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孫真臉色一沉:“家師何曾有過這等豪言,只是二十年前,針對你等把持輪迴崖,面對東峯子弟百般刁難,才口出憤怒之言:東峯子弟,不入輪迴崖,卻又如何?此明明是對你們把握輪迴崖之不滿,今日聖子卻以此爲藉口,堵截東峯子弟入崖之路,是打算徹底斷絕東峯子弟所有修行資源麼?”
這話一出,滿場皆靜。
沒有人敢開口。
因爲大家都清楚一件事情。
那就是大長老一系與四長老一系的矛盾已然白熱化,在各個層面早已展開。
大長老把控着輪迴宗所有的修行資源,面對東峯早已開展了全方位的圍堵,東峯的資源配給,連年降低,東峯的子弟,進輪迴九塔、輪迴九碑、輪迴九潭全都需要比別的峯更嚴格的審覈,他們找的理由千奇百怪,反正就是不讓你痛快地進。
這些手段擺在桌面上肯定是下作。
但是,他們的戰略卻是有效的。
那就是,上東峯的子弟越來越少——沒有人願意在修行之時,遭遇來自宗門無處不在的打壓。
東峯原有的子弟,但凡有點本錢的,也大多中途改弦更張,從東峯離去,投入其他峯的門下,脫離派系鬥爭的漩渦,享受到他們該享受到的待遇。
四長老面對這種局面,也是束手無策。
在一次弟子登臨輪迴崖遭遇不公正待遇之時,他怒了,說出了那句豪言:“東峯子弟,不入輪迴崖卻又如何?只要心持向道之心,比它峯付出更多的努力,照樣立於天地間。”
本是無奈之下的一次憤怒發泄。
本是面對弟子時的一次提氣之言。
但是,卻被這位弟子給背叛了,他將這段影像錄了下來,送到了聖子手中,作爲他的投名狀,給自己換了個靠山。
今日,聖子竟然斷章取義,以此爲憑,堵截東峯子弟進輪迴崖之路。
輪迴崖!
本不是正規修行地!
至少,不是最重要的法則參悟地,連這種地方都開始堵截東峯,這是真的要斷了東峯之路,要將東峯所有子弟封死於輪迴宗!
聖子臉色也是一沉:“孫真,東峯子弟、其餘各峯子弟俱是輪迴宗子弟,身爲親傳弟子,該當謹言慎行,豈可割裂本宗?而你之言行,不折不扣就是割裂!”
孫真大怒:“割裂?你憑空設置諸多限制,專門針對東峯子弟,到底是你割裂還是本座割裂?”
“大膽孫真!”旁邊那位一直仰頭看天的親傳弟子沉聲喝道:“你膽敢不敬聖子,毫無法度,陰指盍驯咀冢赶伦陂T大戒第七十九條第三款,執法堂何在?”
“在!”
唰地一聲,七八名身着高冠的長老同時出現,個個都是高層聖級。
另有一人,大步而來,氣勢驚天動地,赫然已是執法堂左執司,執法堂二把手金應法,萬象級別。
遙遠的東峯。
向西來和九輪夫人臉色同時一沉!
“夫君,他們行事已經肆無忌憚也!”九輪夫人道。
“不急!且看執法堂如何處置!”向西來道。
金應法大步而來,八名高冠長老躬身……
金應法來到孫真的面前:“東峯四長老門下親傳弟子,孫真?”
“是!”孫真微微鞠躬。
“你可知今日之言,實有不妥?”金應法道。
孫真目光抬起:“長老身爲執法堂左執司,就只看到弟子言語之不妥,看不到聖子行爲之不妥?”
“聖子身爲一宗之聖子,對各峯一視同仁,向有公認!”金應法道:“昔日令師的確有過此類言語,東峯嫡系,不入輪迴崖,亦是出於他口,至於是何種語境,是何種用意,外人豈能得知?聖子基於維護令師頂級長老之聲名,免得弟子無意間犯了令師忌諱,下此禁令本是好心,你卻惡意挑起宗門對立,的確是有違宗規!”
“聖子身爲一宗之聖子,對各峯一視同仁!向有公認!”孫真淡淡一笑:“金長老,你‘公認’之‘公’字,卻不知道是否包括東峯十萬之校柯}子禁東峯子弟入輪迴崖,長老真的發自內心認爲,這是全我師尊法令之好心?”
“放肆!”金長老臉色陡然一沉!
這兩個字一吐,長期執法形成的威嚴自然而然,滿山之人盡皆震懾。
孫真臉色猛地一沉……
但是,她的肩頭被一隻手壓住了。
是林蘇。
林蘇慢慢抬頭,盯着金長老。
金長老目光也移了過來,盯着他,似乎直到此刻,場中之人才關注到林蘇。
“輪迴宗執法堂,好大的威風!”林蘇淡淡開口。
金長老冷冷道:“執法堂履行職權,閣下不服?亦或是四長老覺得東峯弟子該當凌駕於宗門法度之上?”
他不認識林蘇。
此刻很自然地將林蘇歸入東峯。
他言語之中看似針對林蘇,其實聲音所達之處,覆蓋東峯,矛頭所指,當然還是四長老。
這話一傳入四長老向西來的耳中,向西來就皺起了眉頭。
他突然發現,自己有幾分被動。
所有人都知道宗門正統排斥東峯,但是,擺到桌面上,他們是有說辭的,他們的排斥並不因東峯身份而排斥,他們總能找到正統的理由,比如說,某名弟子有劣跡,所以不準進某個修行區域。
至於劣跡,在江湖上混着的人,誰又沒有幾點劣跡?
只看你抓還是不抓。
別人劣跡一大堆,他們就不抓,你一丁點劣跡,人家無限放大,上升到背叛宗門、禍害宗門的高度,將你排斥於宗門修行妙境之外,你能怎麼辦?
這就是話語權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上,帶來的後遺症。
今日,孫真和林蘇進輪迴崖,亦是如此。
執法長老將聖子的禁令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死死地揪住孫真言語中的分裂之意,其根本目標,還不是孫真,而是整個東峯主事人:四長老向西來!
“職權!”林蘇笑了:“長老還真是深諳用權之道也!但有一丁點權力,也能捏出水來,佩服!”
這話一出,滿場齊驚。
這小子,怎麼敢如此說話?
他知不知道面對的是何人?
執法堂!
所有宗門弟子都該知道,你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執法堂。
一旦得罪執法堂,他們專門揪你的毛病,你在宗門放個屁都是錯,你將真正的寸步難行。
金長老顯然沒預料到面前這小子會有這一手,瞳孔慢慢收縮:“小子,敢於侮辱執法堂……”
“莫要上綱上線!”林蘇輕輕擺手:“我只是想告訴你,受你之啓發,其實我也有一權可用!”
金長老盯着他:“你亦有權?東峯特赦之權麼?”
他是口口聲聲不離東峯……
林蘇手輕輕一伸,一個布包出現於他的掌中。
腥四抗庖痪郏瑫r一驚,一件衣服?倒是華貴,卻是何意?
林蘇手輕輕一抖,衣服垂下,他慢慢穿上……
所有人眼睛同時睜得溜圓。
官服!
青底鶴紋,銀線三根。
天啊……
東峯之上,向西來霍然側身:“仙朝三品朝服!他……他是官員,而且是三品高官!”
他的身邊,九輪夫人臉色也突然改變:“這……這怎麼可能?”
昨日,她才見到林蘇。
一見到林蘇之時,林蘇跟她閨女抱着啃呢,啃過了就點了燈,雖然不便於觀看,但那後續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的。
所以,這個男人,就是閨女這一世的相公,貨真價實的相公。
她看到了女兒面對這個男人深情的眼神,她知道女兒很開心。
她看到了這男人出械娘L姿,她很滿意。
她也猜測這男人定有過人之處,但是,就算她從天上算到地下,她也絕對想不到,這個女婿,竟然是仙朝三品朝官!
三品朝官,一般情況下,不說百歲高齡,也絕對該是五六十歲朝上。
可她何等神通?
一記眼神就看得分明,林蘇的骨齡也就二十幾!
二十幾的三品朝官,仙域大世界幾曾有過?
這是真的嗎?
還是策略?
如果是策略,這樣的策略,可是通天的大罪……
朝官官服,豈能僞造?
林蘇的朝服,在心款ヮブ侣┖谩�
金長老眼睛已經直了。
旁邊的八大執法長老眼睛睜大了。
孤崖上的聖子,眉頭皺得很緊。
上方的十多對情侶,個個一片茫然。
林蘇手輕輕一抬,一枚令牌在手,哧地一聲,皇道金光滿天,金光之中,那枚令牌化爲金龍,一個盤旋,在空中寫下兩個大字:監察!
監察令一出,皇道氣機一出,整個輪迴宗,無數角落裏,無數眼睛同時睜開。
感受着皇道氣機的沖天而起。
西峯之上,一個老人霍然回頭,這一回頭,千里之地似乎不復存在,他,就是輪迴宗大長老李天擎。
李天擎,人如其名。
他就是輪迴宗的擎天柱。
輪迴宗主李輪迴多年不問世事,輪迴宗事實上在他掌控之中。
他與宗主是血親,宗主對他無限信任,他還是宗主之下的修行第一人,他把控下的輪迴宗,繁榮昌盛。
所有的標籤,都足以支撐起他這個天擎之稱。
但今日,在他絕對掌控之地,突然冒出了一個他事先沒有掌握的變數。
升起了仙朝監察令。
仙朝監察令,宗門必須配合,否則,陛下就得問上一問,你這個宗門,是否有些異心。
宗門即便有異心,也萬萬不能在監察令下表露,縱然內心並不將仙朝放在眼裏,但亮了監察令,也得表示尊重。
嘶地一聲,林蘇面前的虛空之中,一道門戶突然打開。
一個白髮老人漫步而出。
這老人一出,執法堂所有長老同時鞠躬:“參見大長老!”
遙遠的輪迴崖上,與這裏隔了百里之遙的輪迴聖子李浩月也深深鞠躬,而這個看門的紫衣親傳弟子,直接就跪下了,口稱:“參見爹爹!”
他,就是大長老的親兒子,也是他的親傳弟子李頌。
孫真原本滿腔都是激動。
終於真正見識到了相公的監察令。
但李天擎出現,還是給了她一種震動。
因爲她知道,她爹孃最大的對手,最忌憚的人,就是這位大長老。
東峯遭遇的所有困局,根源都在這位大長老。
大長老地位之高,僅在宗主一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