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掌中封天劍一出,深淵之下,似乎所有的一切全都帶動。
風化劍,霧化劍,一滴朝露是劍,一片枯葉亦是劍!
轟地一聲大震,一聲低沉的嘶吼從地底深處傳來,伴隨着一隻蒼白的大手,這隻大手並非實體,而是虛影,雖然是虛影,但無限接近於真人之手。
劍光陡然一變,萬流歸宗!
一劍從空而下,擊在這隻巨手之上。
轟地一聲,巨手擊向谷底,而林蘇掌中封天劍也發出了一聲長鳴……
伴隨着這一大震,遠在十里外的帥府宛若發生了十級地震,血雨關的城牆塌了百丈,集中在巨大閱兵場上的二十萬大軍,東倒西歪。
林錚臉色大變:“深淵之物!三弟他驚動了深淵之物……這……”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一切似乎全都靜止……
一股無限壓抑的氣機封鎖了方圓千里之內,所有人全都無法動彈,說不出話來,抬不起手來,目光所及,只有一片詭異……
樹葉在空中靜止,倒塌的城牆在空中靜止……
唯有人的眼神,能夠清晰地傳遞出其主人內心的恐懼,星河明滅,人如螻蟻……
林蘇面前,所有的霧氣盡皆凝固,一具奇異的血棺從地底下升起,血色棺材,將深淵似乎一下子變成了萬里星河。
天地倒轉,星河之中,血棺慢慢放大,帶着無盡的神威。
林蘇盯着這具血棺,感受着聖道偉力帶來的極致壓迫感,如果他還是當日的他,在這種壓力之下,必定萬念成灰,但是,今日的他,不是當日的他!
他已經見過很多次血棺,從最初的雁蕩驚魂,到後來的東海驚險,再到雁門關外役獸谷的驚心動魄,而到今日的雲淡風輕……
是的,林蘇面對壓制一切的血棺,平靜得異乎尋常:“血棺主人,在下大蒼國林蘇,驚醒閣下的千年好夢,只因爲有件事情要告知閣下,閣下所睡的地方,不再適合閣下安睡,你,需要搬家了!”
“搬家?”血棺主人的聲音傳來,無限蒼老,卻也帶幾許新奇。
老天作證,所有人面對他的時候,能夠發出的最後聲音,都是不可置信的單音字:啊……
但今日膽大妄爲敢於在他面前亮劍的一個年輕人,叫林蘇的,竟然直接讓他搬家!
這是出鬼了啊,千年來的一個大頭鬼!
林蘇點點頭:“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帶着你這可笑的棺材,一路飛奔,逃回無心海,從此莫要進入這方天地半步!其二,身死道消,去九幽地獄沉睡!”
“找死!”血棺陡然盤旋而起,這一盤旋,放大千萬倍,如同九天仙山,從天而下,要將林蘇壓成粉塵!
林蘇輕輕一嘆:“天道爲證,我給過你選擇!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本人沒有仁慈之念了!”
他的手一抬,掌中花枝輕輕一拂!
花枝一出,輕如柳絮。
但是,花枝之上,聖道偉力陡然發出,如怒海狂潮!
轟地一聲大震……
林蘇手持花枝一退千里開外,所到之處,山崩地裂,河水汽化,虛空似乎都被打出了一個大洞,無形無質的氣流宛若最強悍的利劍,橫掃關外千里河山!
而血棺,只是撞回深淵不到百丈!
然而,它被打開了一個缺口!
血棺口子一開,氣機外泄……
血棺主人一聲大叫,充滿無盡的恐懼:“該死!”
血棺直鑽地底,以無與倫比的速度逃亡……
就在此時,四周突然凝固!
蒼天之上,一隻巨大的手掌成型!
血棺的速度縱然無與倫比,但在天道之掌形成的瞬間,所有規則全然失效,血棺看着飛跑了十萬裏,但其實還在原地,天道之掌慢慢探入深淵,慢慢合攏。
血棺之中傳來驚恐至極的大呼:“啊……”
呼聲戛然而止……
天道之掌重歸天際……
白雲重新飄蕩……
血雨關破裂的城磚此時落地,林錚手上的茶杯其實早已捏碎,但茶水此刻方纔流下……
關外,林蘇怔怔地看着空中那隻天道巨掌,長長吐口氣:“雖然見過一回這幅壯觀奇景,但再次看到,還是驚心動魄啊,天道如幕,世間猩M是天道螻蟻,聖人亦不能免也!”
“雖然看過你很多次L體,但全身裸着還這麼雄糾糾氣昂昂的,在我也是第一回!”耳邊傳來花妖的聲音。
林蘇猛地低頭,一低頭一聲我C!
他全身上下的衣服全都沒了,連陳姐最早給他製作的那條腰帶都沒了……
他就這樣雄糾糾氣昂昂地站在一座山頭,下方的毛毛在風中飛舞,都打旋了……
剛纔一擊,林蘇倒飛千里開外,雖然花妖護住了他的全身,但是,也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是沒護他的衣服。
聖道偉力對碰,沒有防護的衣服管你是什麼做的,統統化成灰,大蒼名動天下的一代文王,就這樣成了初出生的配置。
林蘇手一起,一套衣服快速穿上,多少有些氣急敗壞:“我有點懷疑你是有意的!”
花妖開心地大笑:“咯咯,我就是有意的,你拿我當工具,還不興我順手帶點私貨?”
這下實錘了!
就是她乾的!
幸好林蘇此時還沒有穿雲衣,如果龍影給他做的雲衣毀在一場惡作劇的小私貨裏,那叫掉得大。
林蘇目光回落,思緒瞬間跑偏:“你……你的花少了一朵!”
“一朵花,換一個聖人之死,值了!”花妖抖一抖枝頭的十七朵花:“放心,這只是妖元之損,很快,我就可以補回來,接下來的行程,你不必參戰,就在我家‘聽雨亭’上,陪我喝杯茶,吹吹曲子就好!”
一朵花憑空飛起,化爲一座亭。
此亭,正是林家“聽江亭”的翻版。
亭子的式樣,與聽江亭一般無二。
但是,卻也有些許不同。
第959章 一束桃花滅魔國
不同之處有兩點,其一,亭外不是長江。其二,聽江亭上的兩首《蝶戀花》變成了另外兩首詩,一首是林蘇的《浪濤沙.簾外雨潺潺》,一首是《春江花月夜》。
這兩首詩都是傳世青詩詞,層次上比“聽江亭”上的《蝶戀花》高了一檔,在花妖聖道偉力的演繹下,也呈現出無盡的奇觀。
半邊春江,半邊春雨。
她化身那個綜合了林蘇各個媳婦優點的美女,坐於春雨這一邊,而林蘇的位置,沒有雨聲,他的身後,是一輪明月,萬里春江。
“你打算如何收割?”林蘇手起,拿出了一套茶具。
烏木爲盤,青花爲壺,最頂級的蒼山雲霧茶,火之力無聲地包圍茶壺,片刻間,水已滋滋響……
“坐亭中觀春江月色,聞身後春雨春風,看落紅飛於亂世!”花妖手指輕輕一彈,十六朵桃花同時飛起!
桃花一出,一分爲二,二分爲三,三分爲千萬!
千萬桃花瞬間變成億萬,如春潮滾滾,席捲西南魔域四千裏山河!
林蘇坐於亭中,親眼看到桃花春潮覆蓋數百里外的一座山頭,山頭之上,盡是魔軍、魔獸,但桃花潮一到,魔軍全成白骨,魔獸盡成白骨,沒有絲毫的抵擋,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縱然上天,縱然入地,全都被這驚豔到了極點的桃花春潮,完全覆滅。
“如何?”花妖舉起茶杯。
林蘇也舉起茶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花妖咯咯笑:“說得好!四千裏魔域,億萬生靈,落紅一過,盡成白骨,看似無情,其實卻也是有情!從此四千裏魔域歸入大蒼,以你定下的國策,必能真正呵護這方天地未來之花!這首詩,是你爲我寫的,今日,我以這道‘落紅’回報於你,說說看,我算不算有情有義的花妖?”
你這句話可是有些歧義……
什麼叫“我以一道落紅”回報於你?
但是,這些東西他輕輕一甩腦袋甩開:“我現在才真正相信,聖人之能,真是無可測度,昔日儒聖一張白紙封三千里兇谷,而今日你以一道落紅滅四千裏魔域,又是一則聖道傳奇也。”
這是在花妖的花瓣之內,聽着春雨,看着春江月,品着最好的茶,聊着最放縱的話題……
花瓣之外呢?
四千裏魔域,從來沒有今日這般美麗,但也從來沒有今日這般兇險……
美麗來自於美麗的表象。
億萬桃花覆蓋四千裏魔域的所有角落,天空一片燦爛,地上,一片嫣紅,萬丈地底,伴隨着桃花的香氣,桃花也是無處不在。
兇險來自桃花的本來屬性。
這桃花可不是送給你聞香的,也不是給魔氣縱橫的魔域增添色彩的,它是奪命之花!
任何一頭魔物撞上,全身氣血瞬間抽空,化爲白骨!
不管你是普通魔兵,還是一代魔皇,絕無例外!
黑骨山!
黑骨魔族大本營!
剛剛從大蒼越境而回的三百多個魔尊魔皇級別的高手返回祖地,得到了英雄的凱旋儀式,但這儀式也並不熱烈,因爲他們寄予厚望的黑幽皇死於異國他鄉。
他們這羣英雄是逃回來的,而並非以勝利者的姿態迎接族人踏上他們佔領的人族國度。
這樣,儀式的榮耀性也就打了很大一個折扣。
但是,千年前征戰異域,攪起天地風雲的英雄,終究也還是給黑骨魔族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黑骨魔族高手被黑幽皇帶走了一大半,留下的力量有些弱,這些年在魔域,混得也並不如意,突然增加這麼多的高層力量,讓黑骨魔族信心大增,憑這股力量一統魔域,然後挾整個魔域的力量,再戰大蒼,成爲高層此刻共同的基調。
然而,就在此時,天空之上飄下桃花雨!
護宗大陣嗡地一聲開啓!
一片桃花落在陣上,大陣猛然震動。
第二片桃花落在陣上,大陣裂紋遍佈。
第三片桃花落下,大陣轟然而爆。
“怎麼回事?”黑骨魔族族長霍然抬頭,盯着天空飄飄而下的億萬桃花。
“報族長!”一名老者猛然出現在他的面前,臉上全是驚恐:“是林蘇!他剛剛出現在血雨關,手執一枝桃花枝,已然借天罰之力,斬了深淵中的那位……”
族長的汗毛猛然一炸:“屠聖?”
喀的一聲輕響,族長身後的半山,一面石壁陡然大亮,瞬間分割成無數塊,裏面全是各個魔族首腦的影像……
“黑風族長!你們黑骨一族爲我神國召來大禍也!”一個白鬚魔影厲聲大吼。
“林蘇已然入我魔域,手中桃花枝,乃是絕代妖聖!”
“我神國沒有魔聖,如何是好?”
“都是你黑骨一族,本座早就說過,你們就是一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禍根!”
“正是!我神國其實早得聖殿默許,只要不生大事,斷然不至於遭受如此空前之災,都是你黑骨一族,自不量力……”
輪番痛罵,黑風族長滿臉黑線橫流。
魔域之中,你們哪一族又是甘心困於一隅的?
你們哪一族沒有入侵過人族疆界?
你們誰手上沒有沾過人族之血?
當日入侵大蒼之時,黑骨魔族乃是三軍統帥,你們所有魔族全是馬前卒,戰事順利之時,我黑骨魔族隨便一個小卒子隨便說句話,你們都是全族皆動,而今,黑骨魔族的頂天梁黑幽皇戰死,實力大挫,才輪到你們這羣下三濫跳出來指責。
然而,眼前卻絕對不是各族內訌的時候……
黑風族長沉聲喝道:“林蘇入侵,但他也只是一人!他手上是有絕代妖物,但此妖物目前也並未真正入聖,大家就喪失信心了嗎?”
聲音振聾發聵!
所有族主同時沉默……
黑風族主緩緩道:“我神族侵入大蒼,兩次大戰,大蒼都能夠逆轉乾坤,怎麼?輪到我神國遭遇入侵,僅僅是兩個人,就讓各大神族全都意氣消沉?不思抵抗,只想着甩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