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一踏入議事閣,外面的聲音完全消失。
一層奇妙的隔斷隔絕了一切,即便是林蘇,也不可能感知到外圍的一切。
這是這方世界的封鎖,天道封鎖。
“太子殿下,林蘇帶到!”白衣人一步上前,參見。
林蘇深深鞠躬:“林蘇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似乎未聞,他身後兩名侍女爲他按肩的動作都沒有停止。
太子身邊,一名白衣中年文士一步上前,微笑道:“林蘇之名,殿下已然聽聞,如此人才欲效忠仙朝,乃是可喜之事,然殿下卻想知道,閣下欲效忠之人,究是東宮還是南王府?”
這話一出,雖然斯文,但閣內的空氣陡然冷了幾度。
第1137章 太子喜歡睡覺,找個安靜的地方睡
林蘇微笑:“先生剛纔不是已經給過答案了麼?本人慾報效仙朝,助本朝取得文戰之利,僅此而已。而取得文戰之利,於本朝上下俱有好處,東宮在其中,南王府亦在其中,何分彼此?”
“你不懂?”中年文士臉色微微一沉。
“請恕學生愚鈍,着實不懂。”
“……”中年文士至此無語。
滿場氣氛沉悶。
太子身邊另一人嘆口氣:“愚鈍之人亦是有的,直接些吧!”
這是一個老者,身着紫衣,在卸囡L華正茂的年輕人圈子中,原本沒甚存在感,但他這一開口,直接讓他成爲腥说暮诵摹�
中年文士輕輕點頭:“林蘇,你面前有兩條路!其一,發下天道誓言,惟太子之令是從,但有半分違逆,身死道消!誓言落,你面前之路,應手而開,你嚮往之白玉文戰,亦可如願以償!”
“第二條路呢?”林蘇慢慢抬頭。
“第二條路,你可當東宮應召樂師。”
何爲應召樂師?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太子閒來無事想聽曲,你過來給他吹上一曲……
如果說第一條是一條光明坦途的話,第二條就是折辱了。
堂堂樂道天驕,到了這一步,就是一個樂妓相當的角色。
林蘇臉上神態沒有半分改變:“第三條路呢?”
腥嗣碱^同時一皺……
中年文人冷冷道:“看來閣下不僅僅是心竅不通,連耳朵都不通!本官已經告訴過你,只有兩條路,沒有第三條!”
林蘇道:“那……告辭!”
他直接轉身,步步踏出議事閣。
太子的眼睛霍然睜開,這一刻,他的臉上失去了剛纔的悠閒愜意。
或許他要在林蘇面前表現的,本就是悠閒愜意,林蘇這一轉身,看不到他了,他也就不裝了。
“林公子稍候!”那個老者蒼老的聲音傳來。
林蘇站住了,慢慢回頭。
太子這一刻又悠閒了,半閉雙目。
那個老者道:“林公子真欲就此走出東宮?”
“學生專程前來,何曾願意就此離去?只是這位先生所說的兩條,學生實在做不到,既然並無第三條選項,不告辭卻又如何?”
“做不到?並非有心……不做到?”老者眼睛半眯。
“實是做不到!”
“爲何?”
林蘇微微一笑:“抱歉老先生,你這個‘爲何’學生不便作答。”
“不便作答?卻又是爲何?”老者眉頭微鎖。
“因爲這個回答有說教之嫌,學生人微言輕,不便於對先生予以教導,事實上,學生也並無義務教導諸位先生,是故,保留三分體面,就此告辭!”
話音靜,人轉身,大步而出。
東宮議事宮完全安靜。
老者臉上毫無徵兆地升起了一縷黑線。
林蘇全程謙和有禮,全程語調溫和。
但是,最後一句話,斯文有禮之中蘊含着的鄙視,誰人聽不出來?
他言不便作答,其實他還是作答了。
他言自己人微言輕,但是,霸氣側露,又何曾有過人微言輕的基本認知?
奈何,他全程所言,無一言犯忌,縱然當面將這位名垂天下的東宮首席教習懟得啞口無言,腥艘彩菦]辦法奈何於他。
林蘇下了東宮七級臺階,前面是一座橋。
橋邊野花盛開,花叢之側,計千靈慢慢抬頭:“情況如何?”
林蘇臉上露出了笑容:“還是迴文淵,一邊啃着兔子一邊談吧。”
看着他臉上的笑容,計千靈心頭猛然大跳,笑得如此開心如此放鬆,什麼意思?他真被太子招安了?
而豬兒卻跳了:“兔子喫完了!我這就回宗門捉幾隻……”
原地起飛,消失不見。
林蘇臉上的微笑僵硬了:“她真的回宗去捉兔子?”
“好像是!”計千靈臉上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她一向這麼實盏膯幔俊�
“……”計千靈輕輕搖頭:“走吧,迴文淵!”
這不是回答林蘇的問題。
因爲林蘇的問題她無法回答。
這個丫頭,大概是丫頭界中最懶也是最奇葩的一個,實铡呛牵娺^“實铡倍衷觞N寫的嗎?今天純粹是犯花癡了,重度花癡!!
兩人跨越長空重新回到文淵,在一羣學子鞠躬中來到了他們的“聚賢居”。
計千靈停下了:“去你那裏還是去我那裏?”
“隨你!”
“去我那裏吧!”計千靈一步踏向聚賢居的門,大門在她腳下化爲絲絲線條,轉眼間成爲她肩頭的披風,兩人穿過長廊,在七八名侍女的迎接中,來到了後院——她侍女七八名,大概就是她跟林蘇的區別。
但林蘇也絲毫不以爲意,因爲他知道,計千靈這七八個侍女中,真正文淵配給她的也只有兩個內侍,其餘人,都是羅天宗的。
後院在外面一面小湖的映襯下,更象是前院。
同樣的一株大樹之下,同樣的一幅茶几。
計千靈手輕輕一揮,茶几上多了幅茶具。
她素手輕輕一點,點在茶几上,茶几上多了一盞古燈。
古燈點亮,幽幽的光芒徽秩煞綀A。
林蘇的眼睛猛然大亮,盯着這隻古燈……
“此爲夜螢古燈,最大的功效就是隔絕一方天地,縱然萬象境高人,也不可能聽到我們的談話!”計千靈道。
林蘇輕輕點頭,若有所思。
計千靈道:“現在可以說了,情況如何?”
林蘇臉上又一次慢慢露出笑容:“情況挺好的。”
“好?如何一個好法?”計千靈心跳再次加速。
林蘇道:“東宮氣氛挺好的,太子座下的幾位大儒非常友好,面對我這個有可能跟三皇子有染的人也是毫無芥蒂,心平氣和地給我指了兩條明路。”
“哪兩條明路?”
“第一條明路,我發下天道誓言,從此效忠於太子,前途一片通達。”
計千靈目光閃動:“客觀地說,這條明路還真是一條明路,你有沒有選?”
林蘇搖頭:“我很想選這條路,但是,我忘了天道誓言怎麼發,我很想讓太子殿下教教我,但太子殿下在睡覺。”
“太子殿下在睡覺?”計千靈捕捉到一個關鍵詞。
“嗯,他身邊的人至少也有十幾個,熱熱鬧鬧的,他在兩名美麗侍女揉肩捶背之下,還能睡得着,由此可見,咱們這位太子殿下還真是異於常人,仙朝有這樣的太子,仙朝之大幸也!”
計千靈突然之間感覺全身放鬆了。
他的語氣無比的輕鬆,他的敘述無比的放鬆,但畫面感還是有的。
這幅畫面感一出,計千靈清楚地知道,他心頭的不滿。
懷纔不被重視者,都有不滿的,但是,幾人能將不滿用如此輕鬆的語氣敘述得如此直白?
“第二條明路呢?”
林蘇笑了:“第二條明路就更寬容了,我可以不用發這個天道誓言,東宮之門依然可以爲我而開。”
計千靈的心又一次懸起:“什麼樣的路?”
“他們提議讓我擔任東宮應召樂師!太子有興致的時候,我可以進東宮爲他演奏一曲!”林蘇道。
場面完全凝固!
如果說第一幅畫面,只是太子對他的輕視的話,這第二幅畫面,不折不扣就是侮辱。
“沒有第三個選項麼?”計千靈輕輕吐口氣。
“師姐你還真是我的知音!我也問過他們,有沒有第三個選項,他們說沒有。”
計千靈道:“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我出了東宮,遇到了你和豬兒,豬兒飛了去捉兔子,而你,在這裏滿懷希望地等待我帶來的春風。”
計千靈輕輕嘆息:“想喝一杯嗎?”
林蘇微笑:“我們豈不正在喝?”
“我說的是酒!”
“爲何非得喝酒?”
“因爲懷才不遇者,剛剛遭遇一場挫敗,酒大概是最好的撫慰。雖然我並不喜歡喝酒,但是,今日,還是可以喝幾杯。”計千靈手輕輕一伸,一隻漂亮的酒壺憑空出現於她的掌中。
林蘇道:“如果只是舉杯消愁酒,那倒不必喝了。”
計千靈酒已傾出,但突然離奇地縮回,目光慢慢抬起,眼中有些許異光……
林蘇道:“今日登門,其實我只是想看看這位太子殿下何許樣人。”
“你終究是看到了他!”
“是啊,我終究是看到了他,可惜,他睡着了,沒有看到我!”
計千靈道:“所以呢?”
“所以,我個人覺得象他這樣喜歡睡覺的人,最好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睡,白玉文戰這種複雜且嘈雜的環境,實在不太適合他。”
計千靈心頭之狂亂,瞬間到達極致。
白玉文戰,太子奉旨舉辦。
全程操控。
而他說什麼?
讓太子離開這個嘈雜的環境,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睡覺!
林蘇目光慢慢抬起:“卻不知二皇子殿下,是否也是同此想?”
能不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