開始飄逸。
林蘇托起一杯茶遞到無的手中。
他的目光也慢慢抬起:“前輩,你身陷微步天塹之桎梏,對於微步天塹顯然知之甚深,感之甚深,但你真的以爲,微步天塹就只有一種打開方式麼?”
無接過他手中的茶杯,眉頭微微鎖起:“何意?”
“一個修行人,修行至象爲極,再上一步就是微步天塹,此爲質變也!”林蘇道:“但世間力量架構,可不止有質變這一種,還有一種變,叫‘量變引發質變’!一個勢力,如果至象太多,力量太強,即便單個力量不越界,整體力量還是會越界,天道不能容許微步天塹,就能容下,整體力量的微步天塹否?”
無手中之茶突然虛空靜止。
這一靜止,整面長河也完全靜止。
大概五秒鐘,無眼皮輕輕一抬,長河恢復流動,他的聲音似乎從一片虛無中傳來:“天罰……是嗎?”
“正是!”林蘇道。
“有無印證?”無道。
“前輩的視線可否到達神殿故地?”林蘇反問。
“不能!這是我唯一不能打開的窗口!”無道。
林蘇道:“難怪前輩始終參不破其中的玄機,這道窗口,我爲你打開!”
林蘇眉心一動,一幅場景出現。
這幅場景,正是流光淵底的那一幅。
一隻天道之眼,立於神殿廢墟之上……
無久久地盯着這昔日的舊址,久久盯着這隻天道之眼……
輕輕一口氣呼出,帶着無盡的滄桑:“一雙黑手,毫無徵兆地出現,絕滅時空神殿,偏偏還讓無數的宗門高手背鍋,呵呵,誰言天道無計郑窟@豈不就是一場大計?”
這一刻,在他心頭徘徊糾結上千年的祕密,真正揭開。
時空神殿之毀滅,世人言乃是時空神殿對於天下管控過嚴,導致羣雄反叛,最終聚合全天下之力毀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