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好像辜負了小姐的一番好意,竟然沒有練功的跡象。”
“不會吧?”玉逍遙眉頭微鎖,手輕輕一彈身邊的逍遙竹,逍遙竹發出一聲脆響,如同一圈水波在竹子上輕輕盪開。
玉逍遙一眼看到了林蘇,林蘇躺在月池之中,他的四周,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漣漪。
“看到了吧,小姐,如果他在修行練功,無論如何都會有道波的,奴婢注意看了三回,每次都沒有道波,這表明他根本沒有修行。”
“看了三次都是目前這種情況?”玉逍遙道。
“嗯,三次全都一樣,一丁點的道波都沒有!”
玉逍遙輕輕吐口氣:“看來,他是在盤點計郑娴臎]有練功,畢竟他不是一個標準的修行人,也許更多的還是智計博弈,人啊終究是各行其道,不可強求……這終究也辜負了我的一番厚望,算是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什麼?”
“好消息就是他沒幹壞事,當然,也有可能是奴婢有先見之明,先將小木和小金的幽門給封了,他想幹壞事也幹不成,所以整個人都老實了……”小青得意洋洋地在那裏表功。
逍遙聖女一爆慄準確地敲在小青的腦殼上,隨着這一敲,她們面前的睡覺場景消失,小青抱頭鼠竄……
但逍遙聖女手一起,隔空將她撈了過來,翻轉打了一頓屁股,打得咬牙切齒:“你自己瞧瞧,你這乾的是不是人事,直接封了兩個傀儡的幽門,還讓他知道,他會怎麼想?他是文人,是斯文人,你這純粹是斯文敗類……”
“奴婢這是爲小姐你做的,你怎麼能這樣?你沒良心……”
這辯解不出倒還罷了,這辯解一出,換來了另一頓揍……
逍遙聖女的現場觀察一關閉,林蘇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眼睛一睜開,他一步出了月池,上了池岸,剛剛上岸的瞬間,他似乎是千萬條人影同時踏上,但下一刻,千萬條人影變成了三十六條,再走一步,變成了九條,再走一步,所有的幻影同時消失,他就只有他一條!
短短九步踏過,林蘇完成了從元神練武到肉身修武的全過程。
大衍一步,他入門了!
一個半月時間練一式,而且還只是入門級別的招式……
這對於林蘇而言,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獨孤九劍這種級數的傳奇武技,他練起來也只在一夜之間,號稱難練更難精的小周天三十六步,他只看別人踏幾步,就練得有模有樣,小周天三十六的升級版,周天九步,他也只花了一天一夜時間。
而這大衍一步,他花了整整一個半月!
而且是幾乎全身心投入的一個半月!
對於他而言,似乎是慢得出奇,但如果那位留下大衍一步的傳奇女子段慕春看到他這幾步,絕對會懷疑人生。
因爲在她漫長到以千年爲跨度的生命裏,從來沒有這種奇蹟,是的,從來沒有!
幾步踏過,林蘇臉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他體會到了大衍一步的奇妙,這種步法最大的好處就是隱蔽性極強,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它的玄妙,只會將他這幾步,當成最普通的漫步。也許唯有對敵之時,他的對手纔會發現這步法的玄妙之處……
林蘇上了紅亭,小木和小金同時站起:“公子,可要用些酒食?”
這大概就是傀儡的好處了,如果是一般丫頭,服侍的客人一個半月都在睡覺,她們會感覺無聊,但傀儡不會,你不管耽誤多久,只要她們的能量源還在,她們就如同剛剛見面時一樣,不會多想,沒有雜念。
“隨意來點吧。”
很快,一個托盤託了上來,有酒有菜有飯有清湯。
菜是人間小菜,鮮美絕倫。
飯是瑤山玉米,每一顆都隱含天地元氣,林蘇有點懷疑《鏡花緣》裏面說的喫上一粒一個月不餓的仙米,就是這種米。
清湯雖清,但只要喝一口,就能體會出七八種不一樣的滋味,混合在一起,能將人的味蕾完全撩動。
而酒,林蘇品了一口……
這酒,就是瑤池瓊漿,昔日抱山萬里奔赴,只爲喝上這麼一壺酒,後來喝到了,抱山大失所望,說這酒其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酒,就是各種天地奇物的大雜燴。
抱山是對的,這酒,的確是各類奇物的大雜燴。
不過,對於林蘇這種並不好酒的人而言,這種大雜燴也挺不錯的,至少可以讓自身感受無比的充實飽滿,似乎血液的奔流都快了三分。
“公子,還想要點什麼?”小木道。
林蘇瞅瞅面前這個小傀儡,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你們瑤池能不能不要將傀儡製作得這麼精美?你這是引誘人犯罪啊……
就在此時,林蘇的目光突然抬起……
園子入口處,似乎突然間成了另一個季節:深秋!
一條人影漫步而來,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無邊春色都在消退,他整個人,就如同一個行走的季節風向標,身前可以是春天,但他若到,再無春色,只有蒼茫一片的秋天。
“林蘇是嗎?在下李道年!”來人開口,聲音很是清淡。
李道年!
林蘇慢慢站起,臉上慢慢露出微笑:“小弟曾聞兄臺之大名,瑤池大師兄,盛名播於天下也!”
“聽聞過本座之名那就很好!”李道年說第一個字的時候,人還在百丈外的園門邊,但說到最後一字的時候,就到了林蘇身前,手一起,拿起桌上的酒壺,酒壺輕輕一側,壺中酒射入他的口中。
林蘇怔怔地盯着這射出的酒劍。
常人看來,這只是一次很瀟灑的舉壺暢飲,但在他千度之瞳下,卻看得分明,這溢出壺中的酒,化爲萬千小劍,是的,每一滴酒就是一把劍,舉壺暢飲,於他,是萬劍歸宗!
劍世界!
其造詣不在何素之下!
第929章 文界之力敗劍世界
李道年暢飲半壺酒,慢慢將壺拿開,一雙厲目牢牢鎖定林蘇的雙眼:“本座亦曾聽聞過兄臺風花雪月的手段,是故有一言欲送於兄臺!”
“李兄但講無妨!”林蘇道。
“各人均有各人之道,身爲文人,不妨高閣爲官,不妨茶樓賦庸風雅,修行道上,莫要橫加涉足,更莫要壞了規矩。”
林蘇微微一笑:“天道之下萬條道,但有慧根俱可行。天道並未規定,一人但踏文道,即不可入修行道,李兄卻言規矩,此規矩……莫非是兄臺自定?”
李道年慢慢俯身:“本座不屑於與你口舌之爭,你只需要明白一點足夠。”
他的聲音很慢,很舒緩,但隨着他這一俯身,宛若一座高山緩緩壓下,巨大的壓力壓得風都難渡。
但林蘇目光抬起,依然宛若春風:“哪一點?”
“江湖之上,識時務者爲俊傑也,不識時務的蠢貨,最終的結果,會是身死道消!”
林蘇笑了:“識時務者爲俊傑!此言杖徊诲e,何止是江湖之上?殿堂之上亦是如此!可是……兄臺所言的,不識時務之蠢貨,卻是貴姓?姓林還是姓李?”
李道年猛然站直!
他這身軀一起,宛若一把長劍虛空而立,劍意彌空!
狂風大作,兩名傀儡侍女直接卷出了亭閣!
但林蘇,卻依然淡若春風,他的手一起,桌上的酒杯託到了脣邊。
“林蘇,你是賭定本座不敢在瑤池殺了你麼?”李道年聲音無比的清冷。
“不!”林蘇品了口酒:“我不是賭你敢與不敢,而是賭你能與不能!”
能與不能?
李道年瞳孔慢慢收縮:“這算是挑戰麼?”
“算!”
嗆!
李道年陡然拔劍!
如果說先前他還有幾分顧慮,顧慮着瑤池的法度,不便於對他下手的話,現在障礙已然掃清,因爲林蘇在挑戰他,而且明確回答了一個字:算!
既然是挑戰,那就沒有障礙了!
哪怕身爲主家,跟客人動手禮法不支持,但修行道上的規矩支持,這也就足夠了!
李道年長劍一出,整片天地頓時蒼茫一片。
天蒼蒼,野茫茫……
草木如遇嚴冬。
人命亦如草芥。
滿天的風,化成了萬千小劍,這些小劍,就是蒼茫劍道,蒼茫劍道,劍世界之道!
遙遠的琴島之上,玉逍遙臉色突然改變,猛地站起,一步踏破長空……
但是,李道年出劍在前,她起步在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第一時間到達。
眼看林蘇就要在這一劍之下,身如敗草……
突然,林蘇眉心微微一亮……
月池苑陡然發生改變……
月池苑四周,兩座高峯同時升起,一座城池牢牢封鎖四周……
城牆之上,一人白衣如雪,正是林蘇。
林蘇逍遙笛橫於脣間,一吹之下,一段玉逍遙都從未聽過的奇妙樂曲響徹瑤池!
樂曲逍遙自在。
樂曲瀟灑無倫。
樂曲宛若江湖風雲起。
樂曲又是亂世江湖之中的那一縷自由自在的魂。
樂聲一起,李道年的蒼茫劍道頓時被衝得七零八落,意境一破,蒼茫十三劍一劍都發不出來!
就在李道年全身大震之際,高峯之上,一名金甲將軍突然出現,一聲斷喝:“弓如霹靂弦驚!”
哧!
一箭飛來,直指李道年的眉心!
李道年長劍猛起,蒼茫劍道之中瀰漫的萬千小劍同一時間收入這一劍中,硬擋!
轟……
李道年高飛遠走,掠過月池,撞上後面的山峯,山峯之上,泥沙俱下,李道年半邊身子陷入泥土之中,束髮玉冠都碎成了碎屑,披頭散髮,完全不敢相信。
林蘇眉心金光一收,四周恢復原樣,他似乎完全沒離開過這座樓閣半步,他掌中的酒杯甚至都沒有放下,此刻移到脣邊,再品一口。
空中金光一閃,宛若一朵蓮花開在天際。
下一刻,玉逍遙破空而下。
她的眼睛睜得老大。
身在琴島之時,她突然看到了月池苑這邊的那道劍光,讓她後背都冒了冷汗,天啊,大師兄對他下手了。
但等她趕到時,看到了什麼?
他在閣樓之中悠然自得地喝酒,而大師兄,披頭散髮地將自己差點活埋。
這還是大師兄嗎?
李道年此刻真正是羞愧欲死。
任何人在意中人面前,總是格外在意形象,尤其是這個意中人還是宗門聖主的獨生女時,這種形象更是任何人都不能侵犯。
但今日,他這一輩子從未有過的落魄落入她的眼中。
林蘇,你個混賬王八蛋,老子跟你誓不兩立!
他的身軀一震,穩穩站住……
“你們……在做什麼?”玉逍遙目光投向李道年。
林蘇道:“我與李師兄在論道,李師兄蒼茫劍道,不愧是千年前一代劍神之傳承,委實強悍絕倫,竟然能夠以身化劍,所到之處,山崩地裂!”
四周無數人影浮現,聽聞此言,臉色稍和。
原來剛纔這轟然一擊,是李道年以身化劍所致,那就沒毛病了,大夥兒還嚇了一跳,生怕這個異鄉人輕描淡寫間擊敗了瑤池第一弟子,如果是那樣,瑤池如何在修行道上執牛耳?
李道年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也不知道是緩和過來了,還是羞愧所至,飛身而去。
空中的瑤池弟子,也盡數離開。
月池苑清靜了……
“好了,現在沒有外人了,告訴我,怎麼回事?”玉逍遙漫步而來,坐在林蘇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