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計千靈也微微一怔,確切地說,是看到這張請帖而怔的……
“柔絲閣,朱丹!”
林蘇眉頭微皺:“柔絲閣?當日白玉文戰之中,送我天瑤琴的那位?”
白玉文戰之時,面對白玉京長老以及紫氣文朝選手的言語擠兌,林蘇不能用笛,只能用琴,而琴,他當時是沒有的,有無數的琴從城中各處升起,他比較有印象的是兩具,一是青鷹古琴,一是天瑤古琴。
當時他對情況不太熟,不知道這兩具琴代表着誰。
後來他進了文淵書閣,瞭解了太多的東西。
天瑤古琴就屬於柔絲閣。
是京城之中一處極其高雅而神祕的所在。
小柔不瞭解具體情況,有點小茫然……
計千靈輕輕點頭:“正是!”
“當日情況下,這是有惠於我!”林蘇站起:“我這人啊,最難消受就是美人恩,既然是她有請,我自然得去了!”
一步下了獨涼亭。
計千靈在後面開口:“是美人才叫美人恩,才難消受是吧?如果她不美卻又如何?”
“怎麼可能?師姐你得透過現象看本質!”林蘇道:“象她這麼心善的女子,縱然形體不美也是美人,用胸高不高,皮膚白不白,來定義美醜,那是低級,那叫沒格局!”
計千靈嘴脣咬上了:“你這在影射豬兒還是映射我?你罵我們沒格局?”
“師姐你太敏感了,我真沒映射,儘管你的皮膚……也是真的很白。”
這句話放到天邊也是夸人的話,但必須得說,話兒是有語境的,計千靈低頭看看自己的胸,一股無名火從心頭升起。
你個臭流氓,我是對應皮膚的,胸是對應豬兒的是吧?
你啥意思?
我的皮膚白,豬兒胸高,你敢說我平胸?!
林蘇接過請帖,展開……
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跡……
“恭請林蘇公子前來朱雀巷。”下邊的落款,是萬千柔絲,色澤丹紅,宛若一朵梅花。
這面請帖也非同一般,不是紙張製作,而是不知何種絲線編織而成,隱有梅花暗格,極其高雅,極其高端。
這,就是柔絲閣主面對仙都頂級人士纔會發的“柔絲貼”。
林蘇踏出文淵,外面的街道上,已是大雪飄飄。
雪花之中,一頂青氈小轎停在雪中,一個紫衣美女站在轎旁,向林蘇微微鞠躬:“林公子,小姐貿然相邀,適逢天氣急變,累公子在如此雪霧天氣出門,失禮了。”
“雪中會佳人,佳話也!豈言失禮?”
“公子豁達!公子請!”紫衣女躬身。
林蘇一步踏上小轎,小轎憑空飛起,貼地而行,穿過前面的街道,在朱雀橋邊繞過,前面是一面小湖,湖水此刻還是青幽的,湖畔有一巷道,這條巷道,就是仙都的風雅之地,朱雀巷。
朱雀巷中,大儒隱世。
這是仙都都知道的一句話。
林蘇進入朱雀巷,也立刻就感覺到了久違的文道氣息。
路,是青石路。
巷,是九曲長廊巷。
巷道兩側,書聲朗朗,讀的書是林蘇文淵書閣中見到的幾十本書,講理的,講哲學的,講人性的,雖然未冠以聖經寶典之名,但在這個世界,就是聖經寶典,類似於《倫語》、《道德經》。
隨着這些書聲的朗誦,飄揚的大雪似乎也在這裏消失,一縷縷若有若無的天道文波將這裏變成了一片書香道場。
前面有一院,古色而古香。
小轎停在院門外,紫衣女輕輕掀開轎簾:“公子請。”
林蘇四下打量一番,略有幾分奇怪:“這裏是柔絲閣?”
紫衣女輕輕一笑:“柔絲閣裏也是有幾分嘈雜的,我家小姐喜靜不喜動,是故購下了這間小院,作爲她的私宅。”
第1154章 西出陽關無故人
私宅!
林蘇心頭一動,這個世界上,迎賓也是有講究的,一般客人直接帶到酒樓或者辦公場所,唯有真正看重的人,才能進入私宅。
而他,有幸得到了這種待遇。
一踏入小院,幽靜感撲面而來。
就連雪花飄落,似乎都能聽到輕微的沙沙聲。
前面的湖畔,一座紅色的閣樓,閣樓之上,一條曼妙無雙的人影坐於風中,背對林蘇,她的膝上,一把古琴,赫然正是他曾經見過一次的天瑤古琴。
一縷琴音悠然而起,極輕,極柔和,如風在嘆息,亦如雪在嘆息。
林蘇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着面前這幅奇景。
在他的眼中,風改變了形態,雪改變了姿態,風雪在這裏相逢,失卻了風雪的本身冷冽,有了一種自然交匯的歡喜,是的,是歡喜!雪慶幸遇到了風,風慶幸遇到了雪。
林蘇心中不由自主地也是一片平安喜樂。
他似乎重新回到了海寧老家,沒有了時局的緊迫,沒有了必須要做的事情,只有一片心情寂靜……
雪依然在飄,朵朵雪花落在了林蘇的肩頭,落到了他的腳下。
以他此刻的修爲,原本可以隔絕這一切,但今日是個例外,他似乎完全忘記了修爲,他的身體也完全忘記了修爲,任憑雪花飄下,將他的所有不安悄然撫平。
琴聲慢慢止歇,林蘇慢慢睜開眼睛,紅亭之中,那個撫琴女子也慢慢轉身,靜靜地看着他。
這個女子,身着白衣,相貌其實也算不得特別美,但是,在這風中靜靜地站着,望着他湝地笑着,卻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可親感。
“林公子,外面雪大,進亭吧。”女子輕聲一笑。
“好!”林蘇慢慢踏入亭中。
一進入紅亭,他就如同一步踏入了春風之中,紅亭裏風雖然在吹,但在吹過紅亭圍欄的瞬間,似乎就將它們的冷冽消減。
“姑娘剛纔一曲何名?”林蘇道。
女子微微一笑:“《且聽心吟》!”
“且聽心吟,樂如天音,名含禪意,好名字。”林蘇坐下了。
紫衣女進來,給林蘇倒了一杯茶,杯中之茶葉,也是如同柳絮,亦如同亭外雪花,格外特異。
“公子請品一品我家小姐自制之茶!”紫衣女微笑。
林蘇輕輕品上一口,一股無邊的清幽宛若貫穿全身,長久以來激烈博弈的心態,似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放鬆。
“好茶!”林蘇道:“此茶又是何名?”
小姐微微一笑:“此茶卻是無名,只是小女子閒來無事,偶爾在朱雀橋邊野茶樹上摘下的茶絨製作而成。”
林蘇道:“你就是柔絲閣朱閣主?”
小姐輕輕搖頭:“柔絲閣,只是一處住所之名,並非一處勢力,所以也根本不存在閣主之稱,你叫我朱丹即可。”
“朱姑娘當日之惠,林蘇先謝之!”林蘇手託茶杯,致謝。
“你指的是當日白玉文戰之時?”
“是!姑娘惠贈天瑤古琴,林蘇需得當面致謝。”
“天瑤琴你其實也並未接受,算不得惠贈。”朱丹道:“今日冒昧相邀,只想與公子樂道交流一番,不知是否有些唐突?”
林蘇笑了:“美人見邀,賞樂論道,即便是唐突,也是美麗的邂逅。”
朱丹開心了:“剛纔小女子已然奏了一曲,算是拋磚引玉也,現在該你了,你也奏一曲如何?”
林蘇道:“琴還是笛?”
“公子隨意!”
“所謂入鄉而隨俗,我也彈琴吧……”
他的手一伸,曾經在白玉文戰之上驚鴻一現的甘木琴出現於膝下。
紫衣女子心頭微微一跳,這把琴,一般人看到的是樂道傳奇,而她不一般,她是小姐的護衛,她看到的是戰曲之威。
這戰曲自己能否護衛得住?
說實話,她半點把握都沒有。
然而,在她思緒萬千之際,一縷琴音起,讓她完全沉醉其中。
這不是那首戰曲《十面埋伏》。
這是一首聞所未聞的奇妙琴曲。
琴音一起,四野突然變得無限空曠。
琴音美妙絕倫。
琴音意境無雙。
人世間的悲歡似乎在琴絃上糾結,天空大地,似乎在這一刻化爲春雨和風。
天空之上,漫天雪花突然改變形態,不再是潔白無瑕,而是變成了青蓮朵朵……
“傳世青波!”紫衣女眼睛猛地睜大。
白玉文戰之上,林蘇一首《十面埋伏》引來傳世青波,也成爲仙都難以複製的樂道絕唱,腥司裕@是各種因素共同成就的文道奇觀。
哪些因素?
戰曲爲第一重元素,兴苤瑧鹎鷺O其稀少,物以稀爲貴,是故,天道於戰曲總是格外青睞,哪怕本身水準只有七彩,沒準也給你來個青波。
林蘇的琴爲第二重元素,他的琴,甘木爲身,以發爲弦,這暗含天地大道。
白玉文戰這種特殊場景爲第三重元素,白玉文戰,文道上的傳奇一波接一波,天道甚慰,是故,天恩更是浩蕩。
然而今日,他所奏之曲,根本不是戰曲,依然有天道青波。
說明什麼?
說明腥丝诳谙鄠鞯臉返澜^唱,在他手下,可以隨時復刻!
樂音靜,朵朵青蓮飄落林蘇的頭頂,那個紫衣女子好不羨慕,這就是文道奇才的特殊性了,觸動天道文波,天道直接給你對應的元氣,象這種文道青波化成的天地元氣,是最高端的那種,如果不是待客之道,她真希望這青蓮分她三朵五朵的……
朱丹的眼睛慢慢睜開,她的臉蛋不知何時,一片潮紅:“這一曲……何名?”
“《陽關三疊》。”
“陽關三疊,浸透着離別之愁,該是有歌詞的,是嗎?”
“沒有歌詞,但是,有一首詩。這首曲子,來源於這首詩。”
“詩?”朱丹輕輕吐口氣:“能念上一遍麼?”
“鳳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他的聲音一落,來不及消散的文道青波突然再度聚攏,在紅亭之上演繹一幅奇異壯闊的畫卷。
一邊是綠樹蔭蔭的江南水鄉,一邊是蒼茫大地,長風吹過,衣袂飄飛。
友人送別,西出陽關,從此孤獨,從此獨行……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朱丹輕輕唸誦:“公子,如有閒暇,過來坐坐,如何?”
如有閒暇,過來坐坐。
八個字,很輕,但是八個字,卻也是無比的溫柔。
“爲何有此一邀?”
“公子江湖遊歷,可曾有過單純的萍水相逢,卻是一見如故?”朱丹目光慢慢抬起,清澈無塵。
萍水相逢,一見如故。
在人情世故中很正常,但在茫茫江湖中,其實卻是難見難尋,然而,林蘇經歷的事情太多了,見過的人也太多了,這雙眼睛,總是讓他想到一個人,何人?瑤姑。
當日的瑤姑與他,也是茫茫江湖之中的萍水相逢,一見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