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從軍事硬實力來看,大蒼軍團是最弱的一環。
大蒼國原本只是中等國,最強悍的蒼山軍團拉過來,都比不上兩大上等國最強悍的軍團,何況林錚率領的血雨軍團還根本不是大蒼最強悍的軍團。
然而,血雨軍團在三大軍團之中,卻展現出奪目之光彩。
何故?
血雨軍團有林蘇傳下的兵法!
還有海量的絕世殺陣、拒陣、困陣!
三大奇陣混合兵法,讓這支弱旅硬生生打出了氣吞山河的蓋世雄威,它的進度竟然不比兩大上等國稍慢。
超強的軍事實力,配合前期蒐集到的東南佛國魔化資料,進行大肆宣傳,東南佛國軍方、民間亂成一團,抵抗力量不斷地消減,戰場之上難以形成有效的抵抗。
這是軍事層面。
另一個層面是文人層面。
文人層面出了一個新的變數!
東南佛國的文人高度統一,拋出了一個說辭:東南佛國,乃是弈聖成道之地,什麼“舉國魔化”乃是謠傳,這件事情本質上是大道之爭,有人針對弈聖亮劍,其根本目的是毀掉弈聖成道的正當性,作爲弈聖成道地的正統文人,該當齊心協力,同仇敵愾,爲聖道而戰,爲護道而戰。
於是,文人主流參戰了!
這讓三國的統帥極爲被動。
一路橫推,就觸犯了文人這個絕對不應該觸犯的羣體,本國文人有反彈,聖殿那邊也有反彈。
而不一路橫推,這些文人團體手握大義,將流言一遍遍散佈天下,圈子越滾越大,後果完全不可控。
事實上,目前已經有一些不好的苗頭在民間萌生,有一股思潮是這麼說的,污衊東南佛國魔化的幕後黑手是兵聖和林蘇,他們爲了大道之爭,不顧一國安危,不顧億萬黎民之死活,行事完全沒有底線。
他們的兵道,其實是魔道……
李天磊說,林蘇聽。
李天磊越說越激動,林蘇的臉色越來越嚴肅。
李天磊全部說完,目光抬起:“師叔,此事我與師尊分析過很多次,覺得形勢極其複雜,卻不知師叔如何看。”
兵聖目光抬起,盯着林蘇,顯然,對於此事,他也是極度關注的。
林蘇輕輕吐口氣:“有人想把水攪渾!”
李天磊道:“何人想把水攪渾?東南佛國的魔化人士?還是聖殿之上?”
“當然是……都有!”林蘇道。
都有……
是的,都有!
對於東南佛國的魔化人士,三國聯手滅東南佛國,本身就劍指他們的腦袋,他們肯定是無所不用其極,最有效的手法就是顛倒黑白是非,將這場佛劫轉變成“大道之爭”,一旦成功轉化,大家就會下意識地忽略掉“是否魔化”這重關鍵因素,而將所有的一切都歸結於“道爭”。
道爭之中形成的任何後果,都該由道爭發起人承擔責任。
而道爭發起人是誰?
兵聖和林蘇!
底層老百姓是不瞭解真相的,聽風也是雨,謊言千遍成了真理,民間民心民意開始朝着不利於兵聖和林蘇的方向發展。
那麼聖殿呢?在這場戰爭中的態度又會如何?
聖殿的態度很矛盾,一方面,林蘇拋出天道崩時間表之後,三重天上的聖人們基於自己的利益着想,必須擺正態度,同意對東南佛國用兵,於此,在聖人層面,對東南佛國用兵、清除九國十三州魔人餘孽成爲“政治正確”。
但另一方面,他們也有隱憂:如此一來,豈不宣告道爭的不戰而敗?就是林蘇當日告訴命天顏的,諸聖全都身體力行,以實際行動踐行兵道,還有何理由排斥兵道?
所以,他們放任民間流言四起,先用這一波污名,污一污兵聖和林蘇再說,爲日後重奪聖道至高點作準備。
這一點,兵聖心知肚明,李天磊也是明白的,但是,事情發展到如今這步田地,下一步卻又如何做?
林蘇站起,淡淡一笑:“世間有句俗語叫:解鈴還需繫鈴人,我去拜訪下弈尊。”
一句話說完,林蘇踏空而起……
第1049章 弈尊當面,開諄压�
李天磊久久地看着滑空而過的人影,慢慢回頭:“師尊,月前小師叔從兵都下來之後,也去了弈都。”
兵聖緩緩點頭:“弈尊提議風姬爲樂宮之主,乃是發生在他拜訪弈都之後,或許跟他的拜訪有關。”
李天磊眼中頗有神祕:“白老之死,亦在他拜訪弈都之後……”
他沒有明說,但處於他們這樣的思維體系中,也根本不需要明說,李天磊弦外之意很明白,難道……白老之死,也是林蘇計值囊徊糠郑�
因爲白老在天道聖壇站出來,成爲林蘇的對立面,林蘇是有殺白老之心的。而弈尊呢?在這個問題上,也是與林蘇心意相通的,因爲白老這一站出來,不僅僅是林蘇的對立面,他還撕開了弈聖的遮羞布,弈聖同樣有理由殺他。這甚至是林蘇跟弈聖之間唯一的共通點,以林蘇博弈天下的智道本能,不可能找不到這個共通點。
兵聖輕輕搖頭:“白老之死,並不吻合弈尊的利益,亦不吻合我們的利益,這件事情跟風姬入主樂宮,不可等同。”
李天磊心頭怦怦跳:“師尊之意……白老並非弈尊所殺?”
兵聖目光緩緩抬起:“世人殺人,以仇怨斷之,而高人行事,以結果觀之。白老一死,弈尊是最大嫌疑,他也因此丟了白閣,弈尊以弈博天下,豈能看不到如此結果?此結果違揹他之意願,就斷然不是他之所爲。”
這就是跳出棋盤看棋局的兵道思維了。
這也是兵聖比李天磊更強的地方。
李天磊着眼的是證據鏈條。
而兵聖完全跳出證據鏈條,着眼的是人物性格,弈聖是以弈成道的,他的思慮之精密,世無可匹,這樣的人行事,真正是走一步,看三步,他怎麼可能看不到自己棋盤落子的後果?如今這結果出來了,並不吻合弈聖的利益。
你說說,如果這事兒是弈聖乾的,那麼,他就是贏了過程,輸了結果!
這對於一個以博弈入道的聖人而言,正常嗎?
再說林蘇。
他第二次來到弈都之外,手指輕輕點在一塊白如玉的路碑之上:“學生林蘇,拜見弈尊,不知可否接見?”
白玉路碑之上,一圈三彩聖光瀰漫開來,化爲一道波紋瀰漫向弈都之頂。
片刻時間,波紋化爲十八級臺階。
林蘇拾級而上,每一步踏出,都是一座山峯。
弈都之上,無數人仰望虛空,看着步步而上的林蘇,他們臉色都有幾分怪異。
今日的弈都之人,頗爲不安,因爲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們承受了很大的壓力,聖人道爭,聖人這一派系之人都會捲入,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很多年來,弈之一系在道爭之中,始終跟主流大部隊站在一起,從未偏離半分,但如今,風向隱隱有變……
風向變的起點,就是林蘇上次對弈都的拜訪。
如今,他又來了!
林蘇面前,最後一圈波紋消於無形,弈尊出現在林蘇面前,他背對林蘇而坐,坐在一幅棋盤之前,手執一顆黑子,似乎陷入了思索……
林蘇鞠躬:“參見弈尊。”
弈尊面前的棋盤突然轉了一個方位,他的人也轉了個方位,或許都不是,是林蘇自己轉了個方位,從弈尊身後轉向了他的對面。
弈尊淡淡一笑:“如今本聖之弈峯,已成風暴中心也,你這慣於攪弄風雲之天道準聖,又來攪弄風雲?”
林蘇笑了:“弈尊如果害怕這股風雲亂卷,只需一句話,就可以拒學生於峯外。”
弈尊道:“本聖願意見你一見,是想聽一聽你這位以智聞名天下的絕代天驕,如何解析此股風潮。”
他的聲音一落,林蘇身後一顆白子出現,化爲坐椅,而棋盤之上,一顆黑子升起,化爲一隻茶杯。
有座有茶!
這就是林蘇今日與上次待遇的不同。
上次,一開始是沒座沒茶的,弈聖是沒打算跟他客氣的,也是林蘇拋出了驚世駭俗的“五指論”,才真正觸動了弈聖,中途給他上了一杯茶。
而今日,開局就有座,開局就有茶。
顯示出,今日之會,乃是可堪論道之人之間,一場對等的論局。
林蘇坐下,抬頭微笑:“尋常世間風雲,難達三重天,弈尊所指的風潮,大約指的是白閣之風,是否?”
弈聖微閉雙目:“你如何觀之?”
“白閣之風目前尚未到達‘觀’之境界,只是聞!”林蘇道:“學生聞白老死於白閣密閣,而白閣兴苤耸寝淖鹫瓶刂兀枪剩}殿傳言於弈尊並不利,這大約也是弈尊將弈都視爲風暴中心的根本原因。”
弈道淡淡一笑:“你之傳聞並不全面,真正的全貌是:老白死於白閣之密閣,殺他之兇器乃是本聖賜給他的聖寶‘珍瓏’棋盤。”
林蘇微微一驚,目光移向面前這幅棋盤:“即是此幅棋盤麼?”
“正是!往日,此棋盤置於白閣,而今身負兇器之名,自然不能再留在白閣,唯有回到本聖這位‘兇手’手邊,才合乎正理。”弈聖言。
林蘇目光抬起:“此棋盤……真是兇器?”
“的確是!”弈聖道。
“但是,並非只有弈尊可以拿它當兇器,是嗎?”
弈聖目光微動:“爲何有此一問?”
“因爲學生深知,白老絕非弈尊所殺,兇手顯然另有其人!”
弈聖久久地盯着他:“世人眼中的鐵證如山,爲何在你這裏,非得另尋答案?”
“因爲弈尊乃是以弈入道之人,亦是棋盤落子,必有所圖之人,如果此事乃是弈尊所爲,當前之局於弈尊該是大利之局,而學生看到的,卻是恰恰相反,白閣乾脆磊落地脫離了弈尊之掌控,弈尊置於白閣,監控全閣的聖寶,都不能留在白閣!結局與你之意願完全相反,此局,如何會是你之所郑俊�
弈聖輕輕地笑了……
他這一笑,非常神祕……
他慢慢開口:“此事甚是諷刺。”
“諷刺?”林蘇道。
弈聖道:“白老之死,聖殿中人,多數並不知全貌,不知全貌者,僅憑推測就將兇手鎖定爲本聖;三重天之上,諸聖精通溯影回形,可洞察全貌,全貌一出,是否更該將兇手直接鎖定爲本聖?”
“理論上是!”林蘇目光閃動。
弈聖笑了:“理論上是,事實上卻不是……三重天上,多數聖人,其實都是信本聖之清白的,未洞察鐵證者,不信本聖清白,洞察鐵證者,反而信了本聖清白,這豈非就是諷刺?”
“的確是有些諷刺!”林蘇道:“卻不知弈尊所認定的,三重天之上哪些人信你清白?”
“信本聖清白之人有三類,第一類如你,因結果偏離本聖之意願,而信了本聖清白;第二類自然是真正的兇手,兇手是他自己,顯然也會信本聖的清白;第三類人就有些奇怪了,比如說儒尊,他也信本聖清白……”
林蘇心頭一動:“弈尊爲何斷定儒尊信了你的清白?”
弈聖道:“因爲本聖推薦風姬爲樂宮之主,他竟然批了!……你素有洞察至微之眼,透過這不同尋常之一批,能看出什麼?”
“安撫麼?”
“雖然本聖並不願意惡意度人,但這大概也是唯一的答案!”弈聖臉上雖然微笑依然,但是,他的眼睛此刻卻是深不可測。
林蘇心頭大浪翻滾……
兩人三言兩語一番對話,解開了最轟動新聞後面的內幕——風姬入主樂宮的內幕。
風姬身上是有兵聖烙印的人,這樣的人理論上不可能成爲樂宮之主。
儒聖那一派系的人,決不可能推薦她,別人推薦她,也決不可能得到聖殿長老團的批准。
因爲一批,就意味着兵聖在聖殿十七正宮中,打下了一顆屬於兵家的釘子,在兵道與儒道道爭呈現異變的關鍵節點上,儒家派系怎麼可能給兵家這樣的突破?
然而,實實在在突破了!
突破的缺口是弈聖!
弈聖推薦了風姬!
弈聖推薦風姬,不是對風姬的看重,而是他的一步棋!
弈聖從白閣中出局,身上背上了殺白老的嫌疑,承受巨大的壓力與非議。
這老頭心中是有火的!
他也是要發泄的。
他發泄的方式就是給儒家派系上眼藥,你們敢治野组w,我就打亂你們的部署安排……
我推薦一個身上明顯帶着兵家烙印的人,破入你針插不進、水潑不進、鐵桶一般的十七正宮!
這一推薦,真正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儒家派系那邊的人會得到一個清晰的信號,那就是弈聖對白閣之失後面的文章是有所懷疑的,他懷疑這是儒家派系的人在搞鬼,他在警告儒家派系,你治野组w,我可以跟你們脫鉤,向兵聖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