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滿臉不敢置信:“陛下,天道靈珠,乃是天下間最爲珍稀之物,這份厚賜,微臣……微臣如何敢受?”
“但凡身中天淚者,千萬年來無人敢逆施法者半分,就衝着你這獨步天下的膽量,就衝着你爲仙朝立下的此份大功,就值得皇印吐珠!”仙皇道:“速速服下,以防生變!”
“微臣謝陛下!”林蘇手一伸,天道靈珠送到嘴邊,一口吞下,一道靈光從他喉頭滑過,在他的眉心演繹出金龍虛影,是如此的特異。
仙皇輕輕抬手:“寡人於你二人,另有封賞,隨後就到!你們可以退下了。”
“謝陛下!”林蘇和計千靈同時行禮,退出大殿。
腳下一點,踏空而起,返回文淵。
高閣之頂,江烈皺眉盯着他與計天靈的破空,內心好一陣狂亂。
突然,一隊人馬出現於東宮之外。
“奉仙皇仙旨,拿下!”
轟地一聲,東宮大門直接踏破,大統領親率御林軍,闖入東宮。
江烈臉色猛然改變:“該死!”
兩個字一落,他的人影消失。
而下一刻,四條人影突然出現在他剛纔所在的位置,四面包抄。
已然踏出仙都的江烈,內心一片冰涼,如果說剛纔他還拿不準,是不是林蘇這僮臃此F在完全拿準了,這僮樱娴姆此耍�
要不然,宮中大統領不可能親自帶隊,拿下東宮。
皇宮四大萬象,不可能齊聚他的四周。
這四大萬象,可不是一般的萬象,隨便一人,都是天下間最頂級的那種,四大萬象齊聚,只要落入他們的包圍圈,他這個昊元宗第一高手,立刻玩完。
……
二皇子第一個得到這驚天大消息。
一得到這個消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一代驚豔皇子,心頭怦怦跳,一步到了最高樓,遙望東宮,他的頭髮在深秋的風中飄搖不定。
“殿下,查聽清楚了!”一條人影落在他身邊,在他耳邊低語。
二皇子紀約眼中精光大盛:“太子流言竟然是真的!”
“恭喜殿下,一舉三得!”旁邊之人道。
“一舉三得?哪三得?”二皇子慢慢側身。
“其一,太子必誅;其二,昊元宗必滅,天下間再無任何人、任何宗門能阻殿下之路;其三,殿下前期的那個擔憂,如今也已煙消雲散。有此三得,殿下入主東宮指日可待,屬下先行祝賀!”
二皇子哈哈大笑……
這位幕僚所言,一語中的。
太子跟他多年爭儲,但從今日開始,徹底終結。
因爲太子連父皇的血脈都不是,必死無疑,還談什麼儲位?
沒了太子這個老對手,他二皇子入東宮是真正的指日可待。
更何況,這件事情,讓他內心的一個隱憂也消了。
這隱憂是啥?
就是太子流言跟他的關係。
雖然他得羅天宗羅天上人的幫助,以絕妙法則篡改了記憶,強行從太子流言中將自己洗脫,但是,他也知道這算不得很徹底,父皇也好,謝東也罷,還有太子嫡系的朝官們,全都懷疑他。
這是他頭頂的一把利劍,隨時有可能掉落。
而今日,這利劍沒了。
爲啥?
因爲這流言不是別有用心的造謠,這是事實!
只要是事實,他就沾不上“惡意造謠,污衊太子”這條罪,恰恰相反,製作流言之人,還有大功於仙朝,因爲這流言避免了仙朝一次覆滅之危(如果這個跟仙皇沒有血脈關係的太子繼位,紀氏皇朝等於滅了)。
一方面清除了競爭對手,另一方面將自己的屁股揩乾淨了,二皇子突然覺得春天提前到了,意氣風發之際,簡直恨不得立刻前往文淵,見一見林蘇這個福星。
唯有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林蘇一手操作的。
包括前期的流言,包括今日的江山靜好……
但是,幕僚擋住了他。
今日的林蘇,不同一般,他是最複雜的人,昊元宗想弄死他,陛下深度關注着他,任何一個皇子,都不宜靠近。
聚賢居中,一切如昨。
家主在外公幹一月有餘,回到家裏,侍女們跪拜相迎,呈上接風酒宴,林蘇和計千靈享用了這一切,神態無異常。
但酒飽飯足,杯盤撤去之後,計千靈手起,點亮了夜燈。
夜燈之下,計千靈緩緩抬頭,長長嘆息:“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這樣不好嗎?”林蘇道。
“好?”計千靈再吐氣:“你到底知不知道何爲天淚?”
“知道!但無妨!”
“無妨?因爲你有陛下天道靈珠護體?”
“是!”
“天道靈珠,只能護你一年!”
“我知道!文淵書閣中有這方面的記載。”林蘇道。
計千靈道:“一年之後呢?”
林蘇淡淡一笑:“師姐,我懂你的意思,你是在感嘆我從今以後,將性命寄託於他人身上,是一種悲哀。”
“難道不該感慨?難道這不是悲哀?”
林蘇道:“性命繫於人手,杖槐В牵斓乐拢樟_猩稳瞬皇切悦鼞异端酥郑俊�
“說得倒也是!天下猩雌饋韨�個自由,其實也是個個性命都懸於他人之手,只是一般人的性命之中,並沒有一個準確的時間表而已。”計千靈道:“所以我大致能猜到你接下來的行程。”
“哦?猜猜看!”林蘇道。
“接下來你會不斷加重你的分量,你會讓陛下看到,他每年給你一顆天道靈珠是值得的。”
“所以說,師姐根本不必爲我擔心。”林蘇微笑。
“擔心?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爲你擔心了?”計千靈白眼相對。
林蘇笑了:“哪隻眼睛看到?我哪隻眼睛都看到了!聽聞天淚之咒時,你差點哭了,師姐你知道嗎?目前雖然還是嚴冬,但是,你還是讓我嗅到了春天的氣息。”
雖然身處嚴冬,但嗅到了春天的氣息。
這不是詩,但這比詩還要動人。
計千靈目光慢慢移向他:“知道我在你身上嗅到了什麼氣息嗎?”
林蘇湊近了些:“今夜,我接受所有的煽情,煽吧!”
計千靈離遠了一點點:“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墳墓的氣息,我覺得你隨時都有可能玩完……”
“靠!還能不能愉快地撩騷了?我不跟你聊了,我找豬兒!”
“好象也對!以前你不敢跟豬兒亂搞,是因爲你擔心豬兒她娘將你做成人皮燈唬F在你需要擔心這個嗎?做成人皮燈唬偙确凵硭楣恰⒃疾皇8档闷诖�
“走人!睡覺!”林蘇起身,回了房間,頭都不回。
躺在牀上,室外的寒風呼嘯,星月全無。
林蘇眼睛閉上,神識進入內空間。
他的內空間裏,此刻是一幅很詭異的模樣。
一條長河,那是時空長河。
兩塊石碑,豎在地上真的很象墓碑——周天境靈的原話。
一棵銀白的劍形樹,已經長到了三丈高,上面還斷了一根枝,這是甘木,上面斷的這根枝,是林蘇乾的,當日白玉文戰之時,不是缺了製作琴的木材嗎?林蘇直接將甘木砍了一枝,讓苦心栽培甘木栽出了感情的周天鏡靈跳腳罵了三天三夜,翻來覆去都是林蘇這個臭小子,崽賣爺田不知道心疼,這甘木還只是個幼崽你就下手摧殘,你個王八蛋硬是不行人事……
甘木之上,小蝴蝶翩翩起舞。
當然,甘木樹下,飄蕩着一個器靈,周天器靈。
周天器靈盯着空間裏的一片詭異的幽綠,整個人似乎都綠了,嘴裏唸唸有詞:“玩完了,終於玩完了……”
無聲無息中,林蘇的元神出現於周天鏡靈之後:“什麼叫玩完了?”
周天鏡靈慢慢回頭,深吸氣,眼看就是一場暴風驟雨,但他的聲音出口,強行消去了激動,只有嘆息:“有沒有感覺到你的空間很特殊?”
“指的是啥?”
周天鏡靈道:“一棵樹是殘的,兩塊墓碑是新的,一隻蝴蝶是缺心眼的,一個值得尊敬的老前輩卻是無奈的,一個折騰來折騰去的混賬小子,是將死的……”
林蘇一幅牙酸的表情:“值得尊敬的前輩是你?而折騰來去的小子,是我?”
“有毛病嗎?”周天鏡靈終於爆了:“你讓我用三年時間將甘木養成材,但你不到三個月就開始對它下手,這些我忍了,你時至今日也不給我一滴……哦給過一滴月華精,我忍了,但你今天怎麼回事?你給自己弄了個天淚之咒?天淚之咒,那是諸天之中最恐怖的咒,一旦啓動,且不說你自己作死,我與小蝴蝶怎麼辦?我們也得陪葬!你這兩塊墓碑根本不夠,還需要一塊……”
林蘇手伸出,揪住鏡靈的頭髮,看這架勢是要揍,但是,他還是停下了:“你以爲我閒得肚子疼,非得弄一個天淚之咒?你就沒看出來,我也很無奈?”
第1153章 朱雀巷,柔絲貼
周天鏡靈輕輕點頭:“你當然很無奈!也許這就叫報應!你壞事幹得太多了,你對老前輩缺乏必要的尊敬,所以……”
“所以你個頭!給老子說重點!讓你研究的天道靈珠呢?”
“老子”二字一出,周天鏡靈知道分寸。
立刻收斂:“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操!”林蘇直接大罵:“好消息!”
“好消息是,這天道靈珠對天淚之咒的確有剋制作用,即便天淚之咒激發,有天道靈珠的庇護,你不會遭到天誅。”
林蘇點頭:“壞處是什麼?你千萬別告訴我,這顆珠子有暗門!”
“暗門?你想得美!你以爲你是誰?值得一代仙皇給你設計暗門?”周天鏡靈鄙視他一把:“壞處就是:這顆珠子是有時限的,最長一年!一年之後,喪失保護功能。所以,我必須感嘆一把,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奴人者,人恆奴之,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林蘇斜目而視:“老頭,後面一句話怨氣滿滿啊……”
奴人者,人恆奴之!
他對林蘇對他本人的奴役,深深不滿!
滿腔的憤怒無處發泄,現在找到了突破口了,你林蘇奴役於我,現在你的性命懸於人手,也被人奴役,這就叫天理循環。
周天鏡靈脖子一硬,當面硬懟:“有怨氣又如何?老夫相信天理循環,你對老夫的每頓打,都會有報應……”
林蘇輕輕搖頭:“算了,今日心情頗好,就不揍你了。”
“心情頗好?人之將死,其心情也好?”
林蘇笑道:“人之將死?老頭你還是太蠢了些,跟你交流問題甚是費勁,罷罷罷,誰讓我在這方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可以交流呢?人的傾訴欲也是需要適度渲瀉的,否則,人是會憋瘋的……我就跟你說說吧,你就只看到這顆天道靈珠的侷限性?你看不出它還有另外一重玄妙?”
“玄妙?什麼玄妙?”周天鏡靈來了興趣。
“它最大的玄妙就是會產生錯覺!”林蘇道:“一代仙皇會覺得,他可以完全掌控於我,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會對我無限信任。”
“掌控於你,只是一種錯覺?”周天鏡靈皺眉了。
林蘇掃他一眼:“你總說你是萬古魔器的器靈,是天道之下的萬事通,但是,你還是見識欠缺,你真以爲天淚之咒,絕對無法可解?”
最後一句話,石破天驚!
周天鏡靈都呆住了……
他所設想的所有話題,都建立在一個基點之上,那就是天淚之咒不可解。
這個基點,放諸天下都是千真萬確,即便是仙皇這樣的人物,也堅信天淚不可解,所以,他纔將天道靈珠這種可以暫時壓制天淚之咒的靈物拿將出來,如果有其他辦法可解,他捨得這麼珍貴的寶物?
然而,林蘇開口一句話,顛覆世間公理。
“天淚之咒……如何解?”
林蘇淡淡一笑:“天淚之咒,天道世界下的禁忌!那麼……在無道世界中,它會是什麼?”
周天鏡靈鬍鬚拼命抖動:“無道世界!我怎麼忘了還有一個無道世界?天道無道生生相剋,此方禁忌,彼方聖機,此方禁忌,彼方聖機……如此滐@的道理,我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