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正是,如此高端的算術之道,你也敢開口,找死!”另一名白衣弟子猛然一躍,到了老人身邊,一腳踢出。
然而,這一腳踢出,他陡然定在虛空。
猛惡的一腳,就此靜止。
林蘇眼睛亮了!
孫真眼睛亮了!
段無缺眼中霍然射出一道奇異的光芒,這道光芒眼看就要到達老人面門,但是,老人眼皮一合,這道光煙消雲散。
段無缺臉色也變了。
老人慢慢走向湖畔:“高端算術題目,老衲如何懂得?然而,這面池水的佛道靈泉,老衲二十三年來一力挑之,焉能不知挑了多少擔?這位公子是對的,剛好53999擔,加上這一擔,就是54000擔!”
他身邊的兩桶水倒入池中。
這一倒,異變突生。
滿湖池水突然動盪,漣漪無數。
緊接着,無數的蓮花竟相開放。
老頭一步踏出,踏在金蓮之上,他的衣服突然換成了灰色僧袍。
第二步,他的頭上戒疤九現。
第三步,蓮花懸浮。
第四步,金蓮護湧……
第五步,佛光沖天!
第六步,身後的荒山之上,斷瓦殘垣重新合成了一座古老的佛寺。
第七步,佛寺鐘鳴。
第八步,歸元寺三字重新出現。
第九步,他一步踏入歸元寺,整面蓮池隨他而起,落在歸元寺前……
他慢慢抬頭,目光透過無盡的深空,看向西北:“天羅道友,貧僧已然兌現當日諾言,苦海種金蓮,十萬有八千。道友也該兌現當日諾言。”
聲音一落,西北的天空突然流光萬道。
一條人影虛空浮現。
“參見老祖!”嗵地一聲,段無缺跪下。
“參見老祖!”所有人同時跪下。
除了林蘇和孫真之外,他們雖然沒有跪,但是,感受着從九天之上傳來的、根本不是世間力量的天地偉力,他們也都心頭齊跳,鞠躬。
羅天宗宗主,天羅老祖法身顯現。
天羅老祖目光掠過老僧腳下的蓮花池,輕輕一嘆:“有約在先,自該履諾!今日開始,歸元寺獨立東峯,羅天全宗,不得相擾!一應僧校貧w其位!”
“阿彌陀佛!”羅天宗各個地方,佛號齊吟。
佛光穿空起,伴隨着佛光而起的,是數百名最底層的雜役。
但是,飛起之後,他們完全改變。
不再是雜役,而是僧人。
僧人手輕輕一揮,佛光如刀,削去了他們的滿頭蒼髮,露出如同油鍋裏剛剛撈出的葫蘆瓢。
離歸元寺越近,他們身上的佛光越濃。
從歸元寺前蓮花池飛過,他們頭頂出現戒疤,一個兩個三個……
直到來到灰衣老僧面前,他們同時行禮:“參見主持大師!”
主持大師無覺禪師目光慢慢抬起:“林施主宅心仁厚,深具佛性,可願來我歸元寺品茶論佛?”
“固所願也,不敢求爾!”林蘇微笑鞠躬。
“施主請!”無覺大師鞠躬。
林蘇和孫真對視一笑,雙手相握,穿空而起,掠過蓮花池,落在歸元寺前,在下方無數雙複雜至極的眼神中,消失。
空中老祖的法相已然消失了很久了。
地上跪着的人,還是久久不動。
終於,段無缺慢慢抬頭,慢慢起身,盯着東峯,眼神極其複雜。
丁紫衣慢慢起身,他的臉色一片陰沉。
往日的他,行走天下,到何處不是中心人物?即便一開始不是,只要他幾句話出口,他也就是中心。
然而,今日,他被林蘇全方位碾壓。
他給林蘇出的題目,林蘇三個呼吸間就解了。
林蘇給他出的題目,他解不了,而林蘇卻可以解,給出的答案竟然也是絲毫不差。
如果說一開始有懷疑,現在沒有人懷疑。
因爲苦海種金蓮,十萬八千朵,是經過了天羅老祖認證的。
一桶佛泉一朵蓮,十萬八千朵,就是54000擔!
林蘇給出答案的時候,尚有一擔沒有倒入池中,所以是53999擔!
他深度懷疑,這個老僧跟林蘇搞了個串通。
就因爲林蘇假模假樣地給這老僧鳴不平。
所以,老僧提前告訴了他答案。
但是,又能如何?
他的答案是對的!
而且他們的串通無人能夠印證……
這老僧往日他也是不知道的,不僅僅是他不知道,連身爲西羅天的執主段無缺都不知道。
現在暴露身份,竟然是佛門四大奇僧之一的無覺禪師,這是可以跟老祖站立論道的人物。
這如果是算術上的慘敗的話,還有一場算術之外的慘敗。
這可惡的老和尚剛纔最後一句話:林施主宅心仁厚,深有佛性,這是佛門大德高僧對世人最高的評價,這評價給了林蘇,卻沒有給到他!
半山之上,玉美人輕輕吐了口氣。
她也忘了在何時起,這口氣一直都沒吐出來,現在終於吐出來了……
大概就是林蘇給出答案,而且經過無覺禪師驗證爲正確時起,這口氣就一直吊着。
這口氣一出,她才關注到身邊的豬丫頭。
這丫頭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離她非常近……
“小姐,第二道題,他又對了嗎?”
“是的!我雖然懷疑是無覺禪師跟他串通,但僅憑一句話,就能讓佛門大能失卻底線而幫他,這心計照樣無敵!”
“啊?這老和尚這麼陰險?瞅着慈眉善目的,竟然跟他人合起夥來騙人,看來真應了小姐的那句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玉美人心頭突然微微一跳……
海水不可斗量,可今日這湖水不是被他用桶給量了嗎?
人不可貌相是不假,但是佛門高僧自有準則,豈會跟他人合夥騙人?佛門大能的底線哪有那麼容易失的?
難道說,這道根本不可能解開的題,他竟然真的解了?
這個想法一起,玉美人覺得自己很難坐得住。
難道說,《天算術》這門宗門傳承的祕籍,在羅天尊者這一脈,歷三千年時間,竟然領悟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站在她的角度,這大概是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如果林蘇真的是憑算術之道,計算出了這道不可解之題,那就只有一個答案:《天算術》在羅天尊者那一脈,已然進化!
這,不是一個小問題,這是一個關乎宗門前途的大事件!
突然,玉美人再度伸出手。
她的掌心,再度出現兩條人影。
這兩條人影也在門樓處,同樣是一男一女,也同樣是男的帥氣,女的漂亮……
一看到這兩條人影,玉美人臉上再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歸元寺內。
詭異而又真實。
古老的青石臺階,古老的佛堂,古老的佛像,一切都很真實,完全吻合一座傳承數千年古寺的所有特徵。
然而,詭異之處就在於此。
這座古寺,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經毀滅,剛剛在他們眼皮底下重建。
重建之古寺,卻沒有半分重建的痕跡,這就是詭異。
然而,林蘇沒有露出絲毫驚詫,他知道在仙域大世界,在佛法無邊的體系之下,所有的一切,都不算太玄幻。
前面有一靜室,無覺大師漫步而去,房門開啓,四面透光。
光,有些昏暗。
一幾灰樸樸,一案灰樸樸,一隻茶壺也是如同土裏撈起來的,還有一盆花,分不清花的顏色。
“佛道蒙塵,你亦蒙塵,阿彌陀佛!”無覺大師低吟佛號。
佛號一出,化爲金光。
室內一切都在改變。
地面一塵不染,茶几一塵不染,案上的灰塵捲起,化爲一爐佛香,那盆花,消去了所有枯敗,重新新綠。
“施主,請坐!”無覺大師雙掌合十。
林蘇還了一禮,坐於茶几之前。
無覺大師指若拈花,向窗外一指,一道清泉從遠方飛來,落入茶壺之中。
他的手指輕輕一劃,茶几之上出現一朵紅色蓮花。
紅蓮噴火,將茶壺朝上面一放,滋滋作響。
佛道偉力,隨手而爲。
此刻的無覺,何曾有剛纔半分模樣?
很快,水燒開,無覺大師微微一笑:“林施主人間俊傑,想必品茶無數,未知可曾喝過佛門蟬翼?”
林蘇輕輕搖頭:“佛門蟬翼是茶麼?”
無覺大師手輕輕一伸,指向旁邊的那盆茶花,茶葉七片,飄然而起,這茶葉,極其特異,其薄如蟬翼,在空中宛若活物,但飛到茶几之上,改了形態,收縮捲起,宛若片刻間完成了炒制,一股奇異的清香傳來,是茶葉的清香。
無覺大師將手中的七片茶葉放入面前的茶壺,微微一笑:“山有靈茶,向有佛性,藏於地底,二十三年蟬附之,蟬翼與葉齊長,蟬與花共生,二十三年後,靈茶即爲蟬翼茶,而蟬,破土而出,遂成佛門靈蟬。”
他的聲音一落,一隻靈蟬從花心飛起,從窗戶飛出。
孫真心頭大動。
二十三年蟬……
有何深意?
是說他自己麼?
當日羅天宗佔據西山,毀滅歸元寺,距今剛好二十三年!
他今日破繭而出……
林蘇目光從遠去的靈蟬身上收回,慢慢投向無覺:“大師,晚輩有一事不明。”
無覺大師手一伸,給他倒了一杯,然後給孫真也倒了一杯:“林施主直言無妨。”
“那晚輩冒昧了!”林蘇道:“大師如此神通,爲何甘願在西羅天化身世俗挑夫,受此奇恥大辱?”
無覺大師微笑道:“化身世俗挑夫,就是奇恥大辱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