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這兩女,是何素和雪千尋……
林蘇脫離了腥说囊暰�,腳下文道金舟漂流於西江之上。
西江之水碧綠如鏡,跟道海是完全不同的另類景緻。
從危機四伏、機緣遍地的天道島歸來,一腳踏上沒有危機,卻也沒有機緣的西江之上,林蘇也顯得無比的放鬆。
此刻已是八月,不知不覺間,三個月時間就這樣渡過,季節變換,給西江水也帶上了幾許不一樣的動感,幾枚黃葉飄然江面,自在悠然。
林蘇手輕輕抬起,掌中也是一枚黃葉。
這枚黃葉,不屬於西天仙國,這是天道島道海之側的黃葉。
林蘇托起黃葉:“你確定只要將你放入水流之中,你就可以回到靈族?”
黃葉之中傳來一個虛弱的男聲:“靈族,號稱不死之族,不是沒有原因的,我們可以將元神寄生萬物之上,如果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道海,你將我們帶過道海,就已足夠。”
另一個女聲傳來:“我們知道你擔心什麼,擔心靈族因此番劫難而與魔族同流合污,的確,如果沒有公子,我們興許真的會對人族完全失望,但有了公子,就完全不同,我們靈族縱然不與其他人族爲伍,也會選擇與你同行!”
“那就再見了!”林蘇手輕輕一彈,掌中黃葉飄落西江。
浪花輕輕一卷,黃葉順流而下。
天道之行,所有的行程都已終結,眼前這件就是最後一件。
靈族三人肉身因李道年而毀,但是,他們是不死種族,元神祕術鬼神莫測,憑真實修爲擋不住李道年蒼茫劍道之時,三人舍了肉身,一縷元神無聲無息間落在道海之側的樹葉之上。
各路天驕從他們腳下過,他們都沒有選擇跟隨。
因爲他們對這些天驕完全不信任。
直到林蘇的出現。
林蘇,是他們唯一信任的人。
這枚樹葉落在林蘇的肩頭,林蘇一個心結打開……
然而,隨着樹葉的飄遠,林蘇心頭另一個心結,悄然形成……
世上有些事情,他一直都不太願意面對,但是,天下之事,又豈能盡如他所願,有些事情,終究會發生,有些人,終究也會來!
吱呀……
百丈外的江面上,一條小船兒輕輕滑過。
林蘇臉上露出了微笑,毫無雜質的微笑……
“上船吧!”小船上傳來一個聲音。
“好!”林蘇一步踏過,站在小船船頭。
“先借花獻佛,以你之酒爲你接風洗塵!”李澤西手一伸,一隻竹筒遞到林蘇手中。
林蘇接過,品上一口。
“好了,說說,天道之行,結果如何?”
“世上之事,只要走過,總會有收穫!”林蘇道:“首先有件事情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李澤西臉色沉凝了,輕輕嘆口氣:“三百年了,其實我何曾又沒有心理準備?只不過……有些意難平,說吧!”
“李春河在劍道碑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算是給自己的修行留下了一個印記,而他的死,更印證了他的劍門風骨,前輩,你這個弟子,未曾辱你!”
李澤西慢慢抬頭:“他死於何人手中?爲何你以如此高評評價於他?”
第946章 李澤西重現西江
“他死於道心鏡!道心鏡本是道宗掌控頂層修行的手段,但凡願意爲他們做狗的人,可得道心烙印,而識破他們險惡用心、且不願臣服的真正天驕,就會被他們抹殺。我這位三百年前的劍門師兄,是後者,所以,他被抹殺了。”
“道心鏡,道宗掌控天下的利器……”李澤西手中船槳在風中突然紋絲不動,上面的水滴也似乎凝固,顯然被這條消息給震驚到了。
林蘇品着酒,靜靜地看着這條船槳。
李澤西輕輕吐口氣,一切重歸,他道:“那麼你呢?你同樣識破了他的險惡用心,而你顯然也不是臣服的類型,爲什麼可以回來?”
“因爲他的元神經千年消磨,實力已經不在頂峯,而我,恰好有幾種壓箱底的手段。所以,這次換了個玩法,我將他給抹了!”
“你的手段……”李澤西的笑容慢慢展現:“你的手段天下間都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可惜這具元神封鎖於天道島上,竟然一無所知,活該有此一劫,對了……那塊無字石碑,你可曾見到?”
“見到了!”
李澤西道:“石碑何在?”
“此碑重如山嶽,根本搬之不起,自然還在天道峯頂。”林蘇突然輕輕一笑:“但前輩你可知道,這石碑的祕密我發現了,也得到了!”
李澤西心跳加速:“何種祕密?”
林蘇道:“是一篇功法,名忘情天功,前輩,你送我入天道島,我之所得也該是你之所得,此功法,你亦可參之!”
林蘇手一起,江上碧水隨他的手而起,在空中寫下了這篇神奇的功法《忘情天功》。
李澤西盯着這篇功法,以他如此修爲,所有功法,自然一眼看過,就記住全貌。
林蘇眉頭微皺:“前輩知道這篇功法麼?”
李澤西輕輕搖頭:“不知……但……但此功法似乎也並無出奇之處,無非是一篇靜心之訣。”
林蘇笑道:“倒也是,前輩如此修爲,又如何瞧得上一篇並不特別出彩的功法?好了,不聊這個了,聊點其他的……修行道上風雲將起,前輩可有興與蘇一道,哦,將孤獨前輩也拉上,我們劍門三位,在修行道上橫着走上一圈?在這亂世之中,再寫一回劍門風采?”
李澤西笑了:“你呀,還真是個攪屎棍,修行道跟你有個什麼關係?你非得在這中間亂攪,老夫可沒空跟你發神經。”
“前輩,這不叫發神經啊,這是事關億萬蒼生的大事,你不參與也行,你答應個話,要是萬一我闖禍了,你得出手幫我一把……”
李澤西手輕輕一揮:“小兔崽子,你雁過拔毛啊,不管什麼人都拿來利用一把……滾蛋!”
林蘇被他從小舟上橫掃而出,這一掃,林蘇縱然修爲跟當日相比天差地別,依然毫無懸念地遠走高飛……
小船兒輕輕劃了三下,消失在西江之上。
林蘇落在江面,喝了三口酒,還沒壓住心頭的激跳。
短短一次會面,短短幾句話,讓他心跳一直在加速……
有很多事情他沒有提,李澤西也沒有提,比如說何素的獨孤九劍,比如說她的規則種子從何而來,比如說她是不是李澤西的一個備選方案……
這些話題只要提及,都會沖淡他跟李澤西臉面上的平和。
就會在他們關係中植入一種很不和諧的印記。
所以,他們之間不談何素,只談李春河。
所以,他們都刻意保持着一分輕鬆,三分笑語。
但是,在最後的關頭,李澤西將他一拋而出之時,林蘇還是感覺到了異樣……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儲物袋,這一瞬間都被窺探。
窺探是極其高明的,極其隱祕的,如果林蘇的空間法則參悟沒有那麼強悍,絕對感受不到這種窺探。
很可惜,林蘇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這種窺探,他感受到了一種涼意。
不是殺機,只是涼意。
經此一探,他對李澤西不再信任。
而有此一探,本身就代表着李澤西對他的不信任。
兩個人,本身應該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
在人生的某一個節點,撞到了一起。
舟上教劍道,對酒品人生,笑過天下修行道,憶過千年舊傷痕……
繁華易逝,流水無情,世間之事千迴百轉,總在不經意間露出它本來的殘酷與冰冷……
這一次相見,李澤西用了手段。
林蘇同樣也用了手段。
哪怕是他出天道之門跟幾大異族毫無徵兆地撞上,林蘇也將計就計,佈下了一個局。
他使了三招,殺了三個源天境。
這三招是有用意的……
第一招,劍道,代表着他本體戰力可以逆行上伐直達源天一境巔峯之上。
第二招,大衍一步,代表着他極其滑溜,哪怕修爲在他之上,也很難抓住他。
第三招,空間法則,代表他的法則參悟之道,縱然是最頂級的修行人都不可無視。
這三招是立威的。
是告訴那些異族,最好莫要在他頭上動什麼歪腦筋,反正你們也根本奈何我不得,只會激怒於我。
所以,聰明的話,最好將跟我的過節就此掀開,否則,將來我會找你們的麻煩。
這三招,幾乎在場所有人都懂了,林蘇大搖大擺地離開,無人再生事,就是一個明證。
但是,沒有人能想到,林蘇這三招可不僅僅是給異族看的,他還是給李澤西準備的。
他要讓李澤西明白,我現在也並不是你隨便就能拿捏住的。
即便是你跟我翻臉,也未必就能讓我束手無策。
是的,當時沒有人發現李澤西在旁邊。
即便林蘇本人,也沒有發現。
但是林蘇卻知道,這不足以說明問題,李澤西的行蹤,根本沒有人能發現得了。
但是,不管他在不在場,這個伏筆都是必須埋下去的。
站在李澤西的角度,林蘇身上只要沒有無字天碑,他就沒有跟林蘇翻臉的理由。
而林蘇擁有各種匪夷所思的底牌,一旦翻臉有可能出現變數,更加讓李澤西沒有翻臉的理由。
林蘇要的就是這個。
不翻臉,維持一份體面!
僅此而已。
昔日他與瑤姑曾經分析過人世間的幾種關係……
有的人曾是仇敵,後來變爲朋友。
有的人曾是朋友,後來成爲敵人。
但更多的人卻是在人生際遇中遇到過一次,有過幾番糾葛,最終歸於陌路。
李澤西,如果再無變數的話,或許會是第三種。
至少,他已經不可能是第一種。
至於第二種,林蘇是發自內心的不希望看到。
只不過,到底是哪一種,世上之人誰又能真的把控得住?
浮雲變幻,江水悠悠,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來路,也都有自己的去路,不僅僅是人,還有隨風飄下的那幾枚黃葉,亦是如此……
林蘇順江而下,看着江面上映照的自己面孔,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多了些許滄桑?
也許面孔依舊如昨,但是,一顆心在人世間反覆歷練,見到的事情多了,也就滄桑了……
天邊彩光輕輕一震,一羣鴻雁並肩而來,鴻雁傳書!
林蘇心頭微微一跳……
離開故人、離開大蒼國已經接近半年時間,其間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進入天道島後,所有的消息都不能傳遞,哪怕同在一座島上,林蘇跟玉逍遙都沒辦法信息傳遞,遠方的消息自然更加不可能傳來。
但現在,他回來了!
重新回到文道覆蓋之地,寫給他的鴻雁傳書啓動了,而且這麼多?
林蘇手一伸,一疊金紙出現在他掌中……
第一封來自曲哲:“林兄,金榜題名日,兄臺卻遠離,人生之恨,莫過於此也,哲着探花郎之服,品兄之頂級白雲邊,一封鴻雁,特報君知。”
林蘇嘴角露出了笑意,曲哲,高中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