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052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如果有本事腳踏兩宮聖峯,的確會讓這兩宮不快,但是,他身後有一個超然組織白閣,白老與殿主的地位都是持平的,兩宮看在白老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對他下死手。

  最關鍵的是,他在三重天上有人!

  詩聖地位超然,面對這腳踏兩宮的奇才,會不會用?

  當然會!

  詩聖也是人,洛無心摘取詩家文心,就是他的人,他自然希望自己這一派系的人中,多增加一個準聖,只要洛無心符合準聖的硬性條件,他自然會給洛無心這個準聖,以壯大詩家力量。

  而林蘇呢?

  完全不同!

  他是兵家文心!

  三重天之上,沒有兵聖!

  他在三重天無根!

  兵家文心之人如爲準聖,那是最忌諱的事,三重天之上,沒有哪個聖人敢沾他這燙手的山芋,所以,林蘇如果真的跟洛無心一起,勇闖兩宮聖峯,最終只有兩個結果。

  其一,你不成功,你的文名遭遇重挫。

  其二,你成功了,腳踏聖峯,俯視猩U得意,但得意屁用都沒有,只會招來兩宮的打壓,你即便得到天外天入場券,也有可能在天外天被人送入戰場,充當炮灰,你的準聖推薦,更是不會有半點作用,推薦書各宮可以寫,寫了也白寫,聖人不批等於零!

  這一課,李歸涵上了很長一段時間,她講完了,林蘇笑了:“不錯嘛,看來你在聖殿這段時間,竟然補上了世俗間缺失的那一課。”

  “什麼意思?”李歸涵皺眉。

  “世俗間,你整個是一朵白蓮花,不知人情世故,不知世情險惡,沒想到進入聖殿,你反而學到了。”

  李歸涵仰面看天,內心一陣翻湧:“可能還真是!在道聖聖家,我從未接觸過太複雜的世情,而在這裏……沒有人慣着我,沒有人將我當回事,我反而看到了真實的世道……不說我了,說說你,我看到的這個,你到底有沒有看破?”

  林蘇笑了:“你這朵白蓮花都看到了,你說我這根攪屎棍有沒有看透?”

  “那你爲什麼要答應?你這純粹是爲洛無心樹起擋箭牌,對你有百弊而無一利。”

  林蘇道:“我反問你一句,我不走這步棋,有無可能獲得他們的好感,進而送我一紙推薦書,讓我榮登準聖之列?”

  李歸涵久久思索,輕輕搖頭:“不可能!你的文心已經註定,你不可能入準聖。”

  “是啊,不管我如何做,都不可能獲得推薦而得準聖,相對應的,我不管怎麼做,也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壞!現階段,腳踏二宮聖峯,可以給我一張天外天入場券,我要的也只有這個!”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天外天入場券,不同的人,也會有不同的結果?”李歸涵道。

  “你沒有告訴過我,但我也知道!別人拿到入場券,意味着固定的文道貢獻點,意味着有聖人青睞,意味着他在聖殿進入了人上人,而我拿到入場券,大概只意味着出關而成炮灰!”林蘇輕輕一笑:“但是,如果我要的,恰恰也是這個呢?”

  李歸涵內心的堅守慢慢崩潰……

  今日他入聖殿,跟洛無心第一時間達成了一個看起來很蠢的約定,但是,經過層層解密,她覺得自己已經釋然……

  有些事情自己都明白,他沒有理由不明白。

  他既然事事都已想到,那麼,她就沒有必要爲他操心。

  “我今天過來,還有件事情,但我有點怕說出來,你會做傻事……”李歸涵喫了幾筷子菜,艱難地開口。

  “說說看!”

  “事情關係到黑老……”李歸涵輕輕吐口氣:“在你印象中,黑老是什麼?”

  黑老……

  林蘇心跳加速:“別說廢話!告訴我最直接的東西。”

  李歸涵一字一句:“黑老,不是人!他是一方硯臺,這方硯臺非常神祕,傳說中跟未央筆是一起的,而他坐下的那個夜無雙,腥艘誀懰菚芯`,其實又錯了,他反而是人!他本名叫李天磊,這個人就是引發昔日天河劫的元兇,也是命無顏錯看、進而讓她自毀命瞳的那個人!”

  林蘇心頭大浪翻滾……

  黑老,他在聖殿最大的靠山,不是人!

  而是一方硯臺!

  他跟未央筆連在一起……

  他是兵聖最親近的夥伴……

  他自創墨閣,成爲獨立於九宮之外的一個超然之閣……

  他在三重天都是有分量的,林蘇當日親眼看到畫聖對他保持尊重,稱他“老黑”……

  他曾經告訴過林蘇:整個墨閣只有一個人!

  林蘇進入墨閣後,很疑惑,這到處都是人,爲什麼說只有一個人?

  黑老笑笑告訴他,墨閣之中你所看到的所有人,都來自桌上五十閒書,他們是書中精靈,不是真人!

  事實上,這句話有真有假!

  墨閣之中真的只有一個人,但並不是黑老,而是那個從書中出來的精靈夜無雙!

  夜無雙不是書中精靈,他是造成天河劫的罪魁禍首李天磊!

  李天磊這個名字,林蘇聽過。

  他登上凌煙閣之時,在第二層“文功殿”裏見到了一塊空白的碑,洛無心告訴他,這塊碑的主人叫李天磊,因爲犯了事,所以即便擁有蓋世文功,也不能名列“文功殿”。他犯的事就是天河劫,而天河劫,他也知道,八百年前,天命宮一代聖女命無顏,因爲錯看了一個人,導致天河劫,從此她自毀命瞳,隱於無憂山下忘憂谷,偶爾她會到書山轉轉……

  此刻,短短一段話從李歸涵口中而出,挾着無與倫比的信息量傳遞到林蘇的耳中。

  林蘇第一時間捕捉到最大的隱憂:“然後呢?”

  李歸涵深深嘆息:“收留天河劫之餘孽,黑老也罪在不赦,黑老被打回原型,砸得粉碎,拋於文墟,而那縷殘魂李天磊,鎖於聖殿法宮!墨閣五十閒書付諸一炬,墨閣上萬人在烈火中化爲烏有,那一日,我在弈江觀之,親眼看到一對夫妻緊緊地抱在一起,不知爲何,我有點想哭,他們其實根本不是一本書中的人,但是,在墨閣,他們活得象一對尋常的夫妻……”

  林蘇手中茶杯重重落在桌面,深入三寸……

  夜風之中,他的眼中一派波光,他的胸口輕輕起伏……

  李歸涵猛地站起,抓住他的肩頭:“別衝動!需要知道,黑老已是高層準聖,他的本體乃是天下奇玉‘萬星墨玉’,能夠將他的本體粉碎之人,不是你能想象的。”

  “三重天之上麼?”林蘇目光慢慢抬起:“哪位聖人如此雅興?”

  “你應該問的是,他死於哪種文道神通之下,這文道神通乃是……《流沙吟》!”

  樂家!

  樂聖!

  李歸涵不敢直接提及這個名字,但是,只需要這三個字:流沙吟,就清楚地指向了唯一的一個人:樂聖!

  因爲黑老是高層準聖,他的本體即便是準聖也無法毀滅,唯有聖人出手,才能做到,流沙吟,就是樂聖的招牌。

  “別爲我擔心,我知道分寸!”林蘇緩緩吐口氣。

  “我知道你的性格,我也知道你的世界裏,凡事都不會認命,但是,我要告訴你,在聖殿之中,你不再是揮手定乾坤的大蒼文王,你只是個文界,入不了準聖,哪怕聖殿這一關你都過不去,更不用談更高層級。”

  “誰說我入不了準聖?”林蘇道。

  李歸涵心頭大跳……

  林蘇目光慢慢抬起,直射天邊:“世人都有一個根深蒂固的認知,以爲文位是聖殿所賜,連帶的,認爲文道偉力也是聖殿所賜。但是他們忽略了一個至理,文道偉力,本是天道偉力的一種!即便聖力,也是天道之力,可不是聖人自己擁有的力量!”

  李歸涵呼吸似乎完全停止:“所以,你要越過三重天……直通天道?”

  文道偉力,一般情況下的確是聖殿在執掌,但是,並不意味着它就屬於聖殿,屬於聖人!

  它,本質上是天道偉力的一種。

  聖人,也不過是天選之人,代天道執掌文道而已。

  所以,有一條天道規則……

  稱爲“文道達峯,偉力自生”。

  什麼意思?

  只要你文道達到頂峯,你就可以繞開聖殿,繞開三重天這個代理機構,直接向天道索取文道偉力。

  這就是破入準聖的第二條路,真正意義上的“天路”!

  林蘇緩緩點頭:“我文道博界共取了九道,其中有兩道是我自己開創的,本身就是頂峯,尚有七道,只要這七道我能超越我自己原有的境界,讓我體內博界之峯達到與小說、詞同樣的高度,我就是準聖!天道準聖!”

  他體內的博界,有兩座高峯,分別是小說和詞。

  因爲這兩座高峯是他自己開創的,理所當然就是最高峯。

  但其他的七道,不是大道,而是小道,這小道雖然驚豔一時,但也達不到獨立高峯的高度,所以,他纔不能進入準聖。

  只要他在這七道之上再度突破,他有望九峯同立。

  一旦九峯同立,文道史上一個空前絕後的人物就會橫空出世,那就是整個聖殿從來沒有過的準聖——天道準聖!

  文道準聖,聖人批。

  天道準聖,天道批!

  這就是區別!

  李歸涵看着他豪邁的臉,不知何時有了一種激情澎湃:“這條路之難,曠古絕今!”

  “是!”

  “但你還是必須得走下去?”

  “當然!”

  “我也要走了!”李歸涵道。

  林蘇微微一驚:“你去哪裏?”

  “入涵谷!”李歸涵道:“三年半前,我與你第一次見面時,原本就該入涵谷,但我沒有入,而在這風雲將起的前夜,我要入了!”

  “有把握嗎?”

  李歸涵輕輕一笑:“有把握嗎?如果拿來問你,你的路有把握嗎?你會如何作答?”

  林蘇輕輕搖頭:“我無法回答。”

  “是的,你無法回答,我也無法回答,但另一個問題我們都可以回答,那就是:如果有件事情是你認爲必須做的,你會不會去做?我的回答是:會!”

  林蘇道:“何時走?”

  “現在!”李歸涵手指尖一隻玉璽微微一亮。

  “我送你一程,順便,你捎我去一個地方。”林蘇道。

  道璽空中過,無聲無息間到了一條河的上方。

  這條河,原本黑白分明,而今日,沒有了任何黑色,只有白色的河水,聖潔而又寧靜。

  曾經林蘇來過的墨閣,已經完全消失。

  就象它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一樣。

  “好了,看過了,我也送你在這裏了!”林蘇出了道璽,向空中輕輕揮揮手,李歸涵的道璽在空中消於無形。

  只有林蘇,孤獨地站在弈河之側。

  弈河,月光之下閃着銀白的光芒,迷茫而又聖潔。

  如同天河一般,乾淨無塵,清雅如詩。

  河邊嫩柳輕揚,河中銀波翻滾,河邊,有一條小船,小船之上,一個老艄公一直都看着林蘇,在林蘇從上游下來的時候,就一直看着,似乎在等待着今夜的一單生意。

  林蘇在小船前停下了,目光抬起,看着老艄公:“老人家,如此寂靜之夜,想必沒有客人前來,你徒然等待也。”

  老艄公笑了:“公子不就是客人嗎?公子欲去何方?小老兒送你一程。”

  林蘇輕輕一笑:“我要去的地方你送不了!不如在這月夜之下,與你喝上一杯如何?”

  他的手輕輕一抬,兩杯酒出現於掌中,其中一杯遞到老人面前。

  老人手中船槳放下,搓搓手接了:“公子好生風雅也!”

  “弈河,本是對弈之河,即便是河水,也色分黑白,形成對弈之勢,老人家在這裏撐船渡日,耳濡目染,想必也是風雅善弈之人!”

  老人搖頭:“豈敢豈敢,老朽並不善弈,只是旁觀。”

  “能在弈河旁觀,豈是一般人?”林蘇道:“小生有一問題,想問問老人家。”

  老人微笑:“公子想問什麼?”

  “昔日黑白對峙,一弈千年,如今棋終局散,在老人家看來,這一局,誰勝?”林蘇微微舉起杯,向老人示意。

  老人托起酒杯,酒杯之中波光微微:“兩方對弈,弈到如今,一方沒了,公子何必多此一問?留下才是勝者,放之天下皆準也。”

  林蘇輕輕一笑:“老人家通透於世事,倒是佩服了。但是,似乎並不瞭解棋局本身。”

  老人微微一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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