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體內的小世界宛若一陣風吹過,高懸天際的六朵大花之中,生命之花飄然而落,裂開了一道奇妙的門戶,林蘇的生命法則,落地開門!
這是他第二種落地開門的天道法則。
第一種,是他的空間法則。
次日清晨,兩人似乎從最美的夢境中醒來,姜雲嘴脣輕輕映在林蘇的脣上:“相公,時間到了,我們該出去了。”
“時間到了?什麼意思?你娘還給你規定了時間不成?”
姜雲橫了一眼:“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話嗎?玉天蘿,四年一開,今天可不是四年的那個時間節點,是靈族專門爲我們開的,只有一夜。”
啊?
林蘇大腦中的主機有點被幹廢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咱們昨夜的那個啥,竟然是靈族專門開的一個後門?甚至有可能需要開個長老會研究研究?”
“嗯!”姜雲臉紅紅地點頭。
我靠!我們辦個事,靈族要開會,等下……
“你娘呢?這會議你娘沒參加吧?”
姜雲臉更紅了:“這會就是我娘提議的……”
我的天啊,岳母大人你太豁達了,太豪放了,召開個族中長老會,臨時決定開一次四年纔開的玉天蘿,就只爲讓你家女婿將你家閨女給辦了……
小生實在難以承受。
姜雲鑽進他懷裏:“這是爲了你好的,你有沒有感受到這種好?”
“有!一間小木屋吊在空中晃悠悠的,分外有感覺……”
“不是……”姜雲恨不得咬他一口:“我說的是你的修爲,有沒有意外的收穫……”
“你呢?”
姜雲道:“我已經取得了生命法則的種子,我隨時可以破入源天。”
這就是在玉天蘿之下那啥的好處。
姜雲原本是法相,她參悟的是生命法則,在這玉天蘿下,她取得了生命法則的種子,她隨時可破入源天。
而且這源天還不是一般的源天,是以法則種子爲基的源天,起步階段就比別人高一級。
林蘇收穫看起來不大,但是,到了後期他纔會知道,這重收穫大到何等程度,因爲法則的落地開門,遠比他想象中難得太多太多……
他們牽手離開了玉天蘿,身後的小木屋如同綻放的花朵兒一般,層層收縮,玉天蘿慢慢隱沒於懸崖之中。
他們腳下一條藤橋,直通一座湖邊雅舍。
聖姑(姜雲的母親)坐在湖畔,望着從藤橋上並肩而下的小兩口,臉上全是溫柔的笑意。
“娘!”姜雲撲了過去。
林蘇縱然老臉一向不怎麼紅,此刻也是架不住有幾分火熱。
第1058章 兵聖顯聖
聖姑輕輕拉住女兒的手,她的目光一遍遍在女兒嬌嫩帶點嬌紅的臉蛋上流轉,一口氣輕輕吐出,伴着無盡的歲月風霜:“當年離你而出之時,你還只有兩歲零三個月。”
姜雲眼中也是淚:“娘,你應該早點離開我的,如果我才一歲,我可能根本不會懂得什麼叫人間的悲歡離合,也就少了很多憂愁。”
“是啊,如果你還是未開智之前,娘飄然而去,山莊隨便指認一個人成爲你的母親,你可能也就擁有了一個完整的童年,但是,娘又何曾想到,會在一個女兒對娘最依戀的時間節點,迎來你爹的人間慘劇?我當日隨你爹進入人世間時,真的沒有想過,會棄他棄你而再度出關,娘只想着,跟你們在人世間長長久久……”
“娘!”姜雲再也忍不住,跟娘抱在一起,這是真正跨越二十年的一抱。
昨日她娘出關之時,整個靈族高層都在,中斷了母女的真情流露,此刻,補上了。
女兒的淚溼了孃的衣襟,孃的淚,也溼了她的白髮。
湖畔清風吹過,林蘇遙遙相望。
終於,聖姑的目光慢慢移向他:“蘇兒,過來坐坐。”
聲音輕柔,充滿母性的光輝。
“是!岳母大人!”林蘇一步來到她的身邊,伸手倒了三杯茶。
姜雲也從母親身邊離開,輕輕擦掉臉上的淚水,從林蘇手中接過了茶壺……
聖姑輕輕道:“昨日周邊人尚多,未能與你深入交流,今日咱們好好聊聊。”
“好的!”
聖姑道:“你昨日手握雲藤,說了兩段話,第一段話站在你人族的立場,告訴我,我當日所行之事於人族有惠;第二段話是站在靈族的立場,告訴我,我所行之事,於靈族亦有惠。兩番話,真正打開我的心結,你是真的懂我!今日我想問問你,你所言對靈族之惠,如何解讀?”
林蘇托起茶杯:“岳母大人,對無心大劫如何看?”
“無心大劫,天道之劫,一旦爆發,此方天道會暫時失去威能,整片天地會暫時失卻秩序,異域之人會越界而攻,妖族、魔族亦會趁亂而動,人族世界將面臨空前浩劫。”
林蘇輕輕搖頭:“岳母大人所看之無心大劫,只是從過往大劫中得出的結論,歷史雖然可以借鑑,但亦不能受其矇蔽,往日無心劫只是劫,此番無心劫卻是‘崩’!”
聖姑大喫一驚:“天道將崩?”
“此方天道,歷劫已然四十八重,早已奄奄一息,天道之數,四十九爲極,此番無心劫,就是劫道之終,而且經我以算術測算,經聖殿及三重天驗算,最終的應劫之日,就是三年後的九月十九。”
聖姑臉色一片慘白:“四九之極劫,天道將崩,三年之後,竟然只剩下三年多……卻又何解?”
林蘇道:“大衍五十,天道四九,遁出有一!小婿此生最大的目標今日不妨跟岳母大人直接交底,我就是要尋出那個‘遁去之一’,護道!”
“尋出那個一,永爲護道人……蘇兒,你之志向,我深深敬之,然而,此事……此事又如何能夠?”
林蘇慢慢抬頭:“是啊,此事之難,難如上青天,不,它又豈是上青天可比?但是,千億猩诖耍宜鶢繏斓挠H人在此,我所處之世界,依然是漫漫長夜,長夜之中,我不作這個守夜人,不當這個護道人,還能是誰?”
“守夜人!護道人……”聖姑喃喃道:“所以在無心大劫爆發之前,你必須清掃關外十萬裏魔域!”
“正是!”林蘇道:“關外十萬裏魔域,都將成爲我鐵騎之下的微塵,不管是誰,妄圖阻擋這一大勢,都將在兵鋒之下灰飛煙滅!昔日的靈族,面臨最大的決擇,倒向人族,會被無邊魔域壓縮生存空間,但最終卻可以保全,如果倒向魔族,雖然短期內會得到最大的發展機會,但在大勢面前卻無可避免會成爲炮灰。你之爹孃,正是看到了這重大勢,才甘願以泛靈山十萬英靈爲代價,徹底封死靈族倒向魔人的那條通道,也正因爲這十萬英靈奠基,靈族纔是今日的靈族,才擁有了唯一的生機!”
聖姑目光慢慢抬起:“所以,我爹孃當日的選擇,其實與我個人的傾向無關。”
林蘇道:“他們給你留的遺書之上,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你的選擇,就是他們的選擇!你們一直都是同路人,不僅僅存在於血脈親情之中,更存在於大勢之判,你傾向於人族,是你之善良,他們斬斷退路,卻是大勢之判,所以,岳母大人,你真的無需揹負泛靈山十萬英靈之重負,你們都用自己的方式,爲靈族打下了一片朗朗晴空!歷史會記住你們,你們都是靈族的英雄!”
聖姑滿頭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她面前的湖水,似乎也在輕輕波動,一縷微光從湖水中分離,融入了她的髮間,她的白髮,突然多了幾許顏色,紫色,又是一縷微光泛起,她的頭髮多了幾許碧綠……
一時之間,她的頭髮似乎變幻了萬千顏色,慢慢的,頭髮顏色定型,黑色爲基,融合萬千之彩,這,就是靈族標準的頭髮,靈發。
靈發再生,心結清零,靈機盟動,地裂山崩……
“娘,你道境圓滿了!”姜雲心頭大跳。
她孃的白髮,其實已經走偏,靈發未復,其實也代表着她心境未達。
這原本該是娘今後極其漫長的修復之始,但是,相公只跟她說了幾句話,茶中茶尚溫,太陽尚當頂,孃的心結完全打開,她的道境全部恢復。
這,就是她的相公,永遠都有辦法解決所有難題的相公……
聖姑眼睛輕輕一動:“蘇兒,我昨夜在與諸位長老相見之時,對你也曾有過了解,我知你文道超羣,今日一會,更是透過無邊表象看到了你驚天之志,我必須得說,我的女兒,很幸撸 �
林蘇笑了:“我纔是真的幸撸私罚入U且殘酷,我之江湖路,卻總是遇到……咳,卻遇到了雲兒。”
姜雲心跳加速了……
你個臭蛋,你“總是遇到”?
你這是將你風流的毛病直接暴露啊,趕緊開口:“娘,你還不知道吧,他還會吹笛唱歌呢,相公,你給娘吹一曲,我娘最喜歡聽曲了……”
吹曲?
聖姑微微一驚,身爲靈族之人,最是喜歡樂曲,對於她而言,山間風聲、鳥叫蟲鳴、雪飄花落、飛瀑流泉盡是曲,但人間之曲她還真的甚少聽到,關鍵是她當日進入人世間,大半時間都在關城之上,關城之上殺聲四起視爲常態,幾曾有過風花雪月之曲?這大概也是她進入人間三年時間最大的遺憾。
今日這個女婿竟然還會吹曲?
看來對女婿得重新認識了……
林蘇逍遙笛一抬,一縷聲波發出……
聖姑完全呆了……
另一側的湖畔,三人也全都呆了……
他們三人,乃是靈九葉、靈枝和靈靈兒……
美妙的樂聲以這片天地爲中心,化爲奇妙之樂瀰漫四方,所到之處,花兒搖曳,湖水生輝,風兒變得無比的曼妙輕柔,整座萬靈山,似乎同一時間進入奇妙至極的人間妙境,就連雲藤絕域,也有無數的藤蔓開出了朵朵白花。
樂聲靜止,聖姑眼睛慢慢睜開:“好一曲人間妙樂,真正顛覆一切想象,此曲何名?”
“《似是故人來》!”
三百丈外,三人面面相覷……
靈枝輕輕吐口氣:“似是故人來,咱們這位故人恐怕是來錯了地方,他這一來靈族,一曲妙曲從此落地生根,怕是有無數靈族姐妹,今夜無眠也。”
靈靈兒一縷聲音悄悄傳向靈枝:“枝兒姐姐,你幫我分析分析,我如果搶一搶他,到底有沒有成功的可能性……哦,也不是搶,我就是試試味,保證不傷雲兒妹妹的心……”
靈枝手抬起,握住了額頭。
靈靈兒繼續傳音:“我不是不講原則的人,我就是道境有了障礙了,我不跟他親近親近,我覺得我道境可能會出大問題,這是很嚴肅的事兒,你裝什麼牙痛?”
“行吧行吧,你上!問題是你怎麼上!”靈枝道:“他昨夜才辦的雲妹妹,據我所知,接下來的時間,是他們最親密的時間段,白天黑夜估計都會辦個無節無制無操守,你敢打擾他們,且不說他們不答應,惹惱了聖姑,聖姑一個眼神就將你鎮壓!”
也是啊,靈靈兒很苦惱地思考很久,終於得出了一個機會:“要是他能在這裏住上一個月,等到‘天蘿節’之時,我一定可以找到方法。”
天蘿節,族中最盛大的節日。
那一天,所有靈族空前開放,只要你願意,都可以到玉天蘿下,無需名分,無需負責,享受那一刻生命的奇妙即可。
但天蘿節是五月十五,離現在還有整整一個月呢。
林蘇在這裏住下了。
白天,陪着姜雲轉遍靈族的山山水水。
黑夜,按着姜雲,在她剛剛打開的那扇門裏,給她做導遊,帶她熟悉這方新領域裏的奇妙。
偶爾,他也會給岳母大人吹上一曲,曲曲不同。
時常,他也會跟靈九葉、靈枝、靈靈兒喝上幾杯從家鄉帶來的白雲邊,至於香水、白雲邊、鏡子這些傳奇商品,他送了老大一堆,連族主都迷上了白雲邊的香醇。
至於香水就更過分了。
靈族乃是山野精靈,跟花兒那叫一個親近,他們原本打得冰冷都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將花朵兒玩出他們聞所未聞的花樣,但是,林家香水,讓他們不得不接受。
於是,族人們悄悄在那裏揣摩,怎麼將他們最熟悉的花兒變成這種最陌生的香水呢?
這些,林蘇一無所知。
他似乎完全忘記了山外的大局。
直到四月二十七日這一天的到來。
四月二十七,靈族的天空依然如昨,碧空萬里,百花齊放。
聖姑的小院中,林蘇一曲《茶香夜雨》讓小湖中都生出了搖櫓之舟……
而此刻的牧野山莊,前所未有的熱鬧、莊嚴、而又神聖。
過去的時間裏,每一天,山莊都會新來一批人。
來的人,五湖四海,五花八門。
遠赴萬里外的遊子歸家了。
遠隔重山修行宗門宗主回家了。
江湖遊歷的浪子,不再流浪。
幾大赫赫有名的葬州勢力,首腦帶着他們所有的嫡系前來。
朝堂之中,宰相身着布衣出現。
幾天後,兵部尚書出現,禮部左侍郎出現,學院的高層長老扎堆兒出現,朝堂二品三品大員相繼出現,甚至禁軍大統領都出現了。
往日的他們,身着朝服,能扎堆出現的地方大概只有皇朝金殿之上,但今日,他們全都出現在牧野山莊,脫去了象徵身份的所有服飾。
往日的身份千千萬,但從今日起,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兵家後人。
往日的姓氏千千萬,從今日起,他們都恢復成一個姓氏:姜。
千年時間裏,他們一代又一代,一族又一族,活成了各種模樣,走出了各種不同的路,但從今日開始,他們將恢復祖姓,恢復本來面目,帶着父輩臨終前最後的遺憾,帶着父輩口口相傳的臨終遺囑,重新回到牧野山莊。
很多人哭了,很多人笑了……
吉時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