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兩人出了城主府,也出了羅天宗一堆萬象的視線。
羅天上人此刻臉色頗有怪異,只因爲他聽到了林蘇剛纔的話兒。
你爹慈眉善目的,一看就特別好說話。
這話兒,有多久沒有聽人說過了?
三千年還是四千年?
也許一輩子都沒有過。
他羅天上人好說話?
你勾引我家閨女,就這麼有信心?
就欺負我不會做燈唬�
但是啊,身爲以算入道的人,身爲一眼看過去,就能看清所有人肚皮裏面的花花腸子的人,他知道林蘇並沒有勾引他閨女的想法。
他的功夫永遠都在戲外。
這一逛街,他初步傾向於閨女的判斷,那該是人仰馬翻啊。
但翻的又是哪一家?
怎麼着也輪不到閨女真的翻。
但此刻的林蘇,似乎還真有弄翻計千靈的打算,一踏上車水馬龍的街道,目光就開始偏,至少計千靈感覺到了他的偏。
他火熱的目光,似乎讓她的高挺之處,有幾分火熱。
計千靈第一次覺得,用天算之道營造的這份隆起,似乎還是惹來了麻煩……
林蘇瞄了三四眼,竟然還直接開口了:“師姐,你的胸好象比豬兒還大。”
計千靈平生不知道如何在別人言語之下無語,現在好象也碰上了平生第一回。
你讓我怎麼回答?
爲了吸引你的注意,將絕世神通拿來隆起?
林蘇道:“用天算之術隆X,師姐,你這是開了一條先河啊,這是醫道上的一扇窗,非常有前景!億萬年之後,這片天地上的後人,會永遠記住你這個時代先驅,師姐,你是一個偉人。”
計千靈突然覺得牙特別特別酸。
我這是名垂青史呢?還是遺臭萬年?
算了,我投降!
計千靈一腳定住:“能不能別探討這種話題?”
“那探討啥?”
“探討下,今天到底誰會翻!”
“師姐你想不想翻?”
“翻你個頭!”
這終於還是罵了!
林蘇純粹是自找的。
林蘇瞅着她橫眉怒目的小模樣,終於也搖頭了:“既然師姐態度明確,那以後再翻吧……今天咱們去拜訪下那座牌樓。”
他的手輕輕抬起,指一指前面的一座樓。
這座樓,宛若飛鷹凌空,樓上有名,單獨的一字,“翼”!
翼樓。
翼族在西河城的招牌。
翼族的子弟在此歇腳,翼族的特產在此出售,想親近翼族,投靠翼族,也不妨在這裏接受考覈。
翼族,天空之霸主。
翼族,自帶遨遊九天的霸氣。
任何人敢於得罪翼族,必是付出慘重之極的代價,無關翼族的氣度,只涉及翼族骨子裏的驕傲。
如果說,往日有人不信邪,現在整個西河都是信邪的。
因爲二十年前,有一個縣的縣令不信邪,頂着翼族與城主府的雙重壓力,將翼族三十九位犯事人員當袛厥资拘,換來澤江縣七十萬百姓的集體歡呼。
翼族出手了,將這個縣令的腦袋高高掛在西河城。
將這個縣歡呼的人,直斬五十萬。
一縣之地,幾成人間死域。
陰風怒吼,禿鷲啃食屍骨,餘臭數年不消。
從那以後,翼族無人敢惹。
從那以後,整個西河達成共識,異族凌駕於人族之上,成爲法度之外的特殊公民。
西河法度之盤,全面傾覆。
西河三億子民,被抽去了身上的脊樑。
林蘇慢慢走近,在翼族翼樓之前,停下,手輕輕一抬,一件三品官服從容換上。
計千靈心頭微微一跳,指尖也多了一件衣服,換衣!
滿街之人,突然停步。
喫驚地盯着這兩位大人。
朝官是講個臉面的,要麼官服出巡,八抬大轎抬着,招搖過市。
要麼微服私訪,全程不露官員特徵。
但他們怎麼弄的?
前半程如同情侶逛街。
到了翼樓門前,換上正規的官服。
翼族裏面的主事之人心頭大驚,大步出迎:“監察使大人光臨翼樓,真是蓬壁生輝也,請進樓敘茶!”
如果將時間退回三天前,林蘇今日不可能有這種待遇。
但是,這三天時間過去,各大異族對林蘇已經不敢稍有輕視。
風向已然悄然改變。
至少,在檯面上,沒有人敢對他不敬。
大家可都清楚明白,林蘇初入西河之時,那三個地族長老得罪他的場景,而今,地族舉族盡滅!
是否是因爲這三位長老給族中招了大禍,腥诵說紛芸。
林蘇瞅瞅這位主事長老,聖級水平。
地位該當不低。
“你是翼樓主事人?”林蘇道。
“是!”
“那行吧,翼樓,本使就不入了!”林蘇道:“就在此間,與你翼族算個賬!”
附近酒樓之中,無數窗戶後面,無數人目光齊齊聚焦。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深度關注。
關注的人,包羅萬象。
有人族官員,有異族高手,還有普通百姓。
聽着這句明顯不善的話,大家心頭齊齊大跳,包括羅天宗羅天上人在內。
算賬!
這話放到天下,都是敵意滿滿。
翼族主事人心頭更是大驚:“大人何意?小人可有失禮之處?”
“與今日有禮無禮完全無關!只是一筆陳年舊賬!”林蘇道:“本使聽聞,二十年前,貴族因爲澤江縣令依照仙朝法度,斬了三十九名翼族兇徒,換來翼族滅一縣五十萬民之報復,主事人覺得,這筆賬,該不該還?”
聲音絕不響亮。
但是,一股超級衝擊波第一個瞬間席捲全城!
二十年前的陳年舊賬,從任何人口中出來,都算個屁。
但是,從林蘇口中出來,就是一股超級風暴。
何意?
你欲算這個賬?
滿城之人全都不敢相信。
因爲,這樣的賬,各大異族誰人身上沒有背?
你敢掀這個賬,那是促成異族集體反彈!
是沒事找事,在西河城,你是不折不扣的找死!
翼族主事人臉色變了:“林大人,此刻突然提及二十年前,早已塵埃落定之事,意在何爲?”
“塵埃落定!你一個異族之人,懂什麼叫塵埃落定?”林蘇冷笑道:“二十年時間,的確很長,足以讓無辜百姓墳頭長滿青草,足以讓滿縣屍臭至今難聞,然而,作惡多端,終有回報,一路跑偏的法度,終需糾偏,這,纔是本使心中認定的塵埃落定,兇徒作惡,遁於法網之外逍遙自在,可不叫塵埃落定!”
千丈之內,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夏天的風吹過,本是涼爽,但是,此刻卻充滿了窒息般的死寂深寒。
主事人慢慢抬頭:“大人慾如何行事?”
他的聲音清冷無雙,似乎帶着九天之上的翼族霸氣。
林蘇道:“本使不是江湖人,不是生意人,不習慣漫天叫價,就地還錢,講究的是法度,是公正!是故,主事人轉告貴族族主,你殺我五十萬無辜百姓,我取你五十萬族人人頭!今日夕陽西下,敬請貴族將這五十萬顆翼族人頭,送到城主府,本使一一驗收!”
轟地一聲,不知從何處打翻了椅子。
酒樓之中,也不知碎了多少酒杯。
全城之中,狂潮席捲。
滿大街行人,完全失色。
原本只是一筆輕描淡寫的所謂舊賬。
林蘇一言以定性,卻是如此慘重的還債方式。
五十萬顆翼族人頭!
翼族人丁可不興旺,越是強悍的種族,越是人丁稀少。
翼族總人數不足千萬。
你一下子要人家五十萬顆人頭?
翼族如此驕傲的種族,你將他們與普通百姓對標?
一個換一個?
翼族之人,若有一人死於西河城,就是通天大事,值得城主滿城奔波,焦頭爛額的那種。
而現在呢?
你的眼中,可曾體現對這天空霸主的半分尊重?
翼族主事人全身衣服陡然如鐵一般收攏,眼中射出萬道寒光:“林大人,你可知道你這番話,意味着什麼?”
“知道!”林蘇淡淡道:“立刻去彙報給你家族主吧,本使在夕陽下等待他的五十萬顆人頭,到了日頭落下暮陽山的那一刻,如果尚無人頭到達,請族主仔細想上一想,能否預知後面的後果!”
話已盡。
人已離!
林蘇手一伸,官服消失。
他輕衣飄逸,與計千靈並肩而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