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大人昨日之功,果然尚有封賞!”
“林大人這差事,可是相當優越,今後還要多多仰仗林大人……”
一時之間,文淵閣內,無數人過來祝賀,拍了一通林蘇極其熟悉的馬屁……
林蘇以昨日剛得的仙元給了傳旨官一些利市,滿面紅光地回應了同僚的祝賀,然後,恭恭敬敬來到大學士閣,再次求見大學士。
一見面,林蘇深鞠躬:“下官多謝大學士之提攜。”一開始是學生,現在是下官,只因爲一開始的時候,林蘇只是五品學士,並不是實職,現在有了實職,是官。
謝東輕輕一笑:“你知道這件差事是本座之薦?”
“下官於朝中大員,素不相識,也唯有大學士,纔會舉薦下官。”
謝東手輕輕一揮:“跟聰明人對話,甚是痛快!坐吧!”
“是!”
謝東身子緩緩前傾,一雙明若秋水的眼睛落在林蘇眼睛之上:“那你可知本座爲何舉薦於你?”
“未知,還望大學士直言相告!”林蘇目光抬起,迎接謝東雙眼。
謝東緩緩道:“關乎三個時辰之前,本座跟你言及的那則流言!”
林蘇眼神微微一亂,宛若一潭秋水之中砸下了一顆小小石子,激起幾許漣漪……
謝東道:“陛下有一密令口諭!”
唰地一聲,林蘇站起,躬身:“監察使林蘇接仙皇諭!”
謝東一字一句道:“陛下令!你上任監察使之後,首項任務即是清查太子流言,務必查清此流言真僞,大功告成日,當有重賞,且陛下還會對你委以重任!”
林蘇全身一震:“臣林蘇,接令!”
“何日啓程,如何着手?”謝東托起茶杯,語調轉爲平和。
“明日下官將下江南,繞道南江!”
“繞道南江?南江王欲回封地否?”南江,乃是南江王的封地。
林蘇笑道:“下官與南江王也並不太熟,未知他之行程。”
不太熟!
這話的含義就有些意思了……
在世人看來,林蘇身上有南江王的標籤。
但是,林蘇偏偏說他跟南江王不太熟。
這叫什麼?
刻意隱瞞麼?
有這重含義,然而,也有另一重含義,他在告訴謝東,南江王這架梯子,他已經踏過了,現在也是時候擺正立場了。
這就是聰明人的解讀。
你可以說他沒有感恩之心,但是,你必須承認,這是聰明人該有的態度。
任何一人,想真正成爲帝皇手中的劍,就必須保證這劍柄不握在其他人手中,哪怕是帝皇的親子,甚至可以說,最忌諱的本來就是帝皇的親子。
“去吧!”謝東微笑點頭。
“是!”
林蘇轉身出閣,一步破空,落在自己的聚賢居。
西風院,西風獵獵。
黃葉飄飛。
角落之處,本是晴天白日,但此刻一燈如豆,燈光所到之處,晴日亦是星河。
星河之中,計千靈手託茶杯,目光慢慢抬起,一聲輕輕的感嘆:“師弟,你有些可怕了。”
林蘇坐到她對面:“師姐你這樣說就不好了,其實我一直想在你心中得到一個可愛的評價,真不想可怕……”
“在一般女人眼中,你長得好看,才華橫溢,實在沒理由不可愛,可惜啊,你的手段太可怕了,手段讓你的才華在我心中都留不下什麼印記。”計千靈道。
“那怎麼辦?要不,師姐你拿起你的粉嫩拳頭,對着我腦門敲一下,把我打笨點吧,聰明真不是我的錯,是我爹孃犯的罪,我一直都非常無奈。”
噗哧,計千靈笑了,輕輕搖頭:“見過嘚瑟的,沒見過你這種嘚瑟得臉都不要的!行了,你已經拿到了仙朝監察使,下一步怎麼做?”
“下一步,下江南!”
“下江南?”計千靈眼睛睜大了:“怎麼?想憑你這剛剛到手的仙朝監察使,監察咱們羅天宗?讓羅天宗的長老們在你面前彎下高傲的腰?”
羅天宗,亦在江南。
所以,聽到下江南這個詞兒,計千靈第一反應,就是林蘇要拿自己宗門開刀。往日的他,羅天宗排斥着,而如今的他,乃是仙朝監察使,代表仙朝正統與宗門打交道,宗門長老還敢對他不客氣麼?
這非常吻合一個時常嘚瑟之人,得勢之後的行爲。
林蘇輕輕嘆息:“師姐你……你讓我怎麼說你?我是那種大義滅親的人嗎?這方天地裏,不管怎麼說,羅天宗是我最親近的宗門對吧?我若需要借勢,總也不會捨近求遠吧?師姐你畢竟也是我最親近的人吧?我能幹得出這種爛屁Y的事?”
一番話,有分析,有權衡,有炙悖踔吝�有幾分粗俗,更有幾分曖昧。
計千靈有點小懵圈:“那你下江南,劍指何人?”
“爲什麼就必須劍指某人?我名滿天下,功成名就,春風得意,攜佳人遊歷江南美景不行嗎?”
“攜佳人?哪位佳人?”計千靈目光閃動。
“瞧瞧!就是她!”林蘇手一起,一樣物事遞到了計千靈的手中。
計千靈滿腹狐疑,接過這樣物事,拿起來一看,呆了。
這是一面鏡子。
鏡子之中一個美女,似曾相識,又似乎不識……
計千靈瞅着鏡中人,鏡中人也瞅着她,似乎彼此不認識……
“我的臉,我的臉怎會如此?”計千靈輕輕呢喃。
她記不起自己多久沒有照鏡子了,也許是在修習天算之道後,她身上的肌膚一點點發生改變之後,她無意中透過溪水看到自己的臉之後,她就永遠地離開了這種叫鏡子的東西。
因爲她害怕看到自己。
她覺得自己成了一個怪物。
而今日,一面鏡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掌中。
鏡中的自己雖然依然有那麼幾分怪異,但比起當年溪水中看到的那張怪臉,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道途探索之中,歧途無數,師姐你鑽研天算之道,其實也誤入歧途,前天晚上,你的天算之道步入了正途,形成了一個圓滿的系統,你其實已經有了改變,只是你並不自知。”
“算道誤入歧途,終入正道……終入正道……”計千靈如同白玉一般的臉上,慢慢掠過幾許紅霞,這一抹紅霞,讓她看起來更象是一個正常的女人。
“有人說,我林蘇品性下三濫,邭馄鋵嵰彩窍氯秊E,但天道補缺,總會在其他方面進行彌補,在哪裏彌補呢?大多補到我身邊人身上!通俗地說,我是一個福星!”林蘇道:“師姐,你信不?”
計千靈目光似乎捨不得離開自己的臉,託着鏡子左看右看,輕輕點頭:“好象也是!三皇子近段挺風光的,我也慢慢變得風光了,這都是天道在補你的缺德,補錯了地方麼?”
林蘇手抬起,撫額,眼神遊離:“缺德……師姐這詞兒用得真的好嗎?”
“哦……這不重要!”計千靈手一伸,鏡子壓在自己大腿上,慢慢抬頭:“你要帶我下江南?”
“是!”
“爲何?”
“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師弟言語之魅力,還真是如月如鉤啊,你這麼問我如何作答?自然是真話假話都聽聽。”
“假話就是,師姐開始變好看了,我想……”
計千靈抬手:“算我嘴欠!……說真話吧!假話免了!”
“真話就是……我預感到我們此行,會不太太平,想借師姐這塊羅天宗的招牌,爲我擋一擋無妄之災。”
計千靈怔住了,很久很久終於嘆口氣:“是不是還有一重含義在裏面?你是打算利用我,捆綁整個羅天宗上你的俅俊�
“除了龠@個字眼不太妥當之外,大體意思應該是沒錯的。”林蘇道。
計千靈再嘆息:“你自己說說,我剛纔對你的‘缺德’之評價,有錯嗎?”
“師姐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講一講啥是德……”林蘇道:“我乃是羅天宗的人,我對宗門無限深情,我不希望我深愛的宗門一頭扎進深不見底的坑,是故,我想將宗門帶一帶,跟我走一條光明坦途,我想,這份赤眨@份牽掛,該當也是弟子之德!”
第1148章 江南行
他一開口之時,計千靈就是一幅牙酸的表情。
說完了,計千靈牙酸的表情消失了:“你真的覺得宗門目前所走的路,是深不見底的坑?”
“朝堂博弈,天下大勢,很多人自以爲研究透了,其實單以博弈之道而論,宗門長老面對朝堂老手,那是幼兒水平,羅天宗跟二皇子作捆綁,就是一條不歸路。”
“爲何?”
“因爲二皇子身上的烙印!”
“二皇子身上的烙印,西河王族?”
“正是!知道這方天地裏,陛下最忌憚的勢力是哪一方嗎?不是仙宗,而是西河王族,只因西河王族,纔是真正可以動搖他統治的那方力量!”林蘇道:“陛下上位之初就已經開始佈局,二皇子被他推舉出來,脫穎而出,根本目的就是吸引朝堂之中的西河王族向他靠攏,最終一網打盡!網布得夠久了,收網也快了,羅天宗如果不及時轉向,將會成爲時代的犧牲品!”
計千靈後背,不知何時冷汗涔涔……
二皇子的母妃,西河王族的嫡系。
西河王族,是異族,而且還是這方天地所有異族的王。
異族手段千奇百怪,異族技能無人能測,諸多異族加起來,那是任何人都不敢輕視的力量。
是故,仙皇登臨皇位之後,納了西河王族的嫡女,在某種意義上對異族形成了捆綁。
爲何二皇子可以與太子爭鋒?
就是因爲他也是有底蘊的。
異族就是他的底蘊之所在。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仙皇對異族是有深深防範之心的。
難道真如他所說,仙皇對異族已經起了剷除之心?
而仙皇有意將二皇子抬到檯面上,其實隱藏着一招絕戶策?
何種絕戶策?
二子爭儲,太子對二皇子強勢施壓。
二皇子如要自保,就必須團結跟異族有染的人或勢力。
如此一來,朝堂之中,各大勢力之中,誰跟異族有染也就一目瞭然。
仙皇冷眼觀之,在發動對異族清剿行動之時,先清除掉這批勢力……
“你如何知道這些?”計千靈緩緩抬頭。
“我剛剛進過文淵書閣!”林蘇道:“文淵書閣裏的信息量極其龐大,無數鏈條橫生,但只要有心去剝繭抽絲,還是可以透過無邊亂象,看到這關鍵的一條。”
計千靈心頭怦怦亂跳:“文淵書閣……有沒有跟我羅天宗相關的記載?”
文淵書閣,是她沒有資格進的地方。
她內心最關注的也是她的宗門,羅天宗。
“有一條信息格外重要!”林蘇道:“文淵書閣羅天宗卷宗之下,記載了天算之術,其中有這麼一句話:天算之術到達第七境,可篡改記憶,縱天道洗心、天道慧眼俱不可察。”
這本是一段看似毫無意義的功法介紹。
很唤y,一點都不具體,沒有任何實際價值。
但是,計千靈臉色一下子變了,因爲她聯想到了太子流言,太子流言一起,陛下就緊急召二皇子入宮,承受謝東的心瞳映照。
羅天宗算到了這一步,搶先將二皇子的記憶篡改了。
二皇子順利過關。
但是,文淵書閣之中,卻有天算之術的記載。
林蘇盯着她變幻的雙目緩緩道:“莫要忽視了一點,這條信息是本代仙皇手上追加的,而文淵書閣的任何一次修正,都要經過文淵閣大學士的審覈!”
計千靈心頭咯噔一下:“你的意思是,謝東已經懷疑,這則流言跟本宗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