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有什麼理由讓林蘇不帶他出來?
只是怕麻煩麼?
你瞅瞅他是不是怕麻煩的類型?在洛無心的字典中,向來是亂世出英雄,越是有麻煩,他越是能夠從中取利。
命天顏輕輕敲敲腦袋:“我有點跟不上了!你說說,洛無心到底今天有何來意?”
林蘇目光慢慢抬起,遙望蒼穹:“這整件事情透着巨大的玄機……洛無心送來資料,矛頭直指東南佛國,這資料如此翔實,決非他個人所能收集,想必該是白閣的集體結晶,這件事情如果是一個大局的話,有這麼幾個關鍵人,咱們先將關聯人列出來……”
第一個人當然是林蘇。
第二個人是洛無心。
第三個人……第三方勢力是白閣。
第四個人,是弈聖。
第五個人,是兵聖。
林蘇手輕輕一彈,五滴墨汁虛空而立,代表着這五個人。
“我,林蘇,身後是兵聖!整個聖殿都知道,我也並不隱瞞,他,該在我的身後。”林蘇手指輕輕一點,兵聖那滴墨退到了他那滴墨的後面,高他一層。
“洛無心,身後是白閣,我有把握這份資料來自白閣,所以,白閣,在洛無心身後,而弈聖,幾乎也已形成共識,他是白閣後面的人,甚至是直接掌控白閣。”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代表白閣和代表弈聖的墨汁退到了洛無心身後,白閣比洛無心高一頭,而弈聖,比白閣也高一頭,就如同兩段獨立的階梯。
如此簡單的一排,代表林蘇的那滴墨,與代表洛無心的那滴墨成了對立面。
兩人身後都有人,在他們身後,卻也高於他們。
命天顏和李歸涵心頭怦怦跳,這說明什麼?說明在林蘇的心目中,洛無心始終是對立面,這對立的態勢,從來沒有改變過,哪怕洛無心剛纔過來,兩個人差點感激涕零地擁抱在一起,都只是假象。
“看起來這分列的陣營涇渭分明,但是,其中有一個最大的疑點!”林蘇手指輕輕點在代表白閣的這滴墨上:“白閣發起這場堪比天河劫的陽郑x擇的切入點,卻是弈聖的成道之所,這件事情不管如何演繹,根源上都是刨弈聖的祖墳!”
爲何這麼說?
因爲他們這局棋的切入點是東南佛國。
東南佛國是弈聖成聖之地,他當日的聖功就是以弈道合縱連橫,借東南佛國各種勢力,碾壓滲透佛國的魔道力量,將一個被魔道滲透得百孔千瘡的超級國度,變成充滿佛性光輝與人性光輝的一等國度。
東南佛國出任何問題,都是弈聖的污點。
尤其是舉國皆魔的現狀只要一暴露,就會衝擊到弈聖成聖的根基。
腥藭|疑弈聖,你當日的聖功是做假!
你其實根本沒有整合東南佛國的正道力量殲滅魔道,相反,你是整合魔道殲滅了正道!
如此一來,弈聖跟樂聖有何分別?
一個搞不好,他有可能會是繼樂聖之後,第二個被做減法的聖人!
命天顏心頭怦怦跳:“弈聖乃是兵聖的對立面,如果你來做這樣的減法,不管能否成功,至少在動機上合情合理,然而,這局棋的開局,卻不是你選擇的,反而是弈聖直接管轄的白閣!白閣爲何要做殺敵三千,自損一萬的蠢事?”
李歸涵道:“唯有一種可能!這件事情真的不是白閣所爲,而是洛無心個人!”
林蘇目光抬起……
命天顏也被觸動……
有沒有這種可能?
絕對是有的!
白閣沒有理由在弈聖後面捅刀子,但是洛無心是個特殊人物,他本質上不是弈聖的人,他是詩聖的人,因爲他是詩家文心,他的準聖是詩聖批的,他身上打下的最堅實烙印,其實不是弈聖,而是詩聖。
洛無心於白閣,其實只是一個過客。
雖然他也曾說過,白閣收留他於危難之際,他以準聖之尊,依然稱白老爲師,但是,象他這樣的人,會困於一個小小的過往之惠?
大道之爭,有沒有可能其實已經開出了不一樣的花?
有無可能,詩聖也已經借洛無心之手,對弈聖下了手?
林蘇緩緩道:“聖殿水深,三重天之上水尤深,風波詭譎之處,可能任何人都不能一窺真容,但是,只要他們的行動展開,就一定會暴露最真實的意圖。”
命天顏道:“說吧,需要我們做什麼?”
林蘇笑了:“什麼都不需要!你們該玩玩,該聊天聊天,該上書山上書山,只要別因爲牽掛着我而有損你們的美麗動人,隨便什麼都可以……”
命天顏和李歸涵面面相覷……
命天顏輕輕吐出口氣:“歸涵,你的表情滿滿的幸福,是不是從這句話裏聽出了濃濃的眷顧?”
“嗯!”李歸涵直接點頭。
命天顏一個白眼翻過去:“得了吧?象這樣的話兒,於他就是家常便飯信口開河,早已滲透於他的骨子化爲撩女人的日常,你的感動是不是有些廉價?此外,我還聽出了另一重意味。”
“什麼?”
“這重意味就叫:逐客令!”命天顏一拉李歸涵:“走人!”
下一刻,兩女從房間消失。
林蘇手一起,計算重新展開……
第1034章 天道聖臺問罪
也許命天顏是懂他的,他此刻時間很寶貴,寶貴得足以讓他忽視掉李歸涵如此長時間的重逢,甚至忽視掉她放飛的胸……
針對他的行動快來了。
這是洛無心今日拜訪,唯一帶給他的準確信息。
否則,洛無心今天就不會來。
他來了,說了一堆毫無意義的話,表露了幾許廉價的“義”,這些東西林蘇很遲鈍,是一點都沒接受到,但是,他接受到了另一條信息,那就是:三重天針對他的行動是真的存在,而且很快就會來。
在接下來的這個時間空檔裏,他要完成史無前例的一種大計算。
計算出無心大劫到來的準確時間。
各種數據匯聚,林蘇全神貫注,不僅僅是他這一具元神,兩具元神都參與了進來,甚至那塊修行道上用於頓悟的無字天碑都成了計算的工具,在頓悟狀態下,他的計算速度堪比計算機……
需要說到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那具元神最開始的圖只拘孀鲝U。
什麼圖郑烤褪菂⑽蚱叻ㄈ诤响兑粍Φ膫ゴ蠊こ蹋@參悟林蘇在南天宮起步,受燕南天三則合一入天道的啓發而起步的,衝着七法合一原地化天道的偉大夢想而動的。
但是,真正參悟起來,他才知道這有多難。
兩法合一不是特別難。
三法合一就難得太多了,憑空提升一個大層級,所以,他三法合一的“混沌生蓮”,比兩法合一的浮生若夢、彼岸花開高了一個大層級。
而四法合一呢?
又高了一個大層級,需要他將這四法的本源全部悟透。
而七法,目前還是七朵大花,盛開於他的內空間,離“落花門”都有一段相當不短的距離,落花而開門,方可窺本源,而窺本源,跟悟透本源又是一個大級差。
所以,天道,遠比想象中更加遙遠。
七法歸一,堪比天道!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那根本不是這個階段他能做的事,哪怕他本體入聖,都遠遠不夠格。
林蘇不是一個死板的人,既然根本做不到,也就不糾結,轉向,先暫時借用這無字天碑,來計算下無心大劫這道世人不可解的絕對難題。
這一演算,時間轉眼間過去了七天七夜。
林蘇一直都在書房,沒有出房門半步。
直到月上中天,一輪滿月,林蘇才似乎從夢中驚醒,他的手輕輕一彈,所有的數據消失得無影無蹤。
月光如水,他的臉色無比嚴肅,風吹過,後背隱隱生涼。
很久很久了,他沒有這樣的狀態。
但今夜,在二月十五的夜晚,他有了……
因爲,滿是謎團的無心大劫,他計算出了結果……
月升月落,日起星沉,世間常態……
但是,你們可知道,這樣的世間常態,在某個特殊的節點之後,其實也是一種奢望?這個時間節點,遠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悲觀……
同樣是這輪明月下,農聖聖家,瑤姑沿着通天梯,步步而上。
每一步,似乎都很艱難。
因爲她知道,自己這一走,可能就不再是聖家之人,爹爹、娘、兄弟、姐妹,從此都是另一個世界。
看看腳下的送行人,感受着族人的歡慶,望望蒼穹之上,無窮無盡的天梯,瑤姑喃喃道:“爹爹,娘,女兒其實不想離開家,女兒其實不在乎文道傳奇,如果不是因爲他,女兒更願意從此深居農家後山,跟你們朝夕相伴,但是,他在上面,他的前行路上,需要女兒!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縱然有古難全的遺憾,我依然得陪他同行,他是女兒心之所繫,他也是女兒這一輩子真正想要的宿命……”
她一步踏上天梯的盡頭,月光斜照,瑤姑的臉上有淡淡的月暉。
她身上的這件淡紅衣衫宛若她的嫁衣。
她娘遙遠天梯之上,淚水悄悄奔流:“夫君,你看到了嗎?瑤兒似乎是穿上了嫁衣。”
“她這一去,是回到那個人的身邊,也許身未嫁,但她的心,大概也是嫁了,夫人,莫要流淚,這是我們做父母的驕傲。”爹爹輕輕擦掉孃的淚水。
她娘靠在丈夫肩頭:“瑤兒不是美人,從來都不是,她娘自己長得醜,給了她這樣的先天桎梏,但是,今天的她,還是整個農家最美的女人……”
……
二月十六,清晨!
風起,常行居中迎春花又掉下了三朵,飄飄蕩蕩……
花期有盡,縱是繁華熱烈時。
小丫輕輕伸手,拈起落在地上的落花,輕輕送入花壇,這就叫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他寫的!
就在此時,院門之外,兩條人影穿空而下,如同陽光下的兩抹陰影。
這二人,高冠長袖,神態肅穆莊嚴,身上的衣服走的是法家路線,清白雙色,但是,比起聖殿法宮的衣服更多了三道金邊。
三重天上來人。
兩人同時出現在林蘇的常行居前,微微鞠躬:“林蘇常行,三重天有令,還望出府迎之!”
林蘇踏出了書房。
書山之上,斷橋邊,命天顏手輕輕一拂,出現了林蘇常行居的情況,她盯着站在門口的兩人,臉色微微改變:“法都聖使!”
林蘇大步而行,來到兩名法都聖使面前:“二位聖使前來,所爲何事?”
按理說,三重天法都聖使,來到任何一個常行面前,常行都需要鞠躬而見的,哪怕你是準聖都不例外,但是,林蘇是個例外,他天道準聖可不是一般準聖,跟聖人都享有同等待遇的。
他無需向任何人鞠躬。
除非是他願意拋開這層身份。
面對洛無心,他拋開了這層身份,面對一般大儒,他拋開這層身份。
然而,面對各都,林蘇向來不拋這層身份,他對各都從來沒有假以顏色,連敷衍都懶得敷衍,那是明白無誤地告訴整個聖殿,他對於所謂的都,根本不買賬。
他甚至當着聖人的面,都清楚地表明立場,三重天之上的所謂“都”,純粹是個奇葩,原本就不應該存在。
法都聖使反而需要向他鞠躬:“林常行,聖人見召,請你上天道聖臺。”
“天道聖臺?”林蘇皺眉:“林某犯下何種大事?需要上天道聖臺接受審判?”
法都聖使道:“本使只是奉聖令而行,此爲聖詔令,林常行何不隨本使上三重天?究竟何事,一到豈不盡知?”
“有理!走吧!”
聖光起,三人消失。
書山之上,命天顏輕輕吐口氣:“終於來了,我也得去!”
“天顏……”李歸涵吐出兩個字。
命天顏目光回落:“歸涵,你目前尚未取得三重天准入資格,就先回道宮吧,放心,有我!”
她腳下陰陽雙道一亂,人影完全消失。
上得三重天,命天顏片刻都沒有耽誤,直接來到天道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