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中標帶着幾分傳奇色彩……
天地諸聖作證,瑤姑也可以作證,他當時真沒想跨越十萬裏找這個媳婦的,他只是被“姜雲的嫁妝是一件聖器”的消息刺激到了,他以爲姜雲的嫁妝是周天鏡,他擔心這鏡子落入魔人手中,對自己形成致命之危,所以就釜底抽薪將這個親自己招了。
招親本質上是博弈。
但後來有點小跑偏。
在兵家故地,他與姜雲透過那裝點兵壺的見鬼生命之盒,有過一次不是交勝似交的神識相通——用姜雲的話說,這不是夫妻勝似夫妻。
從此以後,姜雲就真當是他媳婦了。
而且還真的很上心。
得知黑骨魔族之禍後,姜雲不遠萬里來大蒼,在關鍵時刻以點兵壺護住了寧城,守住了大蒼山的生命通道。
而且還告訴了他當年“天河劫”的內幕,直接導致他在聖殿的一場大捷。
這樣的媳婦,他沒辦法不接受啊……
所以,他來了!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還有一個理由更爲宏大,那事關無心大劫!
無心大劫準確的時間表已經出來了。
三年之後!
時間太緊了!
他沒辦法讓三重天的諸聖達成共識,有很多事情他只能自己來辦。
此番入葬州,他要解決與東南佛國類似的危機。
葬州!
葬州,是關城所在地,是與魔人交戰的前沿,也是將來遠征無心海的大後方。
這個大後方,必須乾淨!
如果大後方不乾淨,他接下來的大軍出關城,也會有一個完全不可控的變數。
現實中,葬州乾淨嗎?
葬州是所有州中,最不乾淨的,魔人混雜,皇室態度曖昧,各方勢力橫行……
就連牧野山莊都深深不安。
何況是如今這種必須舉人族之力,共抗最強外敵的前夜?
林蘇長空踏步,越過金沙江,一過金沙江,他的形象完全改變,久違的蜃龍祕術,再度施展,他變成了一個落魄文人,幾步一過,出現在渭湖之畔,夕陽之下,牧野山莊四個黑底大字出現在他面前……
守門人顯然是不認識林蘇的。
林蘇此刻的蜃龍祕術,到底將自己變成了啥模樣,林蘇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就是隨便變的,帶有很大的隨機性,反正也就是掩人耳目。
“公子有何事?”守門人道。
“小生與貴莊四小姐有約。”
守門人一驚:“公子之名諱可否告知?容小的入門一報?”
“名諱就不必了,我寫張字條,你呈給小姐即可……”林蘇提筆,寫下……
……
牧野山莊桃花落。
本身是一座花園,主打的就是桃花,因爲桃花之落,嫣紅滿地,慰爲奇觀也,是故,這座花園的名字就定格爲“桃花落”。
桃花落內,雅舍若干。
若論最雅處,就是四小姐的雅院。
外有斷橋一座,中有桃花數株,旁有老竹三株,竹影搖風若畫屏,醉心醉客夢深深。
姜雲白衣如雪,坐在竹葉搖風處,她本人,也宛若晚春時節,最美的一抹風景。
旁邊的丫頭看了她好久了……
她沒有關注,她似乎對花間飛舞的蝴蝶更有興趣些……
丫頭開口了:“小姐,這春天說過就過了啊,那邊的花兒都謝了。”
姜雲妙目輕輕一轉:“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丫頭幽怨地嘆息:“小姐每時每刻都吟着他的詩兒,他……他卻在何處?”
姜雲臉上有了一絲迷茫:“我也不知道。”
丫頭道:“小姐,你別怪秋兒多嘴,秋兒真沒見過他這樣的人,小姐都已經招了他了,他卻還是不讓家裏人過來,將這事兒敲定,小姐就這樣懸在半天空,都兩年半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就是她最大的不懂。
當日的牧野招親是三年前的八月底。
到現在跨越兩個年頭,直奔第三個年頭而去。
大蒼那邊的林公子一去不回頭,沒有來自大蒼林家的親貼,沒有三媒六聘,小姐招親直接招了個寂寞,招了個有始無終的漫長等待。
作爲小姐的貼身丫頭,秋兒真心不懂,她不懂林家爲什麼如此大牌如此失禮,她更不懂小姐面對這樣的失禮,爲什麼一點都不惱……
姜雲輕輕一笑:“秋兒你是想早點去林家嗎?”
秋兒怨氣終於壓不住了:“哪是秋兒想啊,秋兒都有點恨這個公子了,把我家小姐害成什麼樣了。”
姜雲橫她一眼:“那是你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還有什麼事情比小姐終身大事還重要啊?”
姜雲目光輕輕抬起:“站在你的角度上,可能真的覺得這件事情很重要,但是,相比較他這兩年多所做的事情,這件事情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秋兒道:“秋兒是沒什麼見識,可能真的低估了他要做的事情重要性,但是,這一點都不矛盾啊,三媒六聘這事兒又不要他親自來操持,他家出個長輩就行了,我就不信他家長輩一個個都那麼忙……”
這句話,姜雲無言以對。
因爲她不能告訴秋兒真實的情況……
真實的情況就是當日在邊城,她與林蘇分別之時的約定……
棋盤落子是死子,棋子懸空是活棋。
基於此,林蘇不能跟牧野山莊直接綁定。
這,纔是林家長期以來沒有派人來山莊的根本原因,這就是她這個已經招親兩年半,理論上連孩子都可以生,事實上她卻還是個處的關鍵原因……
突然,空中人影一閃,宛若幻影漫天,幻影一合,從萬千條化爲一條,恭恭敬敬地站在院門邊,卻是牧野山莊守門人。
守門人鞠躬:“四小姐,有人求見。”
“何人?”
“一個讀書人,他言與小姐有約。”
姜雲心頭猛地一跳……
守門人雙手送上一張字條:“這張字條是那位讀書人所寫,字呈小姐當面!”
姜雲接過字條,上面是熟悉的筆跡,圓潤流暢,寫着一首詩……
“我牧秋光君牧野,寄雁傳書謝不能,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姜雲眼睛剎那間一片迷離……
她眼睛輕輕閉一閉:“請他進來!”
“是!”守門人身影一幻,原地消失。
這就是牧野山莊,永遠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底蘊,很多人印象中低等奴僕的守門人,其實是整個山莊的高層戰力。
“小姐……你真的要在這裏會見江湖人?”秋兒頗有些不安,因爲她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這裏乃是小姐的閨房,一般江湖人決計不能來這裏。
姜雲整個人都象是醉了一般:“是他,他來了!”
“啊?林……林公子?”秋兒差點跳了。
“嗯!”
外面的斷橋外,浮雲似乎被輕輕拉開,露出裏面的另一截斷橋。
一條白衣人影穿過浮雲曼卷處,一步從山莊門外,直接踏上了桃花落的斷橋。
踏出之時,他還是落魄書生模樣,但三步一過,他出現在姜雲面前時,已經是林蘇。
“相公!”姜雲成了斷橋邊徐徐綻放的花朵。
林蘇輕輕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我有點怕你憔悴,但現在看來,你一點都沒有憔悴,還是這春天裏最美麗的那一枝。”
姜雲喫喫地笑:“那是因爲我知道,我家相公這段時間做的事情有何等的傳奇。”
“都知道了?”
“嗯,我全都知道!”姜雲輕輕仰起臉蛋:“三重天上,老祖歸來,無邊風雲之卷,起於我家相公的驚天妙筆!”
兵聖迴歸,天下間風起雲湧。
有人因人族雄傑破劫重歸而喜。
當然也有人因大道之爭將起而不安。
但不管有多少雜音,牧野山莊不存在雜音,唯有激動。
因爲他們是兵家後裔。
老祖遭劫,兵家失了祖地,淪落爲牧野山莊,哪怕牧野山莊的“牧”字訣從來都沒有停止,千年來也將勢力佈滿了葬州大地,但終究是頂上無人。
頂上無人的勢力再強橫,都只是風中之燭,沒有人知道,哪天會因爲哪股妖風,而將牧野山莊捲入風塵。
現在老祖回來了!
三重天上,他們有了根!
基於此,牧野山莊的莊主、姜雲的爺爺,醉了三天三夜……
姜雲也醉了,她是爲相公而醉,因爲她知道,老祖重歸,乃是相公一手促成。
當日的牧野招親,至此纔算是真正圓滿,她找到了茫茫人海中,她真正該嫁的那個人,而這一局,牧野山莊也贏得了真正的機會……
“驚天妙筆也並不是只有一筆!”林蘇道:“我想見一見你爺爺!”
驚天妙筆,還有後續!
姜雲心頭再度大跳:“現在嗎?”
“現在……”林蘇略微頓一頓:“對了,還可以稍微等一等。”
手一合,將姜雲拉進懷中,嘴脣一落……
啪地一聲,後面傳來一聲杯子砸碎的聲音,也伴隨着小步快跑的聲音……
那是秋兒,秋兒在林蘇進門之際,就怔怔地看着,臉紅心跳地看着他們在自己眼皮底下甜蜜地抱,臉都臉地說話兒,這會兒,溫馨浪漫的斷橋邊相會,直接轉變成了少兒不宜,丫頭一個沒站穩,茶几上的杯子滑了,她的人跑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姜雲的眼睛慢慢張開,一聲呢喃:“相公……”
“想我了?”
“你想我不?”
“蒼山之會,情況着實危急,你都送到大蒼國了,我都沒跟你親個嘴兒,事後我很後悔,其實親個嘴兒真的佔不了多長時間……”
噗……
姜雲笑了,笑着給了他一拳。
漫長時間間隔,如果也能產生那麼一絲隔閡的話,隨着這親密的一吻,這風情無邊的玩笑,消於無形。
姜雲乃是牧野山莊的特殊人物,本身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修行人,小兒女情態進入得快,壓制得也快,跟相公一番沾乎之後,手指輕輕點在一葉風鈴之上。
風鈴輕輕一蕩,一縷輕音透過陣法傳向她爺爺……
很快,牆壁分開,牧野山莊莊主姜野出現在兩人面前。
“爺爺!”姜雲盈盈一禮。
“爺爺!”林蘇也是一禮。
爺爺二字一入耳,姜野一張老臉陡然變得異常生動……
姜雲的臉上,剛剛強行壓制下去的桃紅,此刻再度化爲最豔的桃花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