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44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要命啊!

  你就不知道這樣一句話,對於一個原本就無限敏感的女孩,會有多大的誤會嗎?不對啊,這樣的錯,暗夜或許會犯,你不應該犯啊,老實交待,到底有什麼圖郑�

  綠衣支支吾吾地回答,真是我錯了,我就沒多想,相公,要不,你打我一頓……

  林蘇看着她天真的小模樣:“少來!我還不知道你?你是想將她拉上咱們這條船,憑藉她父親的力量,爲我擋外界的風雨,是吧?”

  綠衣抵擋不住,終於承認了!

  她真的有這想法,陸幼薇是相府的千金,如果嫁給他,做正妻都是夠格的,只要林陸兩家聯姻,陸天從就會全力保他,有這百官之首力保,還有何人能動得了他分毫?

  林蘇感嘆了:“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爲了林家好,但小寶貝,你終究還是不太瞭解陸天從,你以爲聯姻就能讓他保我?需要知道,十九年前,他就出賣過陸幼薇的母親,知道那次出賣給他帶來了什麼嗎?天下人公認他大公無私,大義滅親,憑這個,他當上了宰相。”

  綠衣眼睛睜得老大,終於慢慢閉上:“相公,現在我知道了,我是真的錯了!跟在你身邊時間長了,我錯誤地認爲,全天下的文人都象你這般模樣,忘了還有人世間的醜惡。”

  “沒關係!”林蘇道:“世上的人有千千萬,解決問題的辦法也有千萬種,在我手上,陸天從想出賣她,都沒那麼容易。”

  ……

  整整十天,楊知府在江堤住了十天。

  這十天時間裏,他見證了無數屍體從長江滾滾流去,也見證了江灘流民的萬幸恍模瑫r,他也見證了一個偉大的奇蹟。

  長江兩岸,處處缺堤,但海寧四十里江灘如同銅澆鐵鑄,硬是沒有損傷。

第170章 防得住洪水,防不了人心

  最後一波洪峯過去,持續了十多天的暴雨也停了,烏雲移開,重新露出了太陽,江堤之上,萬袣g呼,無數人跪在泥水之中淚水奔流,楊知府的兩眼也微微有些溼潤。

  這十天,他覺得自己被上了一課,這一課是何爲“爲官之道”,這一課,比他半輩子爲官所收穫到的東西更多。

  他拿出了官印,也不知道爲何,沒有給頂頭上司秦知州報平安,而是生成了一隻鴻雁,飛向京師。

  曲府之中,雨過天晴。

  林蘇放下了手中的粉末,望着久違的太陽。

  逸仙院的樓頂,曲秀放下了手中的紅樓夢,走出了涼亭,也望着遠方,遠方的霧漸漸散去,露出了貢院後面巨大的書山……

  一隻金雁從遠方飛來,飛向他們所在的樓頂。

  林蘇從小房間裏出來了,金雁落在他的手上,化成一行字:“雨季已過,海寧四十里江堤完好無損,江灘百姓無一人身死!天大喜訊,唯報君知!”

  逸仙院樓頂,所有人同時跳起,歡呼聲震動全院……

  林蘇哈哈大笑:“今日還真是雙喜臨門,海寧平安爲一喜,大家猜猜另一喜是什麼?”

  曲秀猛地一震:“叔叔,莫非是……莫非是染料已成?”

  “正是!”林蘇道:“陳姐,你可以跟嫂子一起組建新的印染廠了!”

  陳姐從房間出來,接近十天的艱辛,她身上沾了各種顏料,但她的臉色無比的動人:“二少奶奶,公子十日辛勞,終於製成了特製染料,我剛剛驗證過,十八種顏色,樣樣動人,更加不可想象的是,絕不掉色,縱然水洗幾十遍,依舊如新,洗衣水中沒有半點顏色存留。”

  這怎麼可能?

  曲秀和曲娟全都呆若木雞,水洗幾十遍不掉色?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丁家染坊號稱最好的染坊,他們染的布洗一遍就掉色,洗十遍顏色會變得很淡,洗上幾十遍,不說沒顏色,至少原來是個啥顏色,你絕對看不出來……

  他只用十天時間,就破解了染色之難題?而且還開創了一個全新的印染時代?

  她也好,整個曲家也罷,都想的是模仿,天地良心真的沒想過要超越!

  綠衣和暗夜也面面相覷,這就成了?

  陳姐說他十天來辛勞,他辛勞個屁啊?這十天時間,他玩了綠衣四夜,玩了暗夜五夜,抽空寫了十章紅樓,天天在樓頂躺着喝明前茶,每天雷打不動睡午覺,你把這叫辛勞?

  陳姐和曲家姐妹去了,組織人建作坊——不,叫建廠!

  帶着激動,也帶着不敢置信。

  六兒從林蘇這裏拿到了第十五章 《紅樓夢》,快馬加鞭趕回家,紅樓送給了早已望眼欲穿的陸幼薇,她也跟陸幼薇說起了今天的見聞,她當時纔剛進曲府,就看到了遠方的鴻雁傳書,見到了樓頂這些人的歡呼雀躍。

  這在她看來實在是太稀奇了。

  樓頂上的人,文才絕世,別人寫出金光詩會貢祖先,他寫出傳世詩象鬧着玩似的。

  別人賺了幾錢銀子歡呼雀躍,他每天據說可以賺幾千上萬,對金錢幾乎沒感覺。

  今天是怎麼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委,海寧那邊,四十里江堤完好無損……

  她將這事兒跟陸幼薇隨口說了。

  陸幼薇的目光猛地從書上移開,好喫驚……

  “小姐,這事兒……大嗎?”六兒不懂。

  陸幼薇深吸一口氣:“他有沒有說,這江堤跟他有什麼關係?”

  “沒有說,應該跟他還是有關係的,奴婢覺得哈,可能他家產業都在江堤那邊,江堤沒事,產業也就沒事……”

  陸幼薇道:“可是我知道的海寧江堤年年缺堤,從無例外,他怎麼敢將產業建在那樣一處絕地?我要去找爺爺……”

  她第一次放下到手的《紅樓夢》沒看,到爺爺書房外等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終於等到爺爺下值……

  “爺爺,你趕緊查一下海寧洪災的情況。”

  陸天從微微一愣:“莫非是……林家遭了大災?”

  “不是!”陸幼薇都喘了:“他剛剛接到一則消息,海寧四十里江灘在這次洪災中,完好無損!去年,他拿十萬兩白銀簽下國書,要給海寧十萬百姓一個安穩的家,朝中大員個個笑他是個敗家子,可如今,江堤完好,百姓無一人致死,他想給百姓的家,真的給了!爺爺,你不覺得這其中別有玄機嗎?”

  陸天從猛地一震。

  這些時候,他收到了太多的奏摺,都記不清是什麼地方了,反正粗略地一串連,長江兩岸,無一處淨土,但此刻聽孫女這麼一說,他大腦中快速回憶,曲州,是受災極重的地方,但曲州治下的海寧……

  沒有消息!

  以前海寧可是重災區!

  曲州知州秦放翁每次都會上書朝廷,海寧流民死了多少多少,有多少多少人流離失所,朝廷該當賑災,可今年,他沒見到海寧的字樣!

  難道說今年海寧真的沒遭災?

  怎麼可能?

  江水奔湧,海寧地勢較低,誰有通天的本事讓江水改道?

  立即聯繫秦放翁……

  陸天從剛剛有這個準備,但很快就改變了主意,直接聯繫海寧楊知府。

  官印一亮,楊知府出現在他面前,微微鞠躬:“見過相爺,相爺親自見召,下官實在沒想到……”

  陸天從目光從楊知府身上越過,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身後的江堤,一線筆直的江堤延伸向遠方,宛若無窮無盡,他的心頭大震,居然出現了這樣一條江堤,什麼時候修的?誰給批的經費?爲什麼他不知道?如果不是看到長江那邊的一個彎道和名勝古蹟望江樓,他幾乎懷疑這裏不是海寧。

  “楊知府,你身後這是……”

  楊知府一回頭,再轉過來時笑了:“稟相爺,下官所站之地,乃是昔日的流民江灘,這道江堤是去年十月至十一月間修成的,因爲沒用國庫的資金,所以下官也沒有向上峯彙報。”

  陸天從眉頭深鎖:“沒用國庫的資金?那是何人投資?”

  “江灘流民自己建的,當然,主要還是林蘇林三公子的功勞,他在此地建了三座工廠,免費提供了幾乎全部的物資,江灘流民出力,他出物資,最終成就了這麼一條宏偉的工程。”

  陸天從更驚:“這條江堤耗費之巨,本官能夠想象,他一人承擔?還有,象這樣的工程,怎麼可能區區一年間建成?到底是何等妙法?”

  楊知府笑了,相爺以爲這江堤是石頭吧?並不是!海寧百里平原,哪有如此多的石料?這是三公子製造的一種新型材料,叫水泥!用來建防洪大堤真是神器啊,價格低廉,堅固如鐵,更大的好處是便於建造,這四十里江堤,說來相爺或許不信,它只用了一個月時間……

  陸天從大驚失色。

  一個月建成?

  價格低廉?

  天下洪災氾濫,每年雨季,都是全天下人的受苦日,如果這種建築神材能夠廣泛推行,那簡直是……

  他心潮起伏,就想第一時間去找林蘇。

  但是,多年爲官,他還是非常沉穩的:“楊知府,你做得非常好!朝廷賑災馬上就前往各州各府,你速速將本府的損失報給秦知州,安撫好災民……”

  楊知府道:“相爺,南部十三州災情遍地,我這裏你就不必賑災了,我已經與林家達成了共識,明日起,就全府賑災。”

  “林家賑災?”陸天從臉色微微一沉:“楊知府,你也是爲官多年,如何會犯這等忌諱?”

  災情面前,朝廷賑災纔是正理,如果有哪個善戶想賑災,小打小敲的官府視你爲善,如果範圍過大,就是大忌了。

  你想幹嘛?

  收買人心嗎?

  楊知府驚了,他似乎真的是有些被喜訊衝昏了頭,他剛剛跟林家老太太見了面,老太太真的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啊,一聽說海寧有大量災民,立刻表示,林家可以承擔十萬兩白銀的賑災,反正三郎會賺錢,他不總是說老孃敗家嗎?老孃也不能只頂着個敗家的名不幹敗家的事啊……

  當場把幾個丫頭都樂得笑開了。

  楊知府也被刺激到了。

  但現在聽相爺這麼一說,也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別家還好辦,林家可是很敏感的,需要知道林蘇名揚天下的第一首詩就有反詩之嫌,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四十州……

  我靠!這詩不是反詩,楊知府都不服!

  如果如今以他一家之力,賑一府之災,那滿府的人,會不念他林家的好?

  楊知府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感謝相爺提醒,拜謝而去。

  陸天從收起了官印,胸口輕輕起伏……

  “爺爺,你得趕緊稟報陛下,令各州各府立刻採購這種神材,搶修各地堤岸,興許明年,就沒有這麼可怕的災情了。”

  陸天從站立未動,眼神遊移不定。

  陸幼薇急了:“爺爺,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都無損於他是一個絕代奇才,大蒼百姓需要他,需要他這樣的神材,水泥!煤!事關億萬民械男悦。敔敗�

  陸天從緩緩點頭:“事關億萬民猩敔敹盟姆至俊冒桑胰ヒ娨姳菹拢 �

  陸天從入了宮,見到了陛下,將海寧的情況說了一遍,他敏感地注意到,陛下的臉色似乎沒有開朗,反而更加陰沉,陸天從的心也悄悄地沉了下去。

  陛下召見了其他幾位大臣,議事。

  幾位大臣各自發表意見。

  張文遠說,以石防水乃是鐵律,哪有“水泥”可以防水的?除非他在這泥水中施了妖法!需要知道,他跟妖族的結交,天下皆知。

  妖法論一出,震驚了所有人。

  對!趙勳補充:林氏包藏禍心,天下皆知,事關國計民生的事情,豈能任由他從容佈局?如果有一日他舉旗造反,啓動設計在各條河道上的妖族機關,河道缺堤怎麼辦?

  宋都報告,剛剛接到秦知州的奏摺,他說本次洪災之時,海寧上空妖氣沖天,不知是吉是兇……

  陸天從仰天而嘆。

  聽到防洪利器的消息,親眼看到它的神奇之時,他有了一種衝動,改變這個時代的衝動,或許這衝動本身也帶有他自己追求官聲民心的功利心,但畢竟也是一種爲官的正常思維,但很快他就明白,事情沒那麼簡單。

  當陛下臉色陰沉之時,他就知道這次羣臣議事會是何種結果。

  妖法是藉口。

  他們要壓制林家纔是理由。

  國王陛下忌憚林蘇也是理由。

  哪怕天下蒼生犧牲億萬,與他們何干?

  但幫林氏揚名,爲林氏收買天下民心,卻真的有可能動搖他們的統治。

  這就是上位者的思維方式。

  這些,陸幼薇不懂,陸天從如何不懂?

  所以,海寧的奇蹟不僅僅沒有流傳天下,甚至於在各地官印之中,海寧的事蹟,是一個禁忌。外府的百姓,根本不知道最有效的防洪利器,已經出現了,卻在上位者的口中塵封。

  ……

  水泥的事情,林蘇已經想到了,他甚至跟水泥廠的負責人李憂親自聯繫過,詳細問過水泥產量的問題,他意識到很快就會有大批量的訂單前來。

  一場洪災,一次大考,海寧在這場大考中脫穎而出,官府自然會關注到,一經關注,誰不心動?水泥的春天要來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三天時間過去了,居然沒有人跟他談及水泥問題,海寧那邊還有傳言,水泥乃是妖法,看起來堅固只是假象,一旦你真的購買,只要林家的人打個響指,這堅固的水泥立刻就會化成泥沙……

  一聽到這些傳言,林蘇真的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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