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鶴排雲茫然了……
他想說,他忍了四十七年,不想忍了……
他想說,縱然將他的性命就此留在西河,他也含笑上路……
但是,涉及動搖國本之大事,他就算將性命搭上,就算將所有的豪氣搭上,又值幾何?
林蘇踏上一步:“宰相大人,偷換了一個概念!”
“何意?”郭洪道。
“下官說的,一直都是地族!並未說除盡三十六族!而宰相大人卻始終在說三十六族!”林蘇道:“這就是一個概念問題,地族,不代表三十六族,滅地族一族,激不起三十六族的共同反彈,甚至可以說,其餘三十五族,樂見其成!”
謝東眼睛陡然大亮!
仙皇眉頭猛然鎖緊。
郭洪道:“三十六族,同氣連枝,任何人針對其中一族,必然引發其餘三十五族的脣亡齒寒,他們必定全體反彈。”
“宰相大人,你從何處看出來,三十六族是同氣連枝?十歲孩子都知道,三十六座山頭,分屬不同的陣營,所思所想,從來都只是自己的利益,何曾有過真正的同氣連枝?”林蘇道:“我們剿滅地族,它的地盤就會成爲其他異族的紅利與機會,下官覺得,其餘異族興許會彈冠相慶!”
宰相噎着了……
他當然有一堆的說辭……
但是,林蘇將一個十歲孩童都看得明白這句話說了出來,讓他在辯解之前,多了幾分警覺,一時之間,竟然無法開口。
仙皇目光投向謝東。
謝東開口了:“林大人之言,發人深省也!異族三十六支,過往的歷史中,我等始終習慣於將他們視爲一個整體,事實上,他們並不是!他們只是三十六支帶有獨特血脈的種族,正因爲血脈自成體系,他們還無法融合成一個整體,在這樣的狀態下,的確存在林大人所說的那種情況,滅其中一族,震懾其餘,其地盤,也可拿將出來,作爲拉攏其餘異族的工具,這一步踏將出去,興許西河死局,真正迎刃而解!”
仙皇心頭大動……
西河死局!
這是站在最頂層的幾個人,對於西河的共同感覺。
三十六頭超級猛獸,動不得,惹不得,亂法亂民,將西河變得不再象皇權管轄地。
怎麼做都不對。
所以纔是死局。
而如今,林蘇似乎踏出了一條新路,斬一族,震懾其餘,各個擊破,打下來的地盤,重新分配給其餘的異族,如此一來,每次滅族都會有附和者,皇權在其中撥弄,漸漸改變板結的西河現狀。
仙皇緩緩點頭:“林愛卿!鶴愛卿!”
“臣在!”
仙皇道:“此事事關重大,務必謹慎,朕以加強西河邊關防線爲名,派疾風軍團入西河,待得大軍進入,詳議方案!”
“是!”鶴排雲大喜。
陛下這是真正下了決心。
然而,林蘇卻道:“陛下,微臣以爲,此時大軍入西河,不妥。”
“哦?爲何?”如果是往日,有人當面質疑仙皇的決定,乃是忤逆,是大罪。
但今日,仙皇卻是和顏悅色。
林蘇道:“大軍入西河,真的會讓三十六族感受到來自皇朝的壓迫,真的有可能讓他們抱團,此其一也。其二,大軍入西河的消息無法隱瞞,地族一旦知曉此事,絕對會第一時間將他們族中的紫氣大軍送走,這些人一走,我們滅地族就缺少了一條擺在桌面上,能服械蔫F證,不利於正義之名。”
仙皇眉頭鎖起:“愛卿所言倒也有理,那該如何?”
林蘇道:“外圍所有人都不驚動,我以五萬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滅他一族!”
仙皇眼睛猛地睜大……
林蘇道:“此舉有三大好處!其一,西河本地之兵直滅一族,才能形成最大的震懾!其二,拿到如山鐵證,師出有名;其三,在其他異族反應過來之前,滅族成事,在結果已然註定的情況下,其餘各族也只能接受,不至於另起因由,再生事端!”
仙皇眼中精光閃爍:“朕看得出這些好處,唯有一事……你憑五萬精兵,真的能滅掉地族否?”
“地族萬象三十九尊,實力強橫,單憑五萬精兵,不足以拿下他們全部。”林蘇道:“但陛下若借我十名萬象,微臣可立軍令狀,絕滅地族!”
“好!”仙皇道:“仙朝四老即刻啓程,助你成事!”
“仙朝四老就不必了!他們的職責乃是保護陛下,不宜輕出!”林蘇道:“陛下不妨給羅天宗傳一密信,讓羅天宗頂層長老前來,助我功成!”
“羅天宗?”書房之中,三人同時心頭一動。
“稟陛下,絕滅地族,涉及一陣,此陣與天算之術頗有關聯,是故,羅天宗的形磺拜叄拍軐⒋岁嚨耐Ψ诺阶畲蟆!�
“陣法!妙哉!”仙皇道:“林卿,千斤重擔繫於愛卿一身,此番功成,欲要何種賞賜?”
林蘇慢慢抬頭:“微臣欲求一事!”
“何事?你儘管道來!”
在場之人全都深度關注。
林蘇道:“微臣想向陛下求取一道旨意,允許微臣在西河之地,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
放權!
下到地方之大員,面對地方官時,往往高調,但在陛下面前,往往低調,權,是絕對不能主動要的,這是非常忌諱之事。
但是,林蘇偏偏主動要了。
仙皇久久地盯着他,林蘇靜靜地等待。
“愛卿要此權,欲達成何種結果?”
“西河之地,法度重歸!”
八個字的回答。
簡單,卻也直達陛下內心最深處。
仙皇深吸一口氣:“好!你要便宜行事,朕許你便宜行事,西河之地,放手施爲!”
“謝陛下!”林蘇躬身。
傳訊切斷,林蘇慢慢抬頭,接觸到兩雙無比激動的眼睛……
鶴排雲的激動沒有雜質。
但計千靈的激動中,卻帶有幾許複雜……
因爲她的師門羅天宗,被林蘇直接點將,也將參與西河之局!
西河,是一塊奇妙的地盤。
在各大權种诳磥恚秋L險與機遇並存之地。
因爲這裏有混亂的局勢,有強悍至極的勢力,尋常人看到的是危,權秩耸靠吹降氖菣C。
是故,羅天宗是有進入西河之圖值摹�
但是,二皇子對此甚有忌諱。
羅天宗是他的勢力。
西河三十六族,其實也是二皇子的勢力。
這兩方勢力同在一面大旗之下,但也只能是由二皇子分而治之,如果相互滲透,相互融合,產生的影響會很微妙,二皇子並不願意看到這一點,所以,阻止了羅天宗對西河地區的滲透。
而現在,林蘇直接藉助陛下之令,合理合法合規地將羅天宗帶入西河。
而且是作爲一把利劍,斬破西河僵局。
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她隱約有幾分猜測……
“鶴大人,本使需要一批聖級力量,你手頭有多少?”林蘇目光落在鶴排雲臉上。
“聖級力量不多,整個西河城老夫能夠掌控的,只有八十餘人。”
八十餘人!
這大概就是仙域大世界的高端之處了,那些小世界一個聖級力量都能見難尋,而在仙域大世界,一個城主、一個知州,手頭直接掌控的聖級力量就有八十多。
但是,也必須得說,八十多聖級力量在西河這樣的地方,根本什麼都不是。
需要知道,三十六族都是有萬象的,長老一級基本都是聖級修爲。
“八十多人,夠用了!”林蘇道:“召集所有你能掌控的聖級力量,此外,讓路天高將所有將領召集起來,晚間,在此議事!”
鶴排雲接令而去。
衙門之中空了。
只剩下林蘇的計千靈。
計千靈目光輕輕轉動:“你讓羅天宗頂級高手前來,打的是什麼算盤?”
這是她一直都關心的話題。
林蘇輕輕一笑:“哪有那麼多算盤?我就是需要一批萬象戰力鎮場子,羅天宗是咱們自家的宗門,在目前複雜的格局下,用起來更能讓我放心而已。”
“真的?”計千靈有點小開心。
“不然呢?”
計千靈道:“我還以爲你想着,在這種複雜的情況下,將羅天宗頂級勢力,借地族之手給除了……”
林蘇怔怔地看着她,一幅牙酸的表情,良久嘆息:“師姐,你……你的童年到底遭受了什麼樣的打擊?爲什麼心理如此陰暗?那是我們自家的宗門啊,那裏面還有我最愛師姐的親爹啊,我林蘇爲陛下都兩肋插刀了,我忠君敬祖好歹也算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我能幹出這樣的事?”
計千靈瞅着他看了半響,輕輕點頭:“我錯了!我道歉!我幫你做事……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去找曾幻仙,我需要最好的陣法晶柱,五百四十根!”
一刻鐘之後,曾幻仙帶到。
一個包裹遞到林蘇手中,林蘇起身回了進了後面的書房,房門關上。
時間流走。
林蘇盤腿坐在房間中,眼睛閉上了。
他的內空間,陣源碑前,他的元神進入頓悟狀態。
這次頓悟,並非悟道,而是全面理順一種新的大陣。
這套大陣,非任何人傳授。
他林蘇,就是開創人!
開創的端倪很早就有,全盤思路也早已貫穿,他在作最後的磨合,他要確保這套大陣順利地從理論到現實。
絕世殺陣是它的前身。
絕道山上的“天道七傷”是它的啓發。
《文王天書》、《乾坤破陣圖》是它的理論依據。
陣祖的陣法、滴水觀天缺之陣、雁蕩山的上古殘陣,他這些年來見過的所有陣……都是它的借鑑。
陣源碑,是它的資料庫。
這一陣,是林蘇陣法的大成。
這一陣的問世,也必將改變世間陣法構架。
它要以一種超凡脫俗的姿態橫空而出,它或許還可以成爲他在這方天地,留下的第一筆濃墨重彩。
一個時辰之後,林蘇眼睛猛地睜開。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在第一根陣法晶柱之上留下了一串複雜得無與倫比的陣法銘紋。
第二根……
第三根……
室外,雲捲風飛!
從太陽正當空,到太陽西下!
兩百餘人站在衙門之外,感受着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奇異壓力。
他們知道有大事將生,因爲城主兼知州大人鶴排雲神態很緊張,是跟邊關大捷格格不入的緊張。
鶴排雲沒有告訴腥耍降缀问掳l生。
但是,他召集了路天高部下的所有將領,還召集了代表城主府的所有高端戰力——八十七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