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一路西去,再無異常。
直到夕陽西下,一座奇異的島嶼,出現在林蘇面前。
島基赤紅如血,將四周的海水都染紅,但島頂,卻是鬱鬱蔥蔥,綠得無比的妖豔,一條河從上方而下,河水清澈如藍,在夕陽下動感無窮。
林蘇眼睛大亮:“就是這裏!”
這幅場景,是他當日取得周天鏡時,以盈盈母親留給她的那枚玉佩爲憑,在周天之中那得的一幅場景。
周天鏡中沒有地名介紹,周天萬物在周天鏡中只是一個符號印記。
而今日,當日周天鏡中攝起的這幅影像,真實在他面前顯現。
甚至當日讓他們膽戰心驚的八級妖獸棲海雕,此刻也在空中呈現,無數的棲海雕,堂堂八級妖獸,在夕陽之下的小島上,將自己玩成了普通的海鷗。
事實上,在林蘇的孫真面前,這些棲海雕無疑也只是普通的海鷗。
這就是修爲高境的視覺。
人在低層苟且之時,一隻普通飛鷹凌天蓋地,高高在上。
人站到了雲端之上,神龍大概也只是金魚……
“不得不說,你家這個長尾巴的岳母大人,還是一個美感在線的人,茫茫無心海,所見盡是無邊落漠,能找到這種好地方,着實不容易。”孫真道。
林蘇白她一眼,無言。
孫真目光慢慢移過來:“現在就剩下一個問題了,你覺得你這個岳母大人會如何對你?”
“你覺得呢?”
孫真道:“這其實是世俗間一個非常難回答的問題,有兩種完全不同的答案,而且全都合情合理,第一種答案呢,你將人家閨女給弄成殘花敗柳了,人家做孃的會剝了你的皮!第二種答案呢?反正人家閨女的清白失了也沒法兒重新回來,破罈子破摔,勉強接納你,這完全取決於這位便宜岳母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蘇目光移了過來:“你娘呢?你輪迴宗的那個娘是什麼樣的人?”
孫真手一伸,抓住他腰間的軟肉:“我說的是你家長尾巴的岳母,扯什麼我娘?下去!”
林蘇一聲怪叫:“靠!你拿我擰麻花?”
呼的一聲,他快速旋轉,就象一隻陀螺一般。
這是孫真在他面前施展過很多回的“麻花神通”,終於第一次用到了他身上。
片刻間旋轉萬千周,但大概在一萬零一轉的時候,林蘇身形完全停止,恢復成了一個風流瀟灑的小帥哥,悠閒自在地一步踏到了赤色島基的小島邊。
一靠近小島,林蘇微微一愣。
世界很奇幻啊。
他身後的海水之中,人魚出水!
很熟悉的昔日形象,但也似乎有些許不同。
不同之處在於尾巴。
西海人魚一族尾巴略小,修長,顏色與身體其他地方區別不大,但這裏的人魚豔麗至極,他們的尾巴顏色各異,有的是金色,有的是銀色,有的是紫色,而且整體比西海人魚一族大得多,宛若巨大的花朵在他們屁股下綻放。
這,難道是淡水魚與海魚的區別?
林蘇大感眼界有幸。
不僅僅只有人魚,還有其他各種聞所未聞的奇幻物種。
水底有如同海馬一般直立的人。
有身體扁平,眼睛長在同一邊,如同比目魚一樣的人。
陸地上,岸邊的紅柳身形搖曳,是人。
他的前方,一塊巨石突然拔高,這巨石也是人。
他皮膚粗糙絕倫,跟海邊礁石沒有兩樣,但他偏偏就是人,而且這一拔高,宛若擎天之柱。
一條人魚尾巴輕輕一震,一圈血色波濤將林蘇圈在覈心,優雅的聲音響起:“何人擅闖豔島?”
豔島?
人魚豔姬!
“尋親之人!”林蘇微笑。
“尋親?”人魚微微一驚,整片海域肅殺之氣,瞬間消了一半。
因爲來人是尋親,而非尋仇。
無心海上尋仇天天有,尋親卻有幾回?
茫茫大海,與各界兩不相通,何處有親?
“正是!”林蘇回答。
“你欲尋何親?”他身後百丈外,一個人魚姑娘開口。
她,似乎是這羣人魚一族的首領。
在這座島上,人魚一族大概也是首領。
從其他各大異族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
人魚一族一開口,諸族盡伏。
林蘇眉心一動,一幅投影出現於空中……
一條河從上方而下,河水清澈如藍,激起下方碎玉無數,碎玉之中,一個美女坐於礁石之上,她身下一條紅色的魚尾泡於水中,她目光輕輕抬起,遙望蒼穹……
“聖尊!”人魚姑娘臉色變了。
滿場異族臉色同時改變。
因爲他們看到了他們至高無上的聖尊。
聖尊?
她也已經入聖?
林蘇心頭大跳。
人魚姑娘微微鞠躬:“公子跟聖尊有親?”
態度已然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是!”
“何親?”
“這面玉佩,你送與聖尊,她一見便知。”林蘇手起,盈盈當日送給他的那面玉佩,飛到人魚姑娘手中。
人魚姑娘深深一躬:“公子稍侯!”
尾巴一點,破空而起,直入這座碧綠山峯最深處。
碧綠山峯之頂,破入雲端,宛若蒼穹。
不知其高几許。
山頂,飛珠碎玉掉落深潭,深潭之側,與林蘇剛剛演繹的投影一模一樣。
一條美麗無邊的人魚坐於潭邊,尾巴垂於潭面,她的眼睛閉着,但她的尾巴輕輕一個動盪,就在潭水之中演繹世間百態。
突然,一朵浪花破裂,浪花之上,出現一條小小的人魚,是的,以她的視覺來看,這條通報之人魚,不折不扣就只是浪花上的一點微塵。
而在這位人魚姑娘眼中,面前的人魚聖尊,就是天地法相。
這是聖尊的道場,無論何人進入,都將化爲微塵,聖尊與常人無異的法身,在他們眼中全是凌天蓋地的法相。
“稟聖尊,有人尋親!”人魚姑娘跪在浪尖,身形起伏。
人魚聖尊慢慢睜開眼睛,她的眼,無悲無喜:“尋親?”
“是!此爲來人帶來之物,他言聖尊一見便知!”人魚姑娘雙手托起那隻玉佩。
人魚聖尊目光一落,潭水陡然完全沉靜。
人魚姑娘突然感覺全身上下半分都不能動,被牢牢封鎖於潭水之中,身下往日如臂使指的潭水,此刻已成萬古青玉。
喀!
萬古青玉裂開無數道紋。
她面前的聖尊法相突然快速收縮,片刻間與她同等大小。
聖尊七彩頭髮劇烈飄揚……
第一飄,山外萬里浮雲盡皆清空。
第二飄,百里外的林蘇和孫真落入她的法眼,她一看到孫真,眼神無限激動,但很快,激動的眼神沒有了,因爲孫真顯然不會是她的親人。
頭髮第三飄……
林蘇和孫真腳下的海面突然憑空揭了一層,化爲一塊飛毯,越過這座山峯的萬千阻障,出現在她的面前。
天地空闊,四野無聲。
人魚豔姬一雙妙目盯着林蘇。
林蘇目光抬起,也靜靜地看着人魚豔姬。
兩人從未相遇,但這一刻,因爲一塊玉佩的存在,兩人似乎一步走過相識、相熟之境。
“這塊玉佩,你從何處得來?”人魚豔姬的臉上,出現了數百年未曾出現過的紅霞。
“這塊玉佩,來自大蒼西海人魚一族,是一個叫盈盈的姑娘,送給我的。”林蘇道:“她言,這是她娘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盈盈……”人魚豔姬眼中一派晶瑩:“她娘留給她的唯一信物,該是無比珍貴,爲何送給你?”
“因爲我答應過她,要幫她尋找她的母親,人海茫茫,兩百年滄海桑田,尋人無異大海撈針,是故,她希望這塊玉佩的氣機,能夠引發她孃的感應。”林蘇深深鞠躬:“小婿林蘇,見過……岳母大人!”
空氣完全凝固!
爲林蘇擔任通報者的那個人魚姑娘臉色也完全變了。
小婿,岳母大人!
簡簡單單兩個稱呼,將面前之人與聖尊牢牢鎖定。
他是聖尊的女婿!
聖尊流落於大蒼國的那顆蛋,終於結出了正果,長大成人,而且還有了夫婿。
“林蘇!你……你就是林蘇?!”人魚豔姬眼中突然瀰漫七彩顏色。
“岳母大人知道我?”林蘇也是微微一驚,這裏是無心海,這裏與大蒼國隔着兩個世界,我在大蒼國是很有名,在七國十三州基本上也是家喻戶曉,但不至於在遙遠的無心海上,也這麼有名吧?
人魚豔姬眼中宛若瞬間流過萬古歲月:“你可知人魚一族的青燈?”
人魚一族的青燈!
林蘇的思緒陡然飄入很多年前……
他輕輕點頭:“千年族撸怀萑胨谰郑瑹o數人魚一族的俊傑踏出禁地,尋求族咂平庵罚粋�個,一批批,燃燒自己,照亮族人,是爲人魚青燈。”
“燃燒自己,照亮族人!是爲青燈,說得好!”人魚豔姬道:“老身就是最早的那一隻青燈……”
兩百年前,人魚豔姬乃是西海人魚一族的族主。
她還是可與東海龍宮龍滄海並列的一代修行天驕,源天。
然而,面對族中聖樹日漸乾枯的死局,她也是束手無策。
於是,她將族主位傳給了下一任族主,孤身離開西海,尋找破局之機。
茫茫天地間,她找不到絲毫破局的頭緒,唯有進入無心海。
在無心海上,百年拼搏之中,她的修爲步步提升,終於破入聖級。
破入聖級,擁有驚天動地的大神通,讓她終於窺見了族中厄呓獬哪且痪�希望……
然而,她融合的聖機,乃是仙域大世界的聖機……
天道之規下,她越不了碧空城這座天塹……
她空擁聖級之能,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遙遠的族羣,慢慢凋落……
這期間,她想了很多辦法,比如說,培養一些傑出的弟子,讓他(她)們變成自己的青燈,重新返回族地。
但是,碧空城、碧空城外的十萬裏魔域,是這些弟子的攪肉機。
好不容易突破十萬裏魔域,還有人族世界鎮守的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