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三皇子紀察,別看是金枝玉葉出身,但他遊走天下,深知民間疾苦,五年前,他以十七歲之身,分封南江府時,南江府那是什麼模樣?
地主豪紳欺男霸女,宗門勢力林立,老百姓完全沒有活路,甚至過路商人至此都繞道,因爲他們不知道踏入南江府,自己身家性命會着落在何處。
然而,南江王到達封地之後,強勢整頓官場,殺了一批貪官污吏,啓用了一批如同知府鄭大人這樣的好官,走訪各大仙宗,確定仙宗底線,始有今日的南江盛世。
是的,南江盛世可不是我說的,是當地百姓都在說的。
大家都說了,全天下的官員,只要能及得上南江府官員十成中的一成,天下就能大定。
南江府的官員好到什麼程度?
就以南江府知府鄭大人爲例,三年前南江氾濫,一場洪災突然而來,鄭大人攜全家老小上堤抗洪,誓與江堤共存亡,江堤保住了,但身後的山峯之中,一條巨蟒走蛟,鄭大人爲了救一莊戶人家的兒子,自己小兒子被巨蟒吞下。
林蘇已到城門邊,突然停下,喫驚地盯着計千靈。
計千靈輕輕點頭:“是的,這就是他的事蹟!縱然是這樣的事蹟,在當年評選南江官場十賢的時候,他依然只排名第八。”
“還有個官場十賢?”
“是的,這也是南江王推行的,他言,他轄內的官員,在朝是賢臣,在野是賢人,所以,每年都會評選當年官場十賢,需要說明的是,其後的三年間,這位知府鄭大人全都沒有入選,不是他不夠格,而是他太賢了,他堅決拒絕,他要將賢之官名讓給諸位同僚。”計千靈輕輕一笑:“自從你當日使盡手段將我朝三皇子這條路上拉的時候,我就開始全面蒐集關於他的信息,這一搜集下來,我是真服了你了,我覺得你看人是真的準,他,或許真的值得下注。”
林蘇笑了:“所以我們繞道南江府之後,你會真正轉變立場?”
“也許真的會!”計千靈眨巴眼睛:“但是,我,只代表我自己!”
三人踏入南江府。
入目是平整的街道,井然有序的商戶,街道上少了些集市的雜亂,多了幾許別的地方難見難尋的文道氣息。
是的,哪怕是商戶間的討價還價,也極其斯文和氣。
前面是一家酒樓,酒樓門前,四五個乞丐嗅着裏面的香氣,不肯離去,酒樓裏的小二端來了一盤子黃黃的饅頭,送到幾名乞丐面前,幾名乞丐感激涕零。
從乞丐身邊而入酒樓,裏面的人也在評價……
這間義和樓還真是名不虛傳也,縱然對乞丐亦是如此之和善。
旁邊有人言:這是王爺之教誨,王爺愛民如子,整個官場、整個南江府焉能壞王爺名聲?
旁邊人有一江湖人感慨:本人行走江湖四十年,還從未見過如此人間福地也,真正是夜不閉戶,真正是人間樂土。
一時之間,滿酒樓都是讚譽之聲。
贊南江王,贊官場,贊各種大賢大儒大德高僧……
“今夜,我們大概也可以輕鬆些。”計千靈道:“南江地界,夜不閉戶,相對應的是,夜晚也不太可能出現惡性刺殺事件。”
“哦?連江湖仇殺至此也改道?”林蘇表示驚訝。
“有人言,這是王爺封地的特殊性,仙朝嫡系皇子封於此地,此地誰敢生亂,那就是跟仙朝過不去,試問天下仙宗,誰敢擔這惡名?當然也有人言,這是王爺品性之感召,縱然江湖草莽,遇到這直透人心的人性之光,也會稍微泛起幾許良善。”
三人喝着酒兒,聽着青樓裏傳來的曲調,意態悠閒。
豬兒提議:“公子,你也吹一曲,把那個花魁壓下去!”
我靠!
林蘇目光投向她,有幾分兇狠的表情:“在你眼裏,我就是拿來壓花魁的?”
“哦,我去鋪牀!”豬兒不好意思地跑了,甩着胸前兩大團,跑去幫林蘇鋪牀。
計千靈輕輕搖頭:“我得另選一個丫頭了。”
“爲啥?”
計千靈道:“帶個丫頭在旁邊,鋪牀居然是旁人優先,這傷害性雖不大,侮辱性實強!”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他們走遍了南江府。
眼中所見,盡是人道光輝。
耳中所聞,盡見人性良善。
酒樓是和氣的,商畈是講理的,民须m然衣不蔽體,但依然斯文得體,一切都是如此的讓人耳目一新,以至於計千靈都突發奇想,要不,咱們也在這裏買間房子,住下吧。
林蘇笑了:“買間房子住下?師姐,你不覺得在你心中,跟我已經很親近了嗎?都發展到可以共同買房的程度了。”
“共同買房?想多了吧?”計千靈橫他一眼:“莫要忘了,我也是身上揣着上千仙元的富家小姐,我自己買自己的,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豬兒在旁邊跳將出來,手高高舉起:“公子,豬兒有錢,豬兒可以跟你一起買房。”
哐!
計千靈一巴掌抽在自己額頭,這丫頭,非換不可!
林蘇也是撫額:“豬兒啊,你能不能適應下你自己的角色?你是我師姐的丫頭,從現在起,晚上你如果非得幫人鋪牀才能睡得安穩的話,能不能先幫你師姐鋪?如果非得將這手裏三塊半晶元花出去,能不能去弄點青菜蘿蔔什麼的,給我們做點清淡的飲食?”
豬兒有了點小挫敗感:“公子,你不喜歡啃兔子了?”
“兔子也喜歡,但啃得多了,也有點膩了,我覺得我肚子裏,已經湊了幾十只完整的兔子,在那裏跳啊跳……”
“嗯,我去買蘿蔔,烤着喫!”豬兒跑了。
林蘇瞅着計千靈有點懵:“她身爲喫貨,就只知道‘烤’這一種法門麼?”
“能有這一種法門不錯了!至少在她孃的基礎上大大地進了一步。”計千靈道:“她娘喫肉食,是不烤的。”
“不烤?生啃麼?”林蘇睜大了眼睛。
“嗯,她修的是大自在之法,啥叫大自在?隨性而爲,喫東西嘛,生喫熟喫一個樣,喫魔喫妖喫樹根喫人啥都一個樣……”
林蘇一幅牙酸的表情看她:“我覺得你又在含沙射影警告我……”
“什麼叫警告?虧你是聰明絕頂的文道宗師,忠告與警告都分不清,其實也沒啥,不就是扒皮製燈粏幔繜艋不總是需要製作的?人不總是需要飄蕩的?你在她窗前飄,跟在江湖上飄有區別嗎?”
林蘇大汗:“師姐你真別嚇我,我膽小,現在我一看到豬兒,我總覺得後背涼幽幽的,這真心不能形成條件反射,如果以後我再見到其他女人,也是這幅狀態,我懷疑我的功能會不正常……”
兩人漫步而去。
走了十里地,豬兒追上來了,帶來了巨大的蘿蔔,於是,他們三人在野外,烤着蘿蔔喫,抱着大大的蘿蔔啃着,林蘇突然覺得有那麼一種因果,兔子喫得多了,口味跟兔子在靠近,兔子喜歡喫蘿蔔,現在他也突然覺得蘿蔔挺好喫的,哪怕沒油沒鹽,還是烤的……
次日,轉過前面的山咀,面前是一派煙雨畫卷。
“這裏就是昊元宗了!”計千靈道。
“你家各位長老就此止步了?”林蘇目光投向左側的山崖。
“是!昊元宗的煙雨湖畔,所有不速之客都得止步。”
“走吧,那裏大概就是昊元迎賓的煙雨長亭!”林蘇腳步一動,跨越十里長空,落在煙雨長亭之上,起步之時,身上着的是白衣,但落地之時,他已經換了一套衣服,仙朝五品監察使的官服。
一聲輕響,兩條人影落在他的兩側。
左側,計千靈,男人裝扮,身上穿的是文淵學士衣,一塊腰牌刻着龍紋,上面兩個字:文淵。
背面:從五品。
煙雨長廊之上,人不少。
有文有武,躬身面對長亭盡頭,長亭盡頭兩名白衣弟子在那裏登記。
突然,兩名白衣弟子抬頭,盯着林蘇三人,唰地一聲,同時起身,分開面前的人羣來到林蘇面前:“這位大人,可是來自仙朝朝堂?”
旁邊的人目光齊聚,全都盯着林蘇和計千靈。
林蘇微笑:“本使五品監察使林蘇,奉旨巡視各大仙宗,貴宗宗主可在?”
“在!”弟子道:“小人這就通知,請大人稍候!”
一道流光從他手中發出,射向昊元宗最深處……
很快,亭外的流光無盡,一條精緻的小船從煙雨之中馳出,船未靠岸,船上一名儒雅公子深深鞠躬:“昊元聖子鄭元鶴參見監察使大人!”
“聖子有禮!”林蘇微微鞠躬。
“大人請!”
林蘇和計千靈二人踏入小船,在腥肆w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沒入煙波深處。
昊元宗的神祕面紗也在這一趟行程中,慢慢掀開。
湖水,清幽無限。
湖底,別有洞天。
湖畔,紅磚綠瓦,亭臺樓閣盡顯風雅,門樓之上巨大的三個字,還有皇家題印。
“昊元宗此三字,乃是仙皇陛下御筆親題。”昊元聖子鄭元鶴給他們作介紹。
只需要這一句話,就彰顯出昊元宗的與胁煌�
他們是仙宗之中,極少見的、跟皇室關係密切的宗門。
“家父在江堤相侯,林大人,就在那邊!”鄭元鶴指向長堤的另一側。
林蘇的目光透過湖中無處不在的輕霧,牢牢鎖定一人。
第1150章 昊元宗的自證清白
靠近長堤,在那面泛着皇家威嚴的金字招牌之下,當今昊元聖主鄭逸仙率領一大隊頂級長老親迎,深深鞠躬:“仙朝監察使林大人親臨,昊元全宗蓬壁生輝也!”
林蘇、計千靈也同時鞠躬還禮。
昊元聖主,雖然沒有官銜品級,但是仙朝親封大宗門首腦,豈是一般身份?即便宰相親至,也是需要客氣的。
他一個小小五品監察使,人家跟你講客氣,是對仙朝法度的尊重,你如果真以爲自己很了不得,那就是自討沒趣了。
一番熟絡,一番客套,聖主鄭逸仙親自帶着林蘇入禮賢閣。
長老團隊太多,也就不必全部跟隨了,唯有大長老和聖子鄭元鶴作陪。
禮賢閣位於高山之巔,寧靜安然,兩名仙子級別的侍女奉上昊元仙茶,躬身而退。
鄭逸仙微笑舉杯:“林大人、計大人此番前來昊元宗,務必多住數日,讓元鶴全程陪同,但有所需,一應備好!”
“是!”鄭元鶴躬身回應。
林蘇笑道:“豈敢勞聖子一路陪同?我們在宗門裏隨意轉轉就好。”
鄭逸仙道:“犬子雖然甚不成器,但於宗門事務倒也熟悉,能跟在監察使大人身邊,沾一沾大人之絕世風範,亦是他之福分也。”
林蘇道:“聖主過謙也,聖子年紀輕輕,修爲已達源天二境,何等驚豔?待人接物成熟老到,何等可造之材?如果此爲不成器,本官都不知天下何處還有成器之人!”
鄭元鶴趕忙站起,謝過林蘇。
鄭逸仙卻是輕輕一嘆:“犬子之資質原本倒也不錯,奈何在出世之時,本座遠赴南荒,失陷劍三劍陣之中,長達五年之久,未能及時回到他身邊,是故錯過了爲他伐筋洗髓之關鍵節點,其修行之路並不順暢,均是本座無心之失也。”
鄭元鶴向他爹鞠躬:“爹爹莫要如此說,當日爹爹遠走南荒,事出有因,錯過孩兒伐筋洗髓杖豢上В睬『媒o了孩兒奮發圖強之契機,於孩兒性格磨練大有好處。”
鄭逸仙輕輕點頭:“我兒能如此想,爲父心甚慰也!”
林蘇心頭微微一動:“聖主剛纔言,聖子出生之時,聖主遠赴南荒踐劍三之約?”
“是!”鄭逸仙道:“當日,拙荊懷胎五個月,本座也突破萬象,原本想着在雙喜臨門之時,以一場驚天動地的戰局,爲這雙喜再添一喜,豈料,本座還是低估了劍三!他之劍道已然超脫,僅僅一劍,便將我這自命不凡的所謂天驕,封於南荒整整五年,真正是慚愧之至。”
僅僅一劍,封已達萬象境界的昊元聖主於南荒。
五年不能外出。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劍道大能劍三之威?
林蘇心頭怦怦跳:“此事,本使竟然從未有聞。”
鄭逸仙微微一笑:“此事於本座,乃是一個污點醜聞,全宗上下,誰會提及宗主之不堪?但是,我輩行事,行得正,坐得直,敢於正視不足,方爲磊落,所以,不怕大人見笑,坦然告之亦是無妨。”
“聖主光明磊落,本使佩服之至!”林蘇起身:“感謝聖主親身接見,接下來,本使在宗門隨意轉轉即可。”
“恭送大人!”聖主和大長老一齊起身,躬身相送。
鄭元鶴將他們送入客房,然後去爲他們準備晚宴。
房門關上了,兩人手託茶杯,坐在窗臺之下。
喀地一聲輕響,夜熒燈亮……
“今天他講的這則醜聞,大有玄機!”計千靈目光閃動:“有沒有解讀出來?”
林蘇輕輕點頭:“資料記載,聖子鄭元鶴出生的時間點,是黎貴妃返回宗門之前三個月,而按鄭逸仙所言,他在兒子出生的五個月前,就已經離開了昊元宗,而且其後五年時間都沒有回來。”
計千靈道:“所以,黎貴妃回宗的時候,鄭逸仙根本不在宗門,跟她借這個時間點結下孽果之流言,不攻自破。”
“是!”林蘇點頭。
計千靈道:“鄭逸仙知道我們的來意,他不太好意思直接就這件事情辯解,但是,他列出來的這個理由,卻遠比任何辯解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