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到了某一天,飄零元神化歸本體,對方這麼多年的感悟,也就成爲了他自身的感悟,從而促成道境大圓滿。
丁心與滴水觀音是這樣的組合。
小夭與魅凰是這樣的組合。
朱丹和這位白玉京女子,也是這樣的組合。
“坐吧,喝上一杯你的‘綠衣牌’南山茶,我告訴你所有的事情……”八公主輕輕一笑,打開了茶壺,茶壺裏只有開水,沒有茶葉。
林蘇坐下了,拿出了他身上的竹筒。
竹筒裏的茶葉,就是綠衣親手炒制的南山茶。
他只在一個人面前,說過這茶的品牌,綠衣牌愛心茶。
而這個人,就是朱丹。
八公主道:“你我相識相交始於朱丹,我就用朱丹之口吻告訴你我的故事……”
隨着她的緯緯道來,一段曲折離奇的故事從她口中呈現……
她幼年被遺棄於燈花庵下的紫竹林。
庵裏的尼姑將她救起,養大。
她天資聰穎,然爾她先天不足,她的命格不全,她無法修行。
大概也正是因爲她悲慘的身世,悲慘的命撸て鹆肆四峁免盅Y那些飽受世道欺凌尼姑的同情心,她們對他視如己出,教她琴棋書畫,教她識字讀書。
她這棵生於亂世的浮萍,在這個如此險惡的世道,竟然有了一個非常快樂的童年。
然而,就在她也好,庵里尼姑也罷,都以爲她這短暫的一生,就此度過的時候,一件突發的變故讓尼姑庵遭受滅頂之災。
三十九位亦師亦親的尼姑死於這場災難,她清楚地記得,將她抱回來的惠燈師太在她幼小懷抱之中合上眼睛之前,告訴她的那句話,這是一句謁語:世間憂患,女子實多!
八個字,她閉上了眼睛,永遠地去了另一個世界。
時年十五歲的朱丹埋葬了三十九位親人,出了已經殘破的燈花庵,踏入了朱雀巷,組建柔絲閣。
柔絲!
絲雖柔,卻也韌!
十年間,她收留解救三千難女,基於對燈花庵形荒峁玫母嫖俊�
十年間,她也查出了殺害三十九位尼姑的兇手,用最殘忍的手法,將他們殺得乾乾淨淨。
然後,她安靜地等待自己的大限來臨。
但這一切,都只是朱丹的視覺。
在她看不見的另一世界,白玉京,卻是另一個版本。
白玉京有一公主,天資絕世,但性格極度高傲,雙腳不想踏上紅塵半步,其母深慮之,於是,行一決絕之法,助她道境圓滿。
這一決絕之法即爲:飄零元神!
摘其元神化爲嬰兒,送到燈花庵下紫竹林的悽風冷雨之中!
朱丹死後,玉蝶爲引,接走她的這半幅命格,重歸本體,於是就成了眼前人……
她的故事說完了……
林蘇眉頭微微皺起:“飄零元神我也曾見過,但是,未曾有命格不全的類型,這又是何故?”
八公主道:“這是主動與被動的區別,修行人自己主動分離飄零元神,往往需要經過漫長的時間準備,用最精妙的法則切分,所以,飄零元神命格是完整的,壽命甚至可以比普通人還長。而當年我的飄零元神並非出於我之自願,我處內心是不願意踏入紅塵的,母親強行切分,纔有我的命格不全。而且這一切,對身處白玉京的八公主而言,也大有影響,大家都說,以前這位八公主看着挺精明的,怎麼突然之間變得無比單純,敢情她不單純的那部分,都切到朱丹那一邊去了。”
她輕輕一笑,頗有幾分自嘲的感覺。
但林蘇臉色突然變了:“八公主,你就是八公主?”
八公主臉上的微笑也慢慢變成了一種奇怪的表情:“是的,我就是即將嫁入你東域仙朝的那位聯姻人!”
林蘇的臉色風雲變幻。
八公主腦後的那輪懸掛着的小月亮,似乎這一刻也蒙上了層輕紗。
林蘇目光慢慢抬起:“針對聯姻,你有什麼感觸?”
八公主目光也慢慢抬起,遙望蒼穹……
她的臉上,絕對沒有半點欣喜,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愁……
“你並不開心!”
八公主輕輕一嘆:“我知道你的職責所在,我也希望能助你完成此番使命。但是,我騙不了自己,我其實也騙不了你!”
林蘇道:“當初爲什麼要答應?”
“因爲那個時候我還是八公主,我很單純。”
“現在你不再是單純的八公主,你還是在東域仙朝朱雀巷經歷過世間所有風雨的朱丹!”
“我還是親耳聽過《化蝶》的未亡人!”
月光如水,她的眼波悠悠。
一縷莫名的傷感,在兩人之間流動。
她沒有說,林蘇在朱雀巷的十多天相處,在她心中植入過一條影子。
她沒有說,在聽到《化蝶》在她墳前彈響的那一刻,她的淚入地,她的人上天,她的心卻還在琴絃之上。
林蘇慢慢托起茶杯,茶杯在他手中很慢很慢地移向嘴邊,也似乎很重很重……
在茶杯即將碰到脣邊的時候,他停下了,慢慢抬頭:“告訴我一個最終的答案。”
“什麼?”八公主道。
“告訴我,你不想嫁入東域仙朝!”
八公主眼睛猛然大亮,這一刻,眼亮如星辰。
第1167章 迎親使自毀長城
但是,星辰卻在月下慢慢黯淡,越來越黯淡,她輕輕搖頭:“知道嗎?人……有時候不僅僅是自己!人,也不能只想着自己!”
話很隱晦,但也很直白。
她不想嫁!
但是,她不能不嫁!
她是白玉京的八公主,她是家族的一分子,在家族大業之中,她不能只是她自己。
同時,面前的迎親使是他!
而這趟差事事關重大,關係到林蘇能否在東域仙朝站穩腳跟,她也不能壞了他的大事。
林蘇道:“人,有時候不僅僅是自己!這話是沒錯的,包括你,也包括我!我除了是一個迎親使之外,我還是朱雀巷跟你一起過年的人!”
八公主癡癡地看着他:“朱雀巷過個年,於你而言很重要嗎?”
“世間行事,所歷之事千千萬,修者壽命悠長,一個除夕夜似乎真的不值得記起,但……也許我林蘇就是個俗人!我還是覺得萬家燈火的那個除夕夜,朱雀巷的那一抹人間煙火,有些難忘。”
“是啊,那個除夕,那一抹煙火……紫衣還笑我了!”八公主輕輕一笑:“她說那幾天的我,都不象我了,其實我自己都不記得,以前的我,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以前的你?以前的你我知道!”林蘇道:“是眼底流動着陰衷幱嫷目癯保谌峤z閣上,時刻打算害人的形象。”
“啊,你胡說!”八公主叫道:“你纔是眼底流着陰衷幱嫷乃愕乐士,你自己都不看看,你進入仙都,折騰出多少花樣……”
話題到這裏就輕鬆了。
兩人似乎再度回到了當日朱雀巷的時候。
彼此之間不在乎禮節,不在乎話題的時候。
一番鬧騰,月已西天。
林蘇茶杯再度端起,八公主臉上的輕鬆瞬間凝重,她再次嗅到了敏感的氣息。
林蘇輕輕喝一口茶:“那個話題,我不再問了,因爲你即便沒有正面回答,我也已經知道了你的回答。”
八公主道:“我可以給你正面回答!你放心,你的行程會很順利!”
林蘇輕輕搖頭,搖得很輕,但是,卻也很堅定。
八公主慢慢抬頭……
林蘇也慢慢抬頭:“我明確告訴你,這次聯姻,將不會順利!”
八公主心頭大跳:“爲何?我已經答應你了……”
“你答應沒用!”林蘇道:“因爲……我不答應!”
我!不!答!應!
八公主全身大震:“你……你……你別做傻事!你不是傻瓜!我不能讓你做這個傻瓜,我……”
這一刻的她,也許是她這一輩子唯一手足無措的時候。
因爲林蘇給了她最大最大的震撼。
他是迎親事,這是他深受仙皇信任之後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重用。
他的前途,跟這次行動密切相關。
甚至可以說,他的性命也取決於這次行動的成敗。
行動順利成功,他在仙朝站穩腳跟,他那麼多的仇敵即便想殺他,他也有最強大的靠山。
而行動如果不成功,他失去仙皇的信任,在這方天地,他就是九死一生。
她打算成全他。
而他,反而想破壞聯姻!
想想看,身爲迎親使,最大的使命就是促成聯姻,你自己跳出來破壞聯姻,那你就是自尋死路!
整個東域仙朝,沒有人能救得了他!
林蘇手一伸,按在她的肩頭,緩緩低頭:“我這麼做,不是爲了你!至少,不僅僅是爲了你!”
八公主的手也輕輕翻起,壓在他的手上,慢慢抬頭,慢慢平復自己的內心:“那你爲了什麼?”
手按肩頭算不得太親暱,但也自有親暱指數。
然而,此刻的他們,似乎完全忽視了他們之間的親暱指數。
林蘇道:“眼前不用多言,你很快就會知道!我走了,過兩天我再過來……”
次日。
陽光明媚。
白玉京中萬花齊放。
輕柔的絲竹之中,白玉京朝禮司正季和,與來自東域仙朝的杜東流、計千靈在親切友好的商談氛圍中展開了第一輪的商談。
大京司季玉沒有參加。
林蘇也沒有參加。
整個白天,他都在自己的客房躺着,直到夕陽西下。
夜深,計千靈端着夜熒燈走進林蘇的房間。
林蘇依舊在窗邊遙望夜空。
燈放下,柔柔的燈光覆蓋了房間所有的角落。
林蘇慢慢回頭。
計千靈道:“你昨夜的分析是對的!對方開出了條件,第一條,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一條,就是讓南江王入主東宮。”
林蘇輕輕點頭。
計千靈道:“杜大人當場就懵了,我看到他的腳都在顫抖。”
林蘇淡淡一笑:“當然會懵!”
“第一輪商談之後,杜大人就打算向陛下彙報,但我沒讓,我說先跟你商量下!”
林蘇端起茶杯,遞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