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207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城門之處,新皇步輦回程。

  穿過玄武大道,四周百姓跪地。

  穿過朱雀大道,兩側文人躬身。

  踏上白虎大道,肅殺的御林軍組成堅實的盾牌。

  踏上青龍大道,前面就是文廟,幾乎所有一品、二品朝官盡在此地恭迎新皇。

  新皇目光投向四周,心中快慰無限。

  果然還是諸葛清風說得對,富貴險中求!

  這一求,是天下奇險。

  但是,這一求,卻也永定大局。

  如果是往日,他還需要擔心朝官隊伍穩不穩,三日前的兵聖顯聖,重建兵聖聖家,朝中他難以把控的朝官,全體迴歸聖家,他目前的朝官體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弱勢朝官體系,他完全可以掌控。

  葬州朝堂,前所未有的乾淨。

  他東方閣腳下之路,前所未有的平坦。

  如果說尚有最後一點點餘憂,大概就是這些參與異族的戰後紅利了。

  這些異族一個比一個心野,還真是難辦啊……

  這些事情放到以後再說,先走完最後一個流程……

  他下了步輦,在全城民胁毮恐校_啓了他的帝王首秀。

  踏向文廟金圈,旁邊的文淵閣大學士手一伸,三根香送到他手中。

  這是三根聖香……

  文廟之中,何敬忠慢慢放下茶杯:“林常行且在此飲茶觀禮,本座……”

  突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蘇霍然抬頭,盯着天邊……

  轟地一聲,天空陡然大震,白雲飄蕩處,一個巨大無邊的白骨骷髏宛若從天外而來,骷髏慢慢俯身,千丈身軀宛若巨山將傾,給全城之人一種無邊的壓迫。

  全城之人同時一驚,目光陡然抬起,盯着西北。

  就連新皇身後的禮樂,也突然岔了音……

  新皇霍然抬頭!

  新皇身後的一名金甲將領一聲大喝:“何方妖孽?”

  四字如劍,化爲百里洪流射向西北,氣勢驚天動地。

  然而,骷髏巨口一張,這挾着浮雲、挾着無邊氣勢的洪流巨劍吞入他的口中,消於無形!

  與此同時,似乎天外巨人踏步,伴隨着一聲沉悶的腳步聲,這白骨骷髏身邊,再增一名白骨骷髏。

  又是一聲沉悶的腳步,東邊一具骷髏出現。

  接着又是一聲沉悶的腳步,北邊骷髏出現。

  沉悶的腳步一步接一步,轉眼之間,京城四境,九具白骨骷髏齊現。

  九具白骨骷髏,全都是千丈之軀。

  九骷髏齊聚,方圓百里之遙的京城,宛若在他們掌中。

  禁宮大統領大驚失色:“葬區戰靈!葬王……”

  聲音未落,一個金色的王座從天而下,遙遙出現於京城之上。

  王座之上,葬王極具分辨性的肥胖身軀微微前傾,俯視雄州,他的身後,萬古青天,浮雲一絲也無,他的神態,極具威嚴,他頭上戴的是金冠,他身上穿的是華服,這是跟往日葬區形象完全不一樣的形象。

  今日的他,盛裝!

  “葬王!”新皇緩緩抬頭:“寡人專程派使前往葬區,恭請葬王赴京觀寡人登基之禮,葬王今日前來,可是應寡人之邀,觀禮而來?”

  所有人都看出,這不是觀禮的路數,但是,新皇頗有城府,卻也給了葬王這一級臺階。

  可惜葬王根本不下這級臺階。

  葬王冷冷道:“本王今日前來,只爲爲國除奸!”

  所有朝官同時心頭大震,爲國除奸?

  除誰?

  會不會是我?

  如果說別人想除了他們,那純粹是見鬼,但是,葬王本身就是鬼啊……

  葬區實力,不在皇朝之下。

  葬王行事,肆無忌憚之至。

  先皇在位之時,他就曾當着先皇的面,殺了七皇子,而且面向全天下與魔族有染的家族下了殲滅令,即便先皇如此強硬的帝皇,也救不了自己的兒子,甚至還不得不配合葬王的殲滅令,從那些家族中揪出了一些人,明正典刑以回應葬王關切。雖然說揪出來的人沒幾個,只是個象徵意義,但這象徵意義也折射出葬王的不好惹……

  新皇道:“爲國除奸固是大義,但此時卻是不宜,葬王如有興,敬請稍候,寡人文廟敬道之後,與你金殿一會!”

  雖然在葬王強勢壓迫之下,但這位新皇卻是神情自若,不卑不亢,初步展現一代帝皇的風度。

  葬王搖頭:“本王欲除之奸,乃是弒君奪位之大奸,豈能任由你這奸徒順利登上皇位?”

  他的聲音覆蓋全城……

  所有人同時大驚……

  弒君奪位?

  天啊……

  這怎麼回事?

  新皇臉色陡然一沉:“放肆!”

  伴隨着他這一聲大喝,他掌中皇印陡然一亮,無邊的皇道聖光將他映襯得無比神聖莊嚴。

  但空中的葬王一聲大喝:“東方閣,你敢於勾結異族、勾結魔族,弒君奪位,殺兄殺弟,妄圖將葬州大地,交與魔族,你就不配執掌葬州!你們東方氏四百年來,倒行逆施,與魔族、異族深度勾連,禍亂邊城大地,也根本不配執掌葬州!基於人族大業,我君家重出葬州,再拾先皇傳承,爲葬州大地正本清源!”

  “葬王,你們君家的時代,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經過去!今日的葬州,乃是我東方氏的天下!”

  葬王冷冷道:“葬州山河給你治理四百年,如果你們東方氏能夠治理,我君家甘心葬區一隅也未嘗不可,但是,你東方氏治理之下的葬州,已爲人間魔域,豈能任由你這人族之患釘在葬州,成爲人族最大的禍患?是故,今日,本王與你之爭,乃是人族命咧疇帲 �

  這話一出,滿城之人心頭竟然同時植入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今日是登基大典,理論上任何人搗亂,都不佔大義,至少在葬州億萬百姓心中不佔大義。

  但是,這位葬王幾句話一說,改變了這種認知。

  他首先拋出新皇弒君奪位的勁爆消息,讓剛剛過去的先皇之死疑案,再度浮於水面。

  先皇之死,着實疑點重重,一日之間,先皇和四位皇子同時被域外勢力所殺,爲何?一個最簡單的推斷就是:且看這件疑案之後,何人得利。

  得利之人顯然就是新皇。

  先皇一死,國不可一日無君,必須有個繼承人。

  先皇形换首尤紱]了,只剩下一根獨苗,就是新皇,這位新皇自然值得懷疑。

  只是先前沒有人敢說出口而已。

  現在葬王挑明瞭。

  現在話題更是再進一步,直指新皇與魔族、異族勾結。

  這其實也是腥艘恢倍荚趹岩傻牡胤剑痔K上次葬花閣以文道洗心審訊七皇子,跟葬王打了個配合,皇室跟魔族、異族勾連的種子,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民行闹猩l芽,同樣沒有人敢明着提。

  如果僅僅是這些,葬王依然處於劣勢,因爲懷疑僅僅是懷疑,葬王難以撼動根深蒂固的皇朝法度。

  然而,兩人話題一轉,竟然切換到了東方氏和君家到底誰更適合成爲葬州之君的話題上來。

  這話題就微妙了。

  君家,是東方氏之前的皇朝姓氏。

  君家,在這片天地執掌的時間比東方氏更長。

  現在似乎不再是一個新皇就位,另一個外來者攪局的問題,而是皇朝正統誰更優的問題,很少有人意識到,當話題進入這一境界之後,葬王已經贏了,爲何?因爲他在民行哪恐校谝淮胃实鄯滞タ苟Y——一個明顯處於攪局者角色的外來人,轉眼間與皇帝處於話題的兩端,而且絲毫不顯突兀,本身就是一場大勝……

  葬花閣裏,諸葛清風手中茶杯重重一落:“蠢貨!”

  是的,他罵的是東方閣。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葬王幾句話的用意,他豈能看不出來?

  葬王身份最特殊的地方,就在於他是君家後裔,他家祖上也曾是這片天地的皇,東方氏是從君家手中奪走的這皇位。

  這些東西在眼前萬萬提不得。

  你東方閣如果稍微有一點點頭腦,就該斬斷葬王奪位的所有正當法理,就不該將話題當醒由欤瑬|方閣畢竟還是嫩了些,自己將話題引到了四百年前,豈不是個蠢貨?

  旁邊的杜冰臉色陰沉如水:“你有沒有看出來,葬王突然出現,極有可能跟林蘇有關?”

  諸葛清風全身一震,目光慢慢抬起:“我們一直在猜測他出手的角度,現在答案出來了,這,就是他出手的角度!直接顛覆皇權!”

  杜冰道:“正是!你也說了,聖殿法理鎖死了他所有的可能,但是,法理卻也鎖死了聖殿,葬王出手,顛覆皇權,聖殿同樣沒有理由阻止。”

  諸葛清風輕輕吐出口氣:“好一個林蘇,還真是但有難題俱可解啊,如此局勢之下,他竟然也有出手的角度,葬王……我怎麼就忽視了這一重變數?”

  葬王,他其實沒有忽視。

  他已經給葬區準備了幾手方案,但是,所有的方案都是在東方閣順利繼位之後。

  但如今……

  林蘇棋盤上先落了子,直接在東方閣登基大典上,啓用了葬王這顆關鍵棋子。

  這如果是博弈,林蘇已經佔得先機。

  杜冰道:“現在怎麼辦?如果真打起來,咱們這邊的力量方不方便動用?會不會給林蘇留下異族參戰的口實?”

  “口實……口實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批力量是否足以擋住葬王的誅神劍和九大戰靈……”

  “如果擋不住,我們是否得撤?”杜冰已經坐立不安。

  她是個智者,她也已經如諸葛清風所願,爲諸葛清風收集了問心閣大量殘餘之人,力量也是空前強大,諸葛清風也不負她之所望,勾連各大異族,形成了一個龐大得無與倫比的巨大勢力組合。

  他們這股子力量,放在塵世間真正是可以輕易改變一國國撸梢灶嵏矁|萬裏山河,但是,他們對手的強大,還是讓他們心驚肉跳,因爲這個對手從來都不是世俗間的力量,而是連三重天都側目的天道準聖林蘇。

  文廟之中,看似風平浪靜。

  但是,葬王一出現,還是有一股風悄然生成,生於何敬忠的眉心,生於他面前的茶几……

  何敬忠目光移向林蘇:“林常行,這一幕,你可曾想到?”

  林蘇輕輕托起茶杯:“何長老呢?你可曾想到?”

  何敬忠淡淡道:“本座怎能想到會有如此顛覆事?但本座還是不得不提醒下林常行,掌控某個隱世勢力,顛覆世俗皇權,亦是聖殿法典中明確記載的‘干預世俗皇權’!”

  林蘇點頭:“何長老今日已經提了三次聖殿法典,一而再再而三提示本座,莫要干預世俗皇權更迭,本座也要提醒下何長老,接下來的皇權更迭,何長老也莫要干預。”

  何敬忠霍然抬頭,盯着林蘇。

  林蘇也抬頭,靜靜地看着何敬忠。

  這一瞬間,何敬忠心頭完全雪亮……

  他終於讀懂了林蘇所有的棋局。

  他提示過林蘇,莫要干預皇權,林蘇全盤接受,現在,這句提示卻落在了他自己的肩頭,他也沒有理由不接受。

  早在他提示之初,林蘇就已經知道葬王將出現。

  他一錘子敲在林蘇腦門之上,鎖死林蘇手腳的同時,林蘇也將他這個打更人完全鎖死。

  接下來,他不能干預。

  法宮不能干預。

  聖殿三重天都不能干預。

  這纔是林蘇今日來文廟的根本原因,他在爲葬王坐鎮文道!

  他爲葬王掃除來自聖殿之上所有的變數!

  所以,葬王今日前來破局,就是他安排的!

  如此明目張膽干預皇權,如此明目張膽突破聖殿法則,你林蘇,膽大妄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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