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她是自作主張。
一個自作主張,讓聖殿很難受。
幸好到目前爲止,魔軍也沒有解讀出這層含義,錯誤地將打更人的警告理解成聖殿高層的警告,沒有突破這層警戒線。
莫名終於拿起了林蘇放在她旁邊的那壺酒,擰開,對着酒瓶猛灌了一大口。
這口酒一衝,莫名臉上多了三分紅霞……
這是一口相當難以吞下的酒……
滋味真是火辣啊……
一如她的心事……
她自作主張,發出警告,其實一顆心一直懸在半天空,她時刻都擔心局勢突變,魔軍萬一突破警戒線怎麼辦?其實她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一天兩天十天幾個月,心長期都懸着。
沒有人懂她,但今日,林蘇懂了。
“別擔心,我既然來了,事情就會得以解決,我以我所剩不多的純良向你起誓,你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林蘇踏出了文廟。
此刻已然天亮,清晨的柳香河畔,秋風送爽。
碧空萬里無雲。
河水輕悠如昨。
如果說非得要從這熟悉的風景中找出不一樣的東西,大概是映照於河水之中,行人的臉,行人臉上都帶着沉重,帶着壓抑。
相比較而言,林蘇反而是很輕鬆的一個。
沿河而過,前面就是天音坊。
一縷琴音丁咚,似是牽引……
林蘇慢慢抬頭。
一朵解語花飄然而下,花心傳來一縷聲音:“有興入坊一敘否?”
林蘇輕輕一笑,一口氣吹出,解語花翩翩而起,重回天音坊,一縷聲音從柳天音指尖的解語花中傳來,充滿清新,充滿韻味:“備好新茶,備好妙曲!”
柳天音輕輕一笑,手一翻,一個小小的柳葉形木盒打開,清香瀰漫“試琴亭”。
面前人影一晃,林蘇三步越過九曲長廊,來到試琴亭。
柳天音手一起,一杯香茶遞到他的手中:“昨夜歷險,所得幾何?”
天下間很少有人知道林蘇昨夜入了西京,她是知道的其中之一,因爲她親眼看到他入了西京。
天命之瞳觀不了現實世界,她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她卻想知道。
“所得者三,其一,姬商已死,魔族失卻號召天下之大旗;其二,我殺魔軍三千,其中有六個源天;其三,我知道了魔軍基本佈局,包括他們的首腦所在!”
柳天音手中的茶杯已到嘴邊,就此靜止,茶杯之水也紋絲不動,整個人似乎成了雕塑。
林蘇則是悠閒自在地托起了茶杯,吹一吹茶葉,品一口香茶。
柳天音輕輕吐口氣:“六個源天!你的修爲到底到了何種境界?”
“目前還是個破法相,但我這個法相有點不同,源天一境在我面前基本可以一擊而殺,源天二境勉強可殺,兩個源天二境同時出現,大概是我的極限,源天三境出現,我得趕緊跑。”
“你這如果還是個破法相的話,全天下大概沒有不破的法相……”柳天音道:“我一直在思考,你會如何棋盤落子,我也想過你棋盤上落下的這顆子,一定會石破天驚,但是,還是沒有想到會是如此一個震撼的局面。”
“可惜這顆子落下之時,我自己也明白這是個什麼局面!”
“依然是死局是嗎?”柳天音道。
“死局談不上,變數也是有的,但是,時間有點漫長,曾幾何時,時間……時間也會是大蒼禍難之源。”
柳天音輕輕吐口氣:“我懂你的意思,你已經驗證過你的修爲,你可以進入魔族高層,施展你暗殺、離間種種手法,也可以在魔軍大軍中施展你的蓋世兵法,只要避開天王一級,你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但是,在給魔軍制造殺戮的同時,大蒼國五十億百姓也會在魔軍手下呻吟,每一天,打的都是消耗戰。”
“是!”
“有沒有加速的辦法?”
“有!但那同樣是消耗戰!”
“消耗誰?”
林蘇道:“朋友!”
“朋友!”柳天音道:“東海龍宮,青丘狐還有人魚一族?”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些域外勢力,比如南陽古國,比如葬州!”
柳天音沉吟良久:“今天的你非常坦眨任翌A想的還要坦蘸芏啵瑺懞危俊�
“因爲我想知道,天命道門真正的宗旨是否還有人記得。”
柳天音茶杯輕輕抬起:“明白了,你今日入我天音坊,其實是有所求。”
“不是有所求,而是有所問,我剛纔的問題是:天命道門真正的宗旨,是否還有人記得?”
“執天道正命,斬逆道亂徒,就是天命道門的宗旨!”柳天音道:“但何爲天道正命?何爲逆道亂徒?天道之下,亂字憑誰而斷?你言黑骨魔族爲亂,他人言你才爲亂,你若想得天命之劍,撥亂而反正,我想,你需要上聖殿聖道臺論上一道,只要你能說服聖殿諸賢,天命道門這把劍,纔會爲你而用。”
林蘇淡淡一笑:“聖道臺論道?說服諸賢?你確定如今的聖道臺上可堪論道?你確定道上所坐之人,可堪稱賢?算了,說服他們,還不如我多出趟遠差!謝謝你的茶,茶不錯!”
林蘇手輕輕一放,茶杯放上了茶几,他的人已到亭邊。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等下!”
林蘇停下了,卻沒有回頭。
“你剛纔所列舉的助力之中,有沒有哪一支助力與一把劍相關?”
助力……
與劍相關……
林蘇頭腦中立刻浮現了一把劍,誅神劍!與葬區相關!
“何意?”
柳天音道:“我在天命長河之中,看到了一把劍,我想,這把劍該是解決問題的希望所在!”
“誅神劍麼?”林蘇心頭微動,他擁有葬王親手送給他的“召戰令”,難道說,真的需要葬區參戰?葬區真的擁有改變戰局的關鍵東西?
“不是,是封天劍!”
封天劍!
林蘇心頭大震!
這把劍,似乎一下子撕開了一扇窗……
讓他的心跳至少加快了三倍!
柳天音看着他風雲變幻的臉,心跳也加速了:“怎麼?你想到了什麼好辦法?”
“天音小姐,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很美?”
啊?
柳天音懵了,輕輕搖頭:“如此秋風蕭瑟的境地,你居然還有如此閒心開玩笑?”
“秋風蕭瑟?送你一首詩吧!”林蘇手起,金紙出,筆落,寫下……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筆收,彩光瀰漫,五彩七彩徘徊不定,突然,一縷青光動地來,空中青蓮朵朵合成一隻巨大仙鶴,直上萬里晴空,真正無邊風情,無限詩意……
四行詩沖天而起,在京城的藍天白雲之下,寫下這首傳世青詩……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街道之上,所有人同時抬頭,念着這首豪邁入骨,詩情無限高遠的千古奇詩。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何人在如此境地迸發出如此豪情?”有人高呼。
空中聖音響起:“《秋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詩作者,大蒼林蘇!”
“文王!他回來了!”酒樓中有人大呼,長呼如哭。
“文王說了,秋日勝春朝!大蒼有救了!有救了!”有人直接就哭了。
“文王是戰神!有他在,大蒼必勝!”
“大蒼必勝!”街道之上,萬人齊聲怒吼。
“大蒼必勝!”整個京城,百萬人齊聲怒吼。
白鹿書院,幾乎所有的學子都出了書齋:“文王迴歸,我等讀書人還等什麼?響應文王號召,出書齋,起金毫,殺魔軍,逐敵寇!”
“出書齋,起金毫,殺魔軍,逐敵寇!”
匯成一股洪流,席捲全城。
皇宮,紫金閣,章居正剛到門口猛地站住:“這小子回來了!”
姬廣從裏面而出:“他,昨日就回來了!但當晚又出去了,大學士可知道昨晚他去了哪裏?”
“哪裏?”章居正一步踏入。
“他去了澤州!”
“澤州?祭奠獨孤行麼?”章居正重重吐口氣:“雖然有些愚蠢,但也是真性情!”
“祭奠獨孤行,只是一個開始!”姬廣道:“接下來,他做了一件大事!”
章居正目光移了過來:“何事?”
“殺姬商!”
三個字入耳,章居正差點跳起來:“什麼?殺姬商?他……他怎麼敢孤身刺殺?”
“是啊,姬商雖然是魔軍之傀儡,但亦是魔軍手中一顆重要的棋子,他身邊真正是高手如雲,我方高手足有三百餘人葬身於西京,從未有一人能靠近姬商百丈之內。但他,偏偏就成功了!”
“成功了?姬商死了?”章居正一張老臉突然有了紅色。
姬廣點頭:“正是!他當着西京全城人的面殺了姬商,以《滿江紅》化爲一輪金月,託着姬商的腦袋橫掠全城,西京滿城盡知姬商已死,這消息也無法封鎖,整個大蒼都會知道姬商之死訊,而且他還正告魔軍所有追隨者,言,今日殺姬商,明日殺魔軍追隨者,這則宣言也將是天下皆知。”
章居正長長吐口氣:“出手第一擊,就破了魔軍扶植傀儡君王的險惡用心,而且還亂了全天下叛徒陣營?”
“是!”
章居正目光抬起:“如此說來,今日他的一首傳世青詩,也是有用意的!”
“正是,全城士氣已經點燃,民心信心已到極致!”
“老朽將他召來!”章居正掌中官印一亮……
但姬廣擋下了:“他如果要見我們,自然會來,他沒來,或許就身有要事,不可盲目!”
章居正收回了掌中官印……
空中那隻巨大的排雲鶴輕輕一轉,收盡滿天青光,重新飛向天音坊……
空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聖音:“詩成傳世,贈你文寶‘鶴琴’!”
青鶴一頭鑽進柳天音的瑤琴之中。
這首詩,是林蘇送給她的,聖道賞賜自然也給了她。
柳天音輕撫瑤琴:“文寶入瑤琴,天地忌三分。你這無意中的一份厚禮,讓我頗爲惶恐。”
“無意麼?爲什麼不是有意?”
“……”柳天音抬頭,又有點小懵。
林蘇輕輕一笑:“有個妙人說了一句話,這話呢,初聽有幾分扯淡,細聽有三分真理,知道這話怎麼說的嗎?她說,但凡得到我青詩的女人,一個個都會在我面前淪陷,從而萬劫不復,所以,你千萬別開心得太早,你哭的時候可能還沒到。”
柳天音一幅牙酸一般的表情看他。
林蘇轉換了笑容:“算了,你別這樣看我,我說真話,我是感謝你的,單純地感謝!非常非常單純!”
“爲什麼……爲什麼要感謝?我做了什麼?”柳天音急了。
“你點醒了我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的重要性,超出了所有!你值得我最好的青詩,真的值!”林蘇腳尖一點,破空而起,又一次鴻飛冥冥。
這一次鴻飛,柳天音分明覺得他多了幾分灑脫,竟然似乎真的擺脫了一件極大的困局一般。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天音想了半天,實在想不明白。
我做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