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但今日的他,不叫劍無雙,而叫天無雙,在原本的基礎上,更增三分霸氣。
而且這個姓氏,還有另一層宣告:他是天族之人,他是族主天君之親子。
他一步踏出,春水長河似乎化爲他身側的飄帶,看似輕盈自在,但是,滿地的血河,將這春水長河映襯得宛若黃泉河。
鶴排雲身後的朝官相顧失色,至少有一半的人後退了一步。
周王紀約也踏步而來,後面的朝官紛紛後退,個個臉色慘白。
官員團隊是有官威的。
但是,卻也得看是面對誰。
今日,他們面對的是官位比他們高得多的一字親王。這枚親王印一出,足以壓制整個西河官場全部的官印。
他們面對的還是可以一劍殺萬象的超級劍客。
更面對一場肆無忌憚的殺戮、一場沒有人能知道結果的戰局。
唯有一人,鶴排雲。
他瘦削的身材如同標槍一般牢牢釘在原地,蒼白的頭髮在亂風中飛揚,他的一雙厲目牢牢鎖定紀約:“周王殿下,因何反叛?”
“鶴大人與林蘇交好,該當也象他一般看得清楚明白!”周王紀約臉上有一絲奇異的紅暈:“本王,原本就是父皇安撫天族之用,父皇未來的棋局中,沒有本王的位置,所以本王決定,自己的前程,自己取之!”
這一點,林蘇來之前,羅天宗是沒能看清的。
林蘇看清了,羅天宗也就看清了,於是纔有了羅天宗的改弦更張。
但二皇子自己還是沒能看清。
直到林蘇離開仙都之後,有一個來自紫氣皇朝的年輕人,將所有事情跟他說了一遍,他才真正看明白。
這個人,就是洛無心。
洛無心挑破了仙皇的用心,用冰冷殘酷的現實告訴周王紀約,如果你依然象先前那樣等待着儲位從天而降,你將永遠都等不來,在仙皇陛下心中,從來沒有想過給你這個位置,即便天下大勢捆綁,你成爲唯一的候選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你而自保。
是故,莫要被假象矇蔽雙目,自己前途,唯有自己取之。
同樣的道理,洛無心也與天族說透,於是就有了周王入西河,共执舜缶帧�
鶴排雲大怒:“勾結紫氣文朝,攻取自己之母朝,就是你給自己值那俺蹋俊�
“天下大勢,勾連縱橫,本屬尋常,本王借兵定鼎,借勢而郑泻尾豢桑俊奔o約道。
“說得好!”劍無雙哈哈一笑:“昔日林蘇借勢而定西河,鶴大人擊節而贊,今日殿下亦是借勢而定天下,鶴大人就不能也贊上一讚?”
“聖子說得好!天下間但有權纸越鑴荩蓄^腦也該當明白大勢在何方。”一個聲音從空中傳來,伴隨着一長排人影:“本座倒想問上一問,西河之地的父母官,能否作一明智之擇?”
人影落地。
他是天族大長老無法。
此外,還有七族族主。
分別是火族、石族、木族、玄族、黃族、金族、鱗族。
雖然只增加八人,但這八人一到,整片空間全都壓得氣都透不過來。
周王紀約手輕輕一抬:“給你們三個呼吸作出決擇!願意效忠於本王者,跪下!三個呼吸之後,站者死,跪者生!一……”
嗵!
十餘人跪下。
“二!”
又是十餘人跪下。
剩下的數十人,全都臉色蒼白如紙。
“三!”
嗵!
剩下的三十餘人中,除了兩人還在猶豫之外,其餘的人全體跪下。
哧!
劍無雙頭巾紅絲帶一飄而過,還在猶豫的兩人腦袋飛起,捲入春水長河,元神都不能逃脫,的確,他們是有元神的,他們也都是修行人。
全場只剩下一人,鶴排雲,手中握着他的官印。
官印之上,金光全無。
他的眼睛緊緊閉上,臉色一片慘白。
“鶴大人出身寒苦,向察民情,愛民如子,四十七年未改初心。”周王紀約緩緩道:“投靠本王,本王給你一諾如何?”
鶴排雲眼睛慢慢睜開,沒有說話,冷冷地看着紀約。
紀約道:“本王依然許你西河城主,你依然可以保境安民。”
鶴排雲長長吐口氣:“保境安民?重新回到西河法令之前麼?”
“如果你能配合,本王必定約束紫氣之軍,不傷百姓,不損民居,重新回到西河法令之前,也未嘗不可。”紀約沉聲道。
“哈哈……”鶴排雲仰天長笑:“回到西河法令之前,還只是未嘗不可!紀約,你有沒有下到民間,親口問一問父老鄉親,他們願不願意回到從前?你有沒有看過,他們臉上剛剛綻放的笑?你有沒有想過,剛剛翻身做了一回人,轉眼間又重新做回奴隸,是何等的悲涼絕望?”
“時也,勢也,人也,命也!”紀約道:“鶴大人該當識得大體,更識得大勢,此時此刻,還有第二條路麼?”
“有!”鶴排雲霍然低頭。
“說說看!”
鶴排雲道:“以我一身老骨頭,燃起火把,照亮西河,縱然只有方寸之地,縱然只是撲火流螢!依然踐我人間正道!”
轟!
鶴排雲全身炸碎,血霧之中,一面黑色的令旗高高飛起。
紀約臉色猛地改變:“拿下軍旗!”
劍無雙手猛地一伸,化爲擎天之掌,抓向這面令旗。
但是,旁邊的天族大長老手一伸,擋住:“不可!此旗已融魂,他一念之間就可毀滅軍旗。”
紀約道:“那趕緊驅散他的元神,奪下軍旗方有大用。”
軍旗,號令西河守軍的旗。
爲何紀約他們沒有第一時間拿下鶴排雲?
爲何他們一直做工作,希望鶴排雲歸順?
只因爲一點,鶴排雲是有軍旗的。
他們擔心鶴排雲毀了軍旗,這面軍旗對他們而言,是最好的寶貝,拿到軍旗即可制約全軍,他們可以輕輕鬆鬆讓西河守軍集體倒戈。
就在這一猶豫的瞬間,軍旗已經直上蒼穹。
軍旗之中傳來鶴排雲的聲音:“全軍將士聽令!”
“在!”城頭之上,巷道之中,周圍山峯之上,齊齊傳來回應。
“本帥已不能自保,從此刻起,自斬帥旗,留下遺命,全軍將士,殺紫氣大軍!殺周王紀約追隨者!永生永世,不死不休!”
“該死!滅了他!”紀約一聲大呼……
劍無雙臉色一變,一劍破空,這一刻,他們什麼都顧不得了,必須先毀了這面軍旗,因爲他們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自斬帥旗,留下遺命,那麼,整支守軍頭頂再無制約,所有人都化爲個體孤狼,受遺命指引,不死不休。
空中鶴排雲一聲長笑:“將士們!我在西河英雄紀念碑,等你們回家!”
轟!
一聲大震,帥旗炸得粉碎。
劍無雙一劍劃過虛空,春水長河也只能捲起幾片殘旗,如蝴蝶……
城頭,路天高手中大旗猛地插在堅實的城牆之上,單膝點地,巨大的旗竿,裂痕遍佈。
狂風吹過,他的頭髮飛揚。
“將軍!”唰地一聲,七名副將同時落在他的身邊。
路天高慢慢抬頭,他的眼中,滿是血絲:“兄弟們,鶴大人以身殉道,先行入了英雄紀念碑,我們該如何?”
“遵照統帥的遺令,殺敵!”周圍七人齊聲怒吼。
“殺!殺!殺!”
十萬大軍齊齊怒吼。
“今日我們爲軍,戰至最後一面戰旗!明日我們爲孤狼,戰至最後一口氣!西河邊軍統帥路天高以血爲誓,獻祭天道。不管將士死於何方,天道爲引,助我兄弟殘魂歸入西河英雄紀念碑!”路天高手抬起,掌中大旗直指天際。
一口鮮血也順旗而上,直達天際!
轟隆一聲巨響。
天道似乎也被觸動。
因爲這是凝聚西河城十萬守軍,最悲壯的一份約定。
不求生,唯求死後,歸入他們的精神家園。
十萬大軍,今日一戰之後必定不再成軍。
死於當場者不用說了。
沒有死的,化身孤狼轉戰天下,不管死在天涯海角,只願殘魂回家。
“殺!”路天高大旗直指天際,已經穿空而來的紫氣文朝大軍,與他們正面撞上……
一時之間,血肉橫飛。
紫氣文朝之地。
東南煙雨迷濛。
有一湖名煙水澤。
有一山名洞山。
顧名而思義,洞山多洞,每一洞皆是福地洞天也,因爲這裏是一座仙宗所在地,這仙宗名大流宗。
大流宗,流匯千尋,招賢納士,門下弟子卸啵瑏須v更是五花八門。
但它的名氣還是不太響亮。
大概也是因爲這方天地,強悍宗門着實太多,哪怕大流宗有數十萬象坐鎮,哪怕它聖級弟子數以百計,還是不能將宗門帶上頂峯。
雖然不是頂峯,但宗門子弟日子還是頗爲逍遙的。
因爲大流宗行事豁達,從不與人無端結仇,熱心參與江湖事務,名聲很正,人緣很好。
名聲正,人緣好,不惹事,就是這個江湖中獨善其身最好的處事方式。
當然,也有某些壞事幹慣了,不搶不佔滿身不舒服的邪惡宗門,將手伸向大流宗,但是,大流宗交遊廣闊的好處在這時候體現了出來,總會在關鍵的節點上,冒出一些關鍵的高手,扛着正義的旗號,將這些邪宗收拾得很慘,久而久之,也就沒有宗門無端生事了。
於是,大流宗就更能吸引江湖人了。
爲啥呢?
江湖中人,除了極少數人有暴虐傾向,不殺人不搶劫不舒服之外,多數人還是有一種心理安全追求的,大流宗這樣的宗門,他們挺喜歡。
於是,來的人漸多。
而且還不僅僅是修行人,甚至有文人,文人尤喜高山之上吟風弄月。
甚至還有生意人,生意人也是喜歡在平和安定的宗門做生意的。
煙水澤畔,一座古城煥發生機。
煙水澤上,遊船如織。
洞山之上,亭臺遍佈。
一條小舟就在這樣平和安定的環境中,靠近了洞山。
舟上有三人。
一個年輕俊逸的公子哥,白衣如雪,飄然立於舟頭,是一個標準的文人。
他的身邊,一個美女宛若依人小鳥。
他們的身後,是一個光頭和尚,滿目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