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沒有關於外界風雲的探討,事實上,林蘇入聖殿的一切行動,這間常行居里面的人一無所知,沒有人傳。
這大概也是聖殿跟俗世最大的區別。
俗世之人多八卦,聖殿之人可不敢亂八卦,一個搞不好,就觸了某人的黴頭,所以,每個孩子出生,父母在他懂事之時就灌輸一個道理,關乎聖殿大事,謹言慎行。
這風氣好不好呢?
客觀地說,林蘇也覺得挺好的。
畢竟,他並不喜歡在自己家裏,還跟丫頭們一起傳自己的豐功偉績,接受丫頭們崇拜的眼神,這眼神含金量還是有點低,做個包子是這種眼神,成爲青蓮第一宗師也是這種眼神,在她們的世界裏,做包子跟做學問區別不大……
但是,這也傳遞出另一層含義。
聖殿這地兒很複雜。
關鍵原因是上頭坐的菩薩有點多,每尊菩薩都有自己的禁忌,討好張菩薩會得罪李菩薩,所以,當啞巴比當辯論家有前途……
林蘇喫過了飯,來到了自己的臥室,他不習慣這麼早睡覺的,但是,這裏沒什麼有意思的夜生活啊,要不要發展一兩個興奮點呢?
林蘇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幾個丫頭,清香的胸還挺大的,關鍵這丫頭風風火火的,除了在他面前很是斯文之外,在外面基本上用跑的,這一跑起來,胸前蕩起了花,很有看頭哈……
看看,有點放邪了不是?
突然,眼前黑白光芒流轉……
林蘇面前突然出現了一人!
命天顏!
命天顏這一出現,林蘇心頭大跳,這是什麼身法?連他空間法則都捉摸不透,需要知道,他的空間法則已經是三維空間,造詣連“空魔”血脈的微雨都比不上,但面對命天顏突然出現的身法,還是摸不清軌跡。
“你這是文道還是修行道?”林蘇盯着命天顏。
“我可不會修行道,這是陰陽道上的‘陰陽爻’,錨定世間某個點,設定爲陽極,我以自身爲陰極,然後以易經之中的‘變’,陰陽互換,我也就真身到了陽極!”命天顏妙目落在他的臉上:“你這親手寫下《易經》的陰陽道大家,沒研究這個?”
林蘇皺眉了:“看來,我還是個只動嘴皮子的理論家,真心沒研究過這實用的技能。”
命天顏輕輕一笑:“得了,你實用技能強悍得很,即便不強悍,只要你靜下心來研究一番,立刻就會掌握……今夜前來,我有一句話要問你!”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臉色無比地沉靜。
“坐吧,喝上一杯茶!”
林蘇手抬起,給命天顏倒了一杯。
命天顏坐下,托起茶杯,目光抬起:“今日樂道之上,另起高峯,你可知道這是一條死路?”
“是絕路,但並不是死路!”林蘇也托起了茶杯。
“絕路,死路……不同?”
“自然不同!絕路,代表着決絕,代表着唯一,而死路,代表着結束!”林蘇慢慢舒展雙腿:“我還沒有死,事情也沒有結束!”
“面對聖人爭道,還能不死?”命天顏眉頭皺起。
“面對聖人爭道,有三種結局!你可以一一分析!”林蘇道:“第一種結局,聖人親自出手弄死我!有可能嗎?”
命天顏輕輕搖頭:“高層行事,並非能與不能,而是值與不值,以你目前之文位、地位,顯然不值得!”
“正是!聖人親自出手除了我,即便可以瞞過天下人,卻也未必能夠瞞過同等級的聖人,她爲了清除我這個下三濫的文界,而承受自己污名永載史冊的風險,值得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林蘇道:“第二種情況是,她指使樂宮,利用樂宮掌控的力量污我之名,捏造罪證,致我於死地,有可能嗎?”
命天顏緩緩點頭:“有!”
“是的!有!”林蘇道:“但是,這就涉及到能力問題了,中間會有無數的變數,或許有損於我,或許有損於她,我想,這樣的曠日持久,而且完全沒有把握的博弈,上面這位也不太願意。”
命天顏同意:“你還漏了一點,你的博弈之道,足以讓毫無懸念的事情變得懸念重重,如果有更好的辦法在手,沒有人願意跟你進行這樣的同等級博弈……說說你的第三種可能。”
“第三種可能就是……任由我取得通天牌,前往天外天,借異族之手除了我!唯有這種方式,才能夠最大限度洗清這些大人物有可能存在的污點,也唯有這種方式,才能讓我這個禍根徹底消除!同時,也唯有這種方式,最吻合他們的過往之道!”
說到“過往之道”四個字時,林蘇的語氣充滿譏諷。
命天顏完全怔住……
房間中,只有林蘇的品茶聲……
命天顏輕輕吐口氣:“所以,今日你是有意激發她的殺機的!”
林蘇道:“當規則完全由對手掌控之時,一件看起來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會變得無比的艱難,比如說一枚普普通通的通天牌,洛無心能夠拿到,我偏偏就拿不到!哪怕我與洛無心做完全相同的事,我還是拿不到!但是,我可以逼他們,讓他們主動送我這枚通天牌!”
“逼也是有技巧的,就是激發上面某人的殺機,然後精心給她準備一條出路,這枚通天牌,就成了這條出路的准入牌!”命天顏喃喃道。
“正是如此,不出意外的話,明天的詩峯之上,哪怕我寫的詩一包糟,依然會有一枚通天牌等着我!”
命天顏眼中不知是什麼情緒:“是不是有些諷刺?”
“那是相當的諷刺!”
命天顏輕輕托起茶杯:“你現在所做的事情,比起昔日李天磊更進了一步!”
“但我不是李天磊!我也不是……那位!”林蘇道:“我不比他們強,我只是比他們多了幾分清醒,我對於某些人,不抱任何幻想!”
“八百年前,我也與人同過一段路,給我留下了前所未有的創傷,今日同路而行,希望會有所不同!”命天顏道。
“放心,一定會有所不同的!”
“明天,我依然會在!”
“好!”
命天顏放下茶杯,茶杯剛剛到達桌面,她的人憑空消失。
沒有風聲,沒有氣機外溢,什麼都沒有,她就這樣消失。
林蘇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茶杯,喃喃道:“陰陽爻……老天作證,我能接受文道上百花齊放,也能接受自己並不全能。但陰陽道上的《易經》是我寫下的,我總不能讓這朵花兒開於別人家,而我自己只能聞聞味兒吧?”
他就此坐於茶几邊,一動不動……
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三個時辰,林蘇眼睛突然睜開,下一刻,他穿過無數牆壁隔斷,出現在一個房間裏,房間中,清香靜靜地沉睡。
再下一刻,林蘇越過了自己的常行居,出現在另一間房,一看到牀上糾纏的兩幅肉體,林蘇眼睛一閉,無影無蹤。
洛無心的眼睛突然睜開,多少有些詫異,也許是高層文人特有的敏感,也許是多年來踩鋼絲形成的直覺,他覺得似乎有什麼人進了房間,但是細細一感應,完全沒有異樣氣機。
“怎麼了?”君悅也睜開了眼睛。
“我似乎感覺有人進了房間……”洛無心道。
“不會的,常行居有聖殿文道防護,非準聖不足以突破,即便是準聖,也還有我,我沒感覺到任何異樣。”君悅坐了起來:“有可能是天將明,大局將啓,你心未定。”
“沒有大局!今天之事,其實就是走個過場。”洛無心道。
君悅微微一驚:“走個過場?這……這如何可能?昨日法宮未給林蘇通天牌,雖然擺在桌面上有他的理由,但依然飽受質疑,今日林蘇若改變方法,不再標新立異,以真材實料直通詩峯,法宮就更難了,我預計法宮會將當日那套說辭再次搬出來,林蘇與異族有染,殺戮人族,縱然登上聖峯,依然無緣通天牌。”
洛無心輕輕搖頭:“你對聖殿各宮的手段瞭解得不少,但是,還是不夠深入,你低估了昨日雙峯並立的嚴重性。”
君悅眼睛慢慢睜大:“所以呢?”
第970章 詩峯絕唱
“所以,他們要的可不僅僅是對林某人的打壓,可不滿足於在通天牌上封殺他,他們要的,是將他從肉身到元神的毀滅,所以,今天詩峯之上,有一枚通天牌等着他!此牌無關詩道!”
“無關詩道?登頂詩峯卻無關詩道?”
洛無心淡淡一笑:“即便今日林蘇寫的詩一堆狗屁,他們照樣會將林蘇過往的傳世詩篇拿出來作印證,證明他符合詩峯登頂的條件。”
君悅呆了……
她不是蠢人,她其實也是有智的,不僅僅瞭解聖殿,更瞭解下界的江湖,但是,不管在風波詭譎的江湖,還是深不可測的聖殿,她都難以理解這種邏輯。
以前,林某人原本可以拿到通天牌,但法宮搜腸刮肚給他廢了。
現在,卻是千方百計要送給他。
這是因爲情勢之變。
當日的聖殿,對林蘇只有打壓之心,而並無殺心。
而今日的聖殿,對林蘇只有殺心,而無打壓之心。
被打壓的人,遲早還是禍患,唯有從肉身到元神全方位清除,纔是一勞永逸。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與此相對應的,面對將死之人,各宮大概也會都比較大氣。
反正人一死,什麼都沒了。
但是,有件事情她還是不懂……
“公子,他取得通天牌,就真的必死無疑嗎?”
洛無心輕輕點頭。
“讓他前往天外天,借異族之手殺了他,焉知就一定會成功?”
洛無心笑了:“對於一個屢次突破常規的人而言,異域當然未必能夠殺了他,但是,他突破異族的封鎖而返回天外天邊界之時,你覺得他會看到什麼樣的歡迎儀式?鮮花麼?”
君悅心頭微微一顫:“質疑!”
“是啊,入異域而不死,豈是一個小小文界能幹的事?必是奸細!面對奸細,聖殿各宮輕車熟路,處置手段那叫一個順暢……”
君悅徹底懂了!
縱然她是往日縱橫江湖,殺人不眨眼的暗殺君王級別人物,但也感覺到滿背的冰涼。
只要他踏出天外天邊界,就已經註定必死無疑。
死於異域那還是走撸f一不死,才叫噩夢!
聖殿說他是奸細,他就是奸細,不是也是!
聖殿處置奸細的手段……
殺其人,誅其魂,污其名,滅其族,斷其根……
這些,林蘇沒有聽見。
他將陰陽道上的“陰陽爻”融入大衍一步,兩隻腳,一隻腳設爲陽極,一隻腳設爲陰極,陰陽互換,他的大衍一步似乎一下子步入大成境界。
初步具有了上達蒼穹,下達九幽,中穿法陣的曠古絕今。
這大衍步法練到這裏有些偏了,但是,大道何曾有定規?
當日段暮春以絕頂修行道上的修爲,讓大衍一步因純粹而所向披靡,而林蘇,大衍一步中引入文道之中最神祕的陰陽道,讓這大衍一步因道之融合而神祕莫測。
唯有一人,命天顏。
命天顏一個轉身跨越千山萬水,落在書山,她眼中陰陽流轉,頭腦之中卻是一片懵……
還有一條人影在那裏百變千幻……
這條人影就是林蘇!
她能將《易經》融入陰陽爻,但是那只因爲她是她,天下間獨一無二的命天顏。
林蘇,怎麼可能只經過一次四個時辰的打坐,就將陰陽爻使到了如此境界?
這境界,即便是命天顏也望塵莫及!
她只能看到他前三次移步!
從第四次開始,她根本看不到!
這不是純粹的陰陽爻,這中間還夾雜了她完全不懂的東西……
前面書峯之上,紅日隱隱,一本書輕輕一翻,書頁之上,一個美女嫣然一笑:“昨日本想聽他幾首新歌,結果他玩了個顛覆,今日,幾首妙詩跑不掉吧?”
“今日詩峯之上,註定會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咱們還在這裏看!”命天顏手輕輕一抬,面前的湖水之中,映出詩宮……
紅日升起,詩宮之側的詩閣在陽光下散發出無盡的文道氣息。
林蘇和洛無心並肩而來,落在詩閣之前。
這詩閣,就是詩峯。
樂道聞於曠野,詩道譜於閣中。
洛無心拱手:“林兄昨日之壯舉,福澤聖殿也,小弟私下認爲,完全值得一枚通天牌,奈何法宮死揪條款,半字不偏……哎,着實不知變通。”
林蘇道:“洛兄切莫如此言之,所謂法,嚴謹爲根,若加以變通,法宮也就不配執法了,小弟對法宮決無芥蒂,反而佩服他們執法如山!”
洛無心笑了:“林兄胸懷,小弟不及也!”
“小弟有幸入聖殿,能親眼見到傳說中的宮殿樓閣,能親眼見到形淮筚t,已是知足,所謂知足方可長樂,胸懷自然也就能敞開……”
二人並肩而來,談笑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