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意見存在分歧。
縱橫聖說的是和談,詩聖附和的是和談,沿襲的是儒家一慣對敵思維。
但弈聖說的是趁此良機,全面斬殺異域三十六聖,走的卻是兵家路子。
兵聖沒有發言,但他也根本不需要發言,他一慣的對敵策略在那裏擺着……
儒聖也沒有發言,因爲他一慣的議事方式就是:他不輕易表態,自然有人會將他的想法托出來……
就在諸聖心中徘徊着一個問題:今天的議事,會不會演化成儒道與兵道大道爭鋒最直觀的爭道之時,智聖開口了。
他輕輕一笑:“當前最大的分歧,就是面對異域三十六聖,到底是和還是滅,本聖倒有一個提議,走一中間路線。”
諸聖一齊盯着他……
一方是和談,一方是絕滅,還有中間路線麼?
如果一般人提出這種建議,只怕立刻就會被人鄙視,但是,智聖何許人也?他是智道聖人!
他的提議,必有見地。
智聖道:“以和爲名,行絕殺之實!”
這話一出,兵聖眼睛亮如秋水……
諸聖心頭齊齊大震……
智聖目光抬起,盯着儒聖:“儒尊以仁慈寬厚爲道,杖蛔尡韭}敬重萬分,然當前之局,實是千年未有之險局,談判桌對面之人,三千年來所等待者,即爲無心大劫,與其真心和談,必定掉落時間陷阱,一旦其擺脫自身桎梏,必定反水爲禍,是故,我等萬不可抱有半分幻想,絕滅三十六聖,勢在必行!”
他這一番表態,義正辭嚴。
諸聖心頭大跳。
智聖,一向是儒聖走得極近。
但今日,他也站了出來,直接一步站到了兵聖所在的主戰之路上。
智聖目光掃過諸聖,緩緩站起:“然絕滅三十六聖,亦是有致钥墒┑模},深度隱藏於異域萬里山河,每一尊聖人都在羣狼環伺局勢之下,爲自己營造了無數安全防護,或堅或奇或險,我等若貿然入異域,天時地利人和全不佔,難竟全功。是故,本聖以爲,縱橫尊提出了一條真正的妙策,借和談爲名,將三十六聖集中,我十六聖全力一擊,必定徹底改寫天外天格局!”
弈聖眼中光芒大盛:“智尊之言,絕妙!”
兵聖哈哈一笑:“智尊之智,佩服之至!”
他終於開口了。
其餘諸聖先後表態,轉眼間已經過半。
縱橫聖眉頭緊鎖,似乎一時之間亂了分寸。
他的提議,似乎被否決,但在智聖這裏,卻又峯迴路轉,續上了,只不過,續上的是外皮,不是內核……
壓力給到了儒聖這邊。
儒聖微微一笑:“所謂仁,兼濟蒼生方爲大仁也,事關千億蒼生,事關聖殿通途,豈能苟且?本聖完全認同智尊之提議!”
三重天之上,聖殿格局分立之後的第一次聖議。
達成共識!
三重天與異域諸聖的和談,正式拉開序幕……
選派前往異域之人。
確定和談的時間地點。
精心準備和談的提案。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諸聖全都興奮,因爲這一幕的拉開,所有聖人都從中窺見了自己的興奮點,或明或暗……
三重天上的風雲,未能傳到東海之側。
林蘇一腳踏上東海的浪尖,突然就此定住。
東海在他腳下翻波,他的臉上也風雲變幻,極其精彩……
因爲這一刻,有一個異變從他靈臺傳來……
來自於他的準聖文界。
準聖文界經歷文寶堂“文道融爐”煉化之後,整個準聖文界似乎也帶上了“文道融爐”的特徵,九朵文道青蓮妙火出文寶堂之時已經生成,現在又生成了另外九朵。
世間文道十八道,朵朵有青蓮妙火。
十八朵青蓮妙火一成,天道準聖文界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宛若真的成了文道融爐,絲絲縷縷青蓮妙火之中,一隻蝴蝶翅膀輕輕一震,虛空一個盤旋,醒了過來……
覆地蝶!
覆地蝶醒了!
這小傢伙沉睡的時間足夠長。
當日林蘇遠征晉地之時,在役獸谷跟它打了一個漂亮的配合,借覆地蝶而擊破血棺,借天道之手滅了那個異域聖人,覆地蝶身負重傷,半邊翅膀都掉了,陷入深度昏迷。
林蘇一首傳世青詞《相見時難別亦難》,聖殿賜他寒月,寒月之光照耀覆地蝶,這隻小蝴蝶的聖傷慢慢復原。
林蘇一度以爲,它會很快醒來。
但是,他不知道一件事情,那件聖寶寒月,乃是樂聖的別有用心,這寒月吸取了覆地蝶身上的聖力之後,並沒有停止吸收,接下來吸收的是覆地蝶的本源,導致覆地蝶一睡不醒,越來越虛弱。
如果不是命天顏發現了寒月的玄機,恐怕覆地蝶的本源會被它吸乾,覆地蝶也就徹底廢了。
但是,事情有了轉機。
寒月被廢,覆地蝶遭外力吸收本源的進程被中斷。
它也就開始了真正的復原。
這一復原又是漫長的時間,現在真正甦醒了。
覆地蝶一醒來之後,四處打量,懵了……
這是在哪?
突然,一條人影出現在覆地蝶面前,是它記憶中似乎很熟悉的一條人影,林蘇的元神!
林蘇盯着覆地蝶:“小蝶,你終於醒了!你這一覺,睡得可真是漫長!”
覆地蝶怔怔地看着他,無悲無喜無話。
靈臺深處,一團光芒泛起,卻是周天鏡靈,此刻的鏡靈,臉上皺紋肉眼可見的變少,這是吸取了一滴月華之精的美容功效。
他也有點喫驚地看着面前的那隻巨大蝴蝶。
這小子靈臺中,沉睡的覆地蝶竟然醒了。
有點意思了……
他現在基本上混成了林蘇的共生體。
然而,共生體還不止他一個。
還有一隻覆地蝶。
這小子人不咋地,共生體還真是高端啊……
這是這老頭此刻的心思。
“睡懵了?都不認識我了?”林蘇手伸出,拍拍覆地蝶的腦袋:“現在重新認識下,我是你漫長……蝶生中最重要的夥伴!”
覆地蝶眼中突然兇光大盛,蝶翼一振,林蘇的元神倒退百丈開外,他們腳下的一條內世界之河波濤大作,這是覆地蝶之本能,作爲可與真龍爭鋒的上古奇蝶,最大的本能就是排斥別人拍它腦袋……
鏡靈眼中滿是興奮:“還敢逆反?揍它!朝死裏收拾!不到太陽西下,決計莫要停手!”
這是他的日常待遇。
他但凡逆反,必是一頓胖揍。
此刻看到跟他境遇完全相同的小蝴蝶逆反,鏡靈不知爲何有一種很興奮的感覺,他知道這隻小蝴蝶要遭殃了,自己呢,被胖揍時多少有幾分鬱悶,有幾分懷疑人生,但看到別人被胖揍,他莫名地有一種興奮感……
豈料,林蘇身形一退百丈,反而笑得很開心:“小蝶別生氣,我給你吹首你最愛聽的曲子……”
鏡靈好喫驚:“你不揍啊?”
林蘇不理他,手一起。
一曲經典的《草原之夜》從他笛中流出,覆地蝶內心的記憶被慢慢喚醒,身軀在縮小,大眼睛裏露出了驚喜……
笛聲停下了,覆地蝶整成了小迷糊,落在他的肩頭,望着逍遙笛,似乎還在美妙的樂曲中出不來……
鏡靈在旁邊目瞪口呆……
爲什麼?
這是爲什麼?
憑什麼我稱自己“本尊”,你一頓揍!
憑什麼它一翅膀將你扇飛,你在那裏哄它完全沒原則!
你小子就是欺軟怕硬。
不行,我也要逆反!
“小子,本尊……”
鏡靈一開口,林蘇目光就牢牢鎖定他。
鏡靈內心發毛,但衝着公正待遇一點都不打算怯:“本尊想明白了,本尊身爲一代魔器,斷然不能輕易供人族驅使,本尊也是有原則的……”
林蘇手一伸,一把掐住它的脖子:“本尊?原則?咱們之間談個屁的原則?還是談談古訓吧……古語有云:三天不打,上屋揭瓦!”
開始了熟悉的流程。
鏡靈聲聲哀嚎:“我不服!打死我都不服!憑什麼?”
“不服?還跟老子要理由?”繼續收拾。
鏡靈聲聲慘叫,反覆提及“世間到底有無公道”這個千古命題,覆地蝶歪着腦袋在旁邊看,翅膀輕輕顫抖着,很是開心……
林蘇心神從體內退出,一步踏向東海,陽光明媚,東海碧波之上,映照出林蘇白衣如雪的丰神俊朗。
陽光明媚,也柔柔地灑在海寧西院。
古老的金合歡,在這個時節,似乎每片葉子都閃爍着迷人的光芒。
金合歡樹下,一個長長的涼椅,一張躺椅,躺椅上很久都空着,涼椅上卻坐了幾個人。
陳姐、綠衣、崔鶯、暗夜。
旁邊的鞦韆架上,坐着另一人,秋水畫屏。
陳姐輕輕吐口氣:“相公此刻該當已到葬州關城了吧?”
綠衣翹起小嘴:“夫人都說了,她感應到相公前幾天還到了大蒼的邊界金鋒山,都不回來看看……壞蛋相公,忘了我們了!”
陳姐輕輕一笑:“到金鋒山,是收拾上古異族金族的,相公要做的大事何其多,哪有空回家啊?”
崔鶯輕輕一笑:“我們倒還罷了,關鍵是義川湖畔住着的幾位,心頭怕是長草了,三千里奔赴,只爲見他一面,但從義水花園百花開,到如今衣衫盡脫盛夏至,硬是沒能見他一面。”
“衣衫盡脫?”綠衣斜眼視之。
崔鶯說:“綠衣姐姐別理解錯了哈……我說的衣衫盡脫,指的是季節,不是你理解的那種……”
“你少在那裏玩字眼!”綠衣橫她一眼:“你就是在影射我姐……”
信夹α恕�
影射她姐。
這大概是信墓沧R了。
畢玄機、玉鳳公主、謝小嫣三個月前就來到了海寧,說是看義水北川的春季花開,但是,誰不知道她們的那點小心思?
她們看的是義川花開嗎?
她們期待的是內心花開!
可惜能讓她們內心開花的那根“鑰匙”,沒能來到她們身邊,幾女看罷花開花落,泛舟義水湖,內心真的長草了。
而畢玄機,看起來跟昔日沒啥兩樣,清淡平和,禪意十足。
但經暗夜法眼觀之,已非處子身。
這就印證了長久以來的那個判斷,解答了當日林蘇與她居大隅都城醉花居,二十三夜到底玩啥的千古謎題……
畢玄機自己不挑明。
想當然地以爲別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