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你一開始身上是什麼標籤,仙朝並不太在意,在仙域大世界,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宗門標籤,這標籤只代表着你的出身,不代表你的志向與意向。
而一旦成爲朝官之後,就不能重新打標籤。
那代表着你自己的傾向。
一般人有些傾向倒也無所謂,身負仙朝監察使之責的三品高官,豈能有傾向?你一旦有傾向,你履行職權就變了味,天下不服啊。
林蘇微微一笑:“雖然我不能成爲羅天弟子,但我對於羅天宗,還是有些感情的,前輩是否感覺到了?”
“你指的是……”
“比如說,此番向陛下進言,讓羅天宗參與西河之局。”
全場無比的安靜……
羅天宗受陛下之令,前來協助林蘇,陛下沒有說,這是林蘇建議的。
現在,林蘇自己說了。
而且他也說了,這是對羅天宗的感情,是眷顧。
“參與西河之局,於本宗有何好處?”羅天上人眼睛微眯。
“存亡斷續!”林蘇吐出四個字。
羅天宗腥四樕R變。
存亡斷續!
於宗門而言,是極度恐怖的詞彙。
言下之意是,宗門本身該當滅門,現在絕處逢生。
“前輩大約以爲本使危言聳聽,請各位坐下,本使與你們說通說透!”林蘇手輕輕一引,自己坐到了主位,形涣_天高手依次坐下。
計千靈客串侍女,給爹爹和形婚L老倒茶。
林蘇舉起茶杯:“我已經跟計大人分析過,二皇子絕對不可能成事,跟在他身後的宗門,遲早都將會被清算,陛下若舉起清算之屠刀,羅天宗首當其衝!這一點,各位前輩是否看得出來?”
一句話,所有人手中的茶杯都宛若千斤重。
原本他們真沒這個認識。
但自從計千靈將林蘇的分析轉告她爹之後,她爹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他們都被過往的假象給騙了。
陛下一直在恩寵二皇子,二皇子的勢力一直在水漲船高,讓大家產生了一個錯覺,覺得二皇子離東宮也只有一步之遙。
但林蘇將這件事情揉碎,透過現象看本質,抓住了最關鍵的一條。
陛下本人絕對不願意有着異族背景的二皇子真的坐大。
他對二皇子的施恩,其實都只是假象,目的只有一個,穩住異族。
有了這重認知,他們再反觀自己,冷汗就下來了,羅天宗號稱算道之宗,但他的算,只是江湖之算,還真的沒有上升到朝堂高度……
羅天宗何去何從,就成了一件天大的難事。
林蘇目光掃過腥说哪槪念^有數:“羅天宗已經上了俅疫@些年來爲二皇子做的事情還頗爲激進,實話實說,這套挺難解的。但是,誰讓我與羅天宗還有那麼幾分煙火情?我也就費心費力爲羅天宗找到了這條破局之法,那就是向陛下交上一份投名狀,從此在陛下身邊站穩腳跟。”
“投名狀?”羅天上人喃喃道。
“所謂投名狀,就是用一種無可爭議的方式,擺明自己的立場!與二皇子那一派系徹底切割,與陛下這一系建立命吖餐w。”
“比如說今日的滅地族!”羅天上人眼中光芒微微閃爍。
“正是!”林蘇道:“地族,是三十六異族之一,間接也是二皇子身後的力量,天下宗門,有誰敢面對異族亮劍?唯有羅天宗!今日一戰之後,恭喜羅天宗真正與陛下共進退,真正踏上了宗門發展的光明大道!”
羅天上人和羅天慧者雙目對視……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些情緒……
有釋懷,有振奮,也有幾分迷茫……
宗門大方向,不經意間竟然已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轉變真的好嗎?
但從眼前的情況看,至少不太壞。
天空陡然一亮,一道火光沖天而起,似乎燃盡了半邊天空。
房間裏腥嘶羧惶ь^,盯着那道似乎燃之不盡的天火……
轟地一聲,房門推開,鶴排雲一步而入:“林大人,火族行宮!火族族主親至!”
林蘇點點頭:“不止火行宮,水行宮也到了……呵呵,還有座石頭房子,還別說,這石頭房子造型別致。”
鶴排雲額頭滲出一排細密的汗水:“三大異族族主親至,必是爲地族之事興師問罪,大人……風暴要起了!”
滿房之人臉色齊變。
這就是滅一族帶來的後遺症。
西河之地,三十六上古異族同在,對外的標籤就是同氣連枝。
林蘇使用周天殺陣,用決絕得無與倫比的姿態,直接滅了地族。
史上最大的驚雷已然炸響。
剩下的三十五族勢力都會作出反應。
僅僅歸來片刻時間,三大異族族主就到了,這興師問罪的架勢,任是瞎子都看得明白。
這場巨大風波,將朝何方演繹,又會引發何種可怕的反應,有一百種可能。
最極端的情況是,三十五異族集體激怒,血洗西河。
鶴排雲縱然大風大浪見得無數,還是被這完全未知的結果,嚇到了……
林蘇淡淡一笑:“興師問罪?他們以爲自己是誰?”
“大人,我們一起去迎接吧,與他們交往過程中,還是莫要如此說話,無端激怒,對誰都沒有好處。”鶴排雲擦擦額頭汗水。
“我就不去了!”
鶴排雲眼珠子鼓了起來,臉上黑線橫流,你……你不去?你小子攪起如此風波,你跳幹岸上看戲,我老鶴怎麼辦?
林蘇補了一句:“鶴大人你也不用去,隨便安排個五品官,接待下他們,讓他們到廂房等着吧!”
“五品官?”鶴排雲眼睛睜得老大。
他想說這些異族之主個個架子大得出奇,即便他這個知州親自迎接,人家也擺出一幅王爺的架勢,派個五品官去接待?
林蘇道:“六品七品也行!異族嘛,抬舉抬舉他們,也只是一個宗門勢力,有個官員接待就不錯了!還講七講八的,誰慣他們的臭毛病?”
這話一出,羅天宗腥诵念^全都一動,我怎麼覺得這小子這話說的……有些弦外之音?
異族之人充其量是個宗門,有六品七品接待就行了,講七講八的是別人慣出來的臭毛病。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是三品大員,我們羅天宗在你面前,也需要放低姿態?
這是指桑罵槐麼?
鶴排雲心頭大浪翻:“找個人接待在禮節上倒也說得過去,但他們顯然是不會滿足於跟那些低層級官員對話的,最終還是會讓我們出面……”
“不用急!”林蘇瞧瞧天色:“入夏了,天熱了,他們這長途奔波的大概也熱了,讓他們涼快涼快……”
涼快涼快,我靠!
鶴排雲轉身而出……
林蘇叫住了他:“鶴大人,等下!”
鶴排雲霍然回頭,林大人你終於意識到這種方式不對了吧?人家怒髮衝冠地過來,你給人家坐涼蓆,豈不是火上澆油?直接激化事態?
你肯轉個彎,那就不錯了。
豈料,林蘇一句話將他的腦瓜子直接幹成了漿糊:“鶴大人,你讓外面的人,給我送點瓜果過來啊,異族受不起你的厚待,我受得起啊,我到你西河,餐風露宿的你好意思?你簡直是將我三品大員不當京官!”
於是,一幅奇景出現。
一排排的侍女託着瓜果穿梭於各條長廊。
廂房裏三位噴火的族主冷冷地盯着這幅場景,熱情款待?熱情款待就能讓我們不找麻煩嗎?
怎麼可能?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三位族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侍女可不是朝這邊來的。
他們全都進了城樓上的客房。
三位異族之主,當成了空氣。
連茶都沒有人來送一杯。
接下來,天空瑞氣千條,一株大樹詭異浮現,整座西河城似乎都在大樹的陰影之下,木族族主到!
跟着金光閃爍,宛若天刀橫斬,要將西河城一分爲二,金族族主到。
風起,盛夏的天氣突然一步到了寒冬,然而,卻是無人影浮現,隱族族主到……
片刻時間,整個座西河城上方,異像紛呈。
許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的異像,在一個時辰之內上演了三十餘次。
各族族主齊至。
往日但凡異族族主,甚至是高層長老來到西河城,城主府都要張燈結綵,大擺宴席,然而,今日算是出鬼了,三十餘異族族主親至,統統安置在西廂房,連茶水都沒有一杯。
城主府瓜果甜點倒是穿梭長廊,絡繹不絕,然而,那些客套,那些禮節,給的不是異族,而是來自仙都的三品監察使大人:林蘇。
這位大人架子開始大起來了,恨不得將西河城所有的美食嚐個遍。
各位族主坐着不分彼此的冷板凳,心頭全是大火燒山。
他們瞅着上方客房中那條懶散的人影,內心的殺機那是一波接一波,然而,他們都是老成持重之人,他們都是一方首腦,卻透出這種不尋常,捕捉到內心深處隱隱不安。
西河城,異族的樂園。
異族之人橫行西河,無人敢惹。
但是,今日突然大變天。
變在上四族地族突然被滅族之後。
地族犯了何事?
他們被何種恐怖至極的手段所滅?
他們不說一無所知,至少知道得並不翔盡。
正因爲不知,他們才心有隱憂,因爲西河這片異族掌控之地上,突然冒出了一顆他們不能掌控的變子。
他們不知道,這變子意味着什麼。
林蘇,一個黃口小兒,不在他們的心頭,但是,單憑這個小兒就敢掀起如此滔天巨浪?用腳趾頭想一想,也該知道是坐在仙都之巔的那個人作的決定。
仙都仙皇的心思,大概只有天族族主才知道。因爲天族,纔是跟仙皇聯姻的那個異族,二皇子的生母、一品貴妃杜娘娘,乃是天族聖女。
然而,目前三十四族族主齊聚,偏偏沒有天族族主。
這一切,更加劇了他們的不安。
難道說,地族之滅,後面竟然有天族的首肯?
猜測一多,思考一複雜,這些族主挾着無邊威勢而來的決絕,在冷板凳上慢慢消去了一開始的熱度。
涼風吹過,他們內心慢慢堅定。
情況不明,不宜衝動。
多聽少說,儘量不當出頭鳥……
夕陽西下,林蘇手輕輕一伸,摘下了一顆葡萄丟進嘴中,慢慢站起:“鶴大人,這些族主想必已經冷靜下來了,走吧,我們去會會!”
鶴排雲內心怎麼一個形容?
有幾分揭蓋子的惶恐,有幾分即將見底牌的放鬆,也有幾許期待與激動……
這真是一個資深老官僚,一輩子都沒有過的體驗啊。
林蘇到得西廂房。
他居首,身後左側是鶴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