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道:“樂聖風雅,原本是沒打算向煙雨樓開戰的,但是,煙雨樓殺了她的父母、兄弟姐妹、貼身侍女,甚至奶孃,是吧?”
“是,正因爲親人盡滅,她才化樂爲殺道,絕滅煙雨樓,這……這是最正統也是最有力的理由,有疑點麼?”瑤姑道。
“有!煙雨樓的人,爲什麼要殺這些人?即便風雅先前出過手,殺過煙雨樓的人,壞過煙雨樓的大計,煙雨樓有殺她親人報復之意,但怎麼着也不至於連她奶孃都殺吧?”林蘇道。
瑤姑眉頭猛地皺起……
是啊,這條記載初看什麼都正常,但林蘇這話一出,她也感覺到了不正常。
奶孃,本質上根本不是她的親人!
爲什麼連奶孃都殺?
林蘇茶杯慢慢放下:“當一件事情不合邏輯之時,就要思考這件事情的另一種方向!”
瑤姑道:“哪一種方向?”
第1017章 拜訪月影
“這些被殺者,有一個共同點!”林蘇道:“他們都是這位聖人未成聖之前,人生路上的陪伴者,他們親眼看着風雅的成長,他們是風雅成長曆程中,最熟悉她的人!如果風雅有些什麼祕密,他們是知情人!”
瑤姑全身大震:“殺人滅口?!”
林蘇道:“我不願意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摩一個聖人,但是,這方天地,異域滲透百孔千瘡,有沒有可能這位聖人,其實也是一個異域來客?她的成長曆程中,其實也曾露過端倪?只不過,隨着這些知情人的一一清除,她的祕密,再也無人知曉?”
瑤姑這次連聲音都沒有了……
她的臉色一片慘白……
林蘇道:“也並不是我敏感得快成神經質了,最關鍵的是,我全面研究過她的《樂經》!她《樂經》自成體系,圓潤無瑕,其中涉及到的樂道知識,在她之前竟然大半空白,一個人可以驚豔可以天才,可以有無與倫比的創意,但是,憑一人之力,難以讓體系圓滿無瑕。無心海外的那個仙域大世界,也是有文道的!而且文道造詣絕對不在這方天地之下!誰又能保證,它的文道支流中,沒有一條樂道?如果也有一條樂道,這條樂道之上,也曾匯聚過萬千俊傑前赴後繼,所有的一切,纔是合理的!”
瑤姑慢慢抬頭:“你這個說法看似有理,但是,你來舉這個例卻並不合適,知道爲何嗎?因爲你質疑她的點,在你自己身上就存在!你在聖殿已經留下了四部典,部部圓潤無瑕,你又憑什麼讓這體系無瑕的?”
林蘇完全無語……
是啊,你說一個人可以驚豔,但不可能憑一人之力,讓一個體系圓滿無瑕,可你自己呢?你的《法律》、《齊民要術》、《易經》、《書勢》論代表着四條道上的圓滿無瑕!
你能憑一己之力做到,樂聖憑什麼又不能?
林蘇無言以對,是因爲他自己就是這種理論的驗證者,他本身就是踩在另一個世界無數人肩膀上的人。
所以,他才斷定樂聖的《樂經》也是異世界無數人智慧的結晶。
可惜,他的來歷是他最大的祕密。
他說不得這個祕密,那他也就印證不了別人。
然而,只是口頭上無法印證。
在內心深處,他已經有所判斷……
林蘇懷疑樂聖風雅是異域來客,來客是客氣詞,真正要說的是:她是異域兇魔!
如果真如他所料,風雅是異域之人,她成聖之路就充滿諷刺。
她幼年之時成長曆程露過端倪,知道她隱情的人都得死,風雅不能親手斬殺這些人,一旦斬殺親生父母,她的道境就會受到影響,嚴重的情況下會有紅蓮孽火,最極端的情況下,會驚動天道。
唯有借他人之手。
她借煙雨樓,殺掉自己所有親人(知情人),然後借煙雨樓的覆滅鋪平自己的入聖路。
這是何等忌諱之事?
這又是何等的毫無人性?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證據!
林蘇道:“我要走了,下一步,你將如何?”
“我真界已成,可以入聖殿,也必須入聖殿了!”瑤姑道:“也許三五天之後,我會出現在你的常行居。”
林蘇笑了:“那今日也就不矯情地依依不捨了,我將所有的情緒都留着,等你來到我的常行居!”
瑤姑臉蛋紅了:“這些情緒,會化成一首七彩妙詞嗎?”
“會的!如果你喜歡,興許是一堆!”林蘇一步升空:“我走了,再會!”
空中光芒一閃,林蘇一步消於無形。
瑤姑久久地遙望虛空,空中那輪明月門戶慢慢開啓,她的身影從菜園消失,落在這輪明月之上,明月爲眼,她似乎還可以多追望他一程。
身邊一個侍女漫步而來,送上一杯月宮清茶:“主人,剛纔月宮裏的桂花開了。”
“嗯!”瑤姑臉蛋有點紅。
月宮之桂,是她當日菜園裏那株小黃花所化,小黃花擁有探測之能,真界成型之後,它化爲月宮的核心,探測之能強悍了千萬倍,同時,它也幾乎是自己的心鏡,自己心情好的時候,桂花搖曳,特別特別激動的時候,花兒還會開。
這會兒花開了,真正叫心花怒放。
“主人,你特別喜歡林公子是嗎?”
“嗯!”
“下次林公子過來,奴婢悄悄告訴他,行不行?”
“不!萬萬不可!”瑤姑盯着面前的這個侍女:“你,還有你身後的一堆人,我雖然賦予你們自主意識,但是,萬萬不可干預我的事,否則,我可就不要你們留在月宮了。”
林蘇一步踏出,脫離了瑤姑的以月爲眼之視線。
這一步,重新回到了大川國。
下一步,他翻越了雁蕩山。
面前是茫茫西海。
西海之上,一派生機勃勃。
這個時節乃是踏青時節,西海之側,已經建起了很多交易市場,甚至還有一些單純的吟風弄月之所,文人三五成羣,在這些木板爲平臺的閣樓中,遙望西海,有吟詩的,也有唱歌的,甚至林蘇還聽到了《西海情歌》。
這是一個紫衣女子,懷抱琵琶,輕輕彈起,櫻脣輕啓,一曲《西海情歌》唱得纏綿緋惻……
西海之上,有人族烏木船,那是踏江而行的遊人,亦有貝殼爲舟的人魚一族,甚至還出現了人魚族跟人族在那裏對歌的盛況。
俗話說得好,你打開一扇窗戶,就會有蝴蝶飛進來,演繹一番造化神奇。
西海就是如此。
從往日的兩族敵對,到後來的兩族通商,到如今的兩族真正和平共處,走過長長的一段路。
這條路上,有很多人,也有很多事……
一開始的人魚青燈,一代代踏入江湖……
後來的任太炎,開海通商……
林蘇入西海,真正跟人魚一族達成共識……
人魚上岸,石破天驚之餘,也逼迫大蒼皇朝正視人魚一族的存在……
如果這條路只走到這裏,還是不足以演繹後面的傳奇……
真正讓西州之人接受人魚一族,還是黑骨浩劫,浩劫起,大蒼四十州州州有劫,西州受損最小,就是因爲有人魚一族的大力幫助。
從此,西州之人,視人魚一族爲真正的同路人。
世事之變,兜兜轉轉,人間無常事,處處盡有之……
林蘇跨越兩座山頭,前面是一座秀雅絕倫的山峯。
也許這座山峯原本普通,但自從有一個奇人居於山峯之上,這座普通的山峯也變得不再普通。
春天到了,山峯之上,百花盛開。
即便隆冬時節,這山上也是百花盛開。
此外,還有一宗奇事,這山上月華流轉,哪怕是黑暗的雨夜,這裏依然會有月華。
山峯的主人,乃是下方齊家的女兒名齊嫣然。
京城那邊曾有人稱她百花仙子,但西州這邊有兩個稱呼,一是百花仙子,一爲月華仙子。
反正都是仙子!
這樣的仙子,自然是文人騷客爭相逐之,但是,自從知州任太炎專程拜訪被拒之後,這些拜訪也漸漸消了。
連任太炎這等文人風骨、一方諸侯都拒,等閒人豈能見之?
於是,在這初春時節,好幾個年輕公子在峯下的西海泛舟,用目光向山峯投去他們的愛慕……
他們中的一些幸咝牵苍娺^山峯之上的那個仙子月夜遙望天際。
但是,沒有人能看清楚她的面貌。
今日,一條金舟貼西海而過,舟上一名白衣文人飄然而向百花峯。
“這是何人?”有文人道。
“哪怕是大儒,也難逃一頭栽入西海之命撸 绷硪蝗说溃骸皵瞪先暭纯梢姷剑∫弧⒍⑷�
三聲靜音,金舟落在峯頂!
舟上的年輕文人飄然而下,走向最上方的那間木屋!
所有文人全都目瞪口呆……
不是說好了靠近千丈就落水嗎?
憑什麼他就不落水?
林蘇千丈之外未曾落水,但是,他也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殺機,來自百花峯上的殺機。
這殺機看似來自百花,其實,來自一縷淡淡的月光,此刻也不過午後,離夕陽西下都有幾個時辰,但這縷淡淡的月光依然存在,柔柔的灑在這片山川,化爲高層人士才能感受到的殺機。
前面是一面瀑布,風雅別緻。
瀑布飛珠濺玉而下,宛若月光化成了水流。
這月光,比之外面的月光就更強悍百倍了。
林蘇手輕輕一抬,掌中一支逍遙笛。
笛聲起,婉轉悠揚。
前面的瀑布也被樂曲帶動,似乎化爲了細雨紛紛。
一縷輕音起,如同一隻無形之手輕輕一拉,面前的瀑布分開,林蘇漫步而入。
瀑布之後,一座懸崖,懸崖之上,削石爲基,有一臺,臺上之人,正是齊嫣然當日的形象,但她當然不是真正的齊嫣然,她是月影。
月影目光中月色浮沉,淡淡開口:“一曲清音隱有三分聖道偉力……這是告訴我,你破入了文道準聖,已經無懼與我正面相逢,是嗎?”
“莫要多慮,此曲名爲《似是故人來》!”林蘇道。
“故人……”月影嘴角浮現一縷譏諷的表情:“故人這個詞兒在不同人面前也有不同的含義,有時候是一種溫馨,但有時候卻是一種挑釁!”
一個地方而出,故人帶着家園情的溫馨。
一番良好的邂逅,故人被賦予往日的美好交集。
但是,如果一開始的相遇就並不美妙,如果往日就曾利用與反利用,鬥爭與反斗爭,故人這個詞兒,帶給人的的確只有憤怒,能夠撩撥的,也的確只有藏於心靈深處的仇恨。
林蘇笑了:“如果只是在南陽之後,你我之間,大概相見即是攤牌,但很慶幸的是,南陽之後的黑骨浩劫,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
月影冷笑:“你以爲我殺黑骨魔族,是爲了向你示好?”
“當然不是!”林蘇道:“但客觀上,你與我站到了同一立場!哪怕只是特定場合下的某一次同行,依然說明一個道理。”
“何種道理?”
“沒有什麼事情是永遠不變的,沒有什麼立場是衡定的,變數,存在於過去,存在於現在,也一定會存在於將來!”
“明白了!”月影輕輕嘆口氣:“我一次頭腦發熱,喚醒了你的癡心妄想,你想拉我同路而行。”
“拉你同路,就一定是癡心妄想麼?”
“是!”
林蘇哈哈一笑:“你這麼說,我還真的有了激情,世人皆言,我林某人最愛做的事情,就是世人眼中的癡心妄想!”
“哦?那本姑娘倒要瞧瞧,文王殿下有何種手段!”
“談手段那就見外了!”林蘇一步上了高臺:“此刻月已升起,西海海水已平靜,明月清輝之下,喝上一杯故鄉茶,緒上一段別離恨,不覺得也是一種愜意否?”
他的手輕輕一揮,兩人面前出現一幅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