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瞎混的
頭頂一卷無字天書，莫大先生知曉大勢已難改，一面鎮壓歸墟暴走，一面下達了命令，不過那一節神魔指骨確實給了他極大的壓力，哪怕能勉強借用無字天書的力量他依舊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聽到這話，失去了書山庇護，心中多惶恐的儒門弟子宛如潮水般散去，雖然有人不甘，想要留下來繼續廝殺，欲以碧血染蒼穹，但更多人還是選擇了退卻，這些年與故鬼的廝殺已經讓他們厭倦甚至是害怕，因爲故鬼是殺不死的。
與此同時，在那天外天，在那浩然長河的源頭，兩人正默默的看着這一幕。
“歸墟內隱藏着大恐怖啊。”
俯瞰天地，一稚童發出了發出了一聲感嘆，其看似不過七八歲的模樣，但話語聲中不經意間透露出了滄桑。
聞言，坐在他的對面，正在與他對弈的老者點了點頭，歸墟中確實蘊含着大恐怖，以至於他這位儒門聖人都看之不透，但此時此刻更讓他感慨的是儒門弟子這一次的表現，雖然並不缺乏閃光點，但總體而言還是差了不少。
“歸墟爲十地之一，來歷奇特，疑似與一尊偉岸生命的隕落有關，值此天變之時，恐怕真的孕育出了某種絕世兇物。”
話語低沉，儒聖開口了，歸墟中疑似藏有大祕密，但到底是什麼他也不清楚，相比於那些真正古老的存在，他成道的時間還是太晚了。
“看來這一次儒門弟子的表現讓你失望了。”
眼前的儒聖雖然不悲不喜，但南華子卻看出了他的心思，徹底斬卻夢道之後，這些年在儒聖的幫助之下，汲取無盡浩然之氣，他凝聚一顆碧血丹心，重塑自身根基，凝聚出了一具全新的道體，以至於化作了稚童模樣，但他的心神卻越發澄澈。
聞言，儒聖沒有開口，而看到這樣的一幕，南華子的話語聲再次響起。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當初你落子蠻荒，不僅遠離了贏帝的壓迫，也避免了道佛等流的干擾，於此地教化萬民，開闢儒門。”
“蠻荒靠近歸墟，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讓它遠離了太玄界的種種紛爭，儒門得以在此安心發展，爲大興奠定了基礎，但時過境遷，到了現在，過於安逸的環境已經讓儒門內部出現了諸多問題。”
不急不徐，南華子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聞言，儒聖發出了一聲輕嘆。
“不聚文心，不通道理，不鑄文骨，浩然難成。”
隨着儒聖一念泛起，整條浩然長河都震盪起來。
看着這樣的一幕，南華子沉默了，浩然長河是儒聖的心血，也是他的道果所在，此時這浩然長河看似浩瀚，但內里根基不定，盡是散亂，不過是虛有其表而已，經不起什麼風吹雨打。
“讓我入世吧，血與火確實可以淬鍊文骨，但若沒有足夠的支撐，其更有可能半路夭折。”
擲地有聲，沉默片刻過後，南華子開口了。
聞言，儒聖無言。
第1454章 畫神
太玄界，有邪氣沖天，引得日月晦暗，羣星動搖，一時間天下皆驚。
西荒，荒山野寺，地藏老和尚停下了打掃的動作。
“昔日因，今日果，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諸般惡孽從未消失，阿彌陀佛。”
口誦佛號，看了一眼，心生明悟，地藏老和尚收回目光，繼續清掃地面，或許是因爲今天的風喧囂了一些，不斷的有枯葉落下，怎麼也掃不乾淨。
東荒，見羣星動搖，赤霄仙君面色凝重。
“邪氣沖霄鬥，這是歸墟動了，這混亂的時代越發動盪了，也不知普元師兄何時能成。”
知曉大勢難違，赤霄仙君不禁將目光投向了小五雷山祕境，此時此刻那裏已經沒有兇戾，反而增添了幾分神聖的氣息。
“我感受到了劫數！”
五雷山下，普元緩緩睜開了雙眼，此時的他形消骨毀，已經不成人形，唯有一雙眸子前所未有的乾淨，不染任何的雜質，好似初生的嬰兒，當真心如赤子。
“這是天數，整個世界足足九個紀元積累下的孽障自今日起開始宣泄，整個世界都會受到波及。”
神合天心，普元心中生出了明悟。
第十紀元之前，太玄界輪迴殘缺，歸墟就成爲了太玄界的垃圾場，一切的罪與惡都在此沉澱，很多東西確實被歸墟磨滅了，但還有一些東西留了下來，在日積月累之下，這些東西已經成爲了太玄界極大的負擔，而這一次劫數的爆發實際上是一次因果的清理。
太玄界升格在即，在這之前它需要處理好一切首尾，只有這樣它才能輕裝上陣，從這個角度來說，故鬼本身也是順承天命而出的，這一場劫數的爆發是必然的，無可阻止。
也正是因爲如此，道門、佛門、魔門這類存在雖然早就察覺到了歸墟的隱患，但卻始終沒有出手阻止，因爲他們也阻止不了這是整個世界揹負的歷史債，非一人、一家、一門可以化解，需要萬靈共同揹負。
“劫數，劫數。”
劫數衍生，周身道韻越發濃郁，普元道人再次陷入到沉寂之中，他的煉魔之法快要成了。
中土，觀天地異象，莊元眉頭緊鎖。
“還是來了嗎？故鬼。”
對於故鬼，莊元並不陌生，當初他曾於內星海遭遇過故鬼，交手數次，對方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之後龍虎山也曾多番打聽過故鬼的消息，只不過所得不多，而在此之前，儒門也並沒有向外求援的意思。
“按照老師當初的說法，故鬼是無數執念交織而成的存在，其總量是固定的，始終不增不減，一個故鬼死去就會有一個新的故鬼誕生，如此存在，一旦真的肆掠開來，將是整個萬靈的不幸。”
回想過去的遭遇，莊元心神沉重。
“或許該去陰冥看一看。”
一念泛起，莊元隨手開闢陰陽路，步入其中。
而就在整個太玄界因爲故鬼出世而掀起波瀾的時候，在浩然仙天之中，有一道璀璨仙光天降，其劃破無盡星空，直指太玄界，當這一道仙光穿過界域壁壘之時，有浩蕩的天地異象衍生，這一日鯤鵬浮於界海，盡顯偉岸，如此異象，引得無數人關注。
“天地爲之賀？這是有什麼蓋世妖孽誕生了嗎？”
眺望虛空，有仙神猜到了什麼。
而就在這個時候天地間再生變化，只見那隻鯤鵬突然張嘴一吸，在這一刻，整個天地都暗了下去，好似天地萬物都落入了鯤鵬口中。
“不對，這不是什麼單純的異象，這是某種神通。”
天昏地暗，恐怖的靈機風暴掀起，有仙神察覺到了不對。
而就在下一個瞬間，雙翼張開，鯤鵬虛影舒展身軀，爲天地蒙上了一大片陰影，隨着其不斷吞噬天地靈機，其周身氣息開始不斷升騰，妖王、妖皇、妖聖，不過須臾之間，它走完了無數妖物一輩子都不可能走完的路。
看着這樣的一幕，羣仙色變，他們差點以爲這是幻象，但他們的靈覺清楚告訴他們這是真的，真的有生靈能夠一日入聖。
“這是有古老者歸來了嗎？可就算是有古老者歸來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見鯤鵬翱翔於天，無數人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可惜他們始終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答案。
而此時此刻，在那蒼穹之上，感受到鯤鵬力量的飛速增長，南華子滿意的點了點頭，此時的他依舊是稚童模樣，但周身氣息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畫皮容易畫骨難，畫神更甚。”
站在鯤鵬的背上，一念泛起，南華子眉心泛起金光，衍生一隻神筆，若有天仙之上的存在在此就會認出這一隻神筆赫然是大道根基，只不過因爲沒有經過天地洗禮，所以它更加虛幻，更加模糊，不過它的存在也充分證明南華子對於道的領悟達到了什麼程度。
“畫龍點睛！”
手握神筆，南華子對準鯤鵬雙眸輕輕一點，這一日入聖的鯤鵬看似恐怖，但它實際上並不是真的生靈，而是南華子以自己的神通畫出來的，其先畫其皮，再畫其骨，最後爲其畫神，而眼睛就是心靈的窗戶，心靈無形無質，而眼睛卻是真實存在的。
嗡，神筆落下，輕輕一點，引得大道共鳴，有無窮變化衍生，在這一個瞬間，鯤鵬原本呆滯的目光突然有了神采，而後變得靈動起來，可以從中看到喜悅的光輝。
哞，鯤鳴天地，鯤鵬原本抵達極限的實力在這一刻再次突破，成就大聖。
看到這樣的一幕，南華子卻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就是我現在的極限了，不過用來護道也勉強夠用了。”
“畫神雖難但終究有跡可循，最難卻是那玄之又玄的一點真靈，那已是造物主的境界，想要觸及，難難難。”
連道三個難字，不再多想，南華子盤坐在鯤鵬上修煉起來，他雖在浩然天中重修了真身，但爲了保持純粹，他並未在那裏煉就法力，一切都需重新再來，之所以能畫出這隻鯤鵬，除了他對於畫道的領悟已經足夠之外，更是因爲他藉助了浩然長河的力量，於浩然長河中重塑真身，他與浩然長河有着天然的聯繫。
當然，以凡俗之身藉助浩然長河的力量也會給他帶來極大的負擔。
哞，感受到南華子的意念，鯤鵬展翅，直指蠻荒，所過之處一切阻礙都被分開，無可阻擋，這一日南華子馭鯤鵬歸來。
第1455章 斬人心
蠻荒，八荒之一，原爲荒蠻之地，後得儒聖教化，文治大興，成爲儒門根基，在儒門長達一個多紀元的經營之下，這裏已經真正成爲了一片文道樂土。
在這裏人人皆渴慕學問，嚮往讀書，因爲這不僅是一件雅事，更是一條改變命叩耐緩剑瑹o論你是世家出身還是農家子，只要你讀書有成，通過儒門設下的考驗，就可登高而上，改變自己的命撸搅四菚r逡掠袷骋膊贿^尋常，得道成仙也是順理成章，甚至有一定機會成爲真正的聖人門徒，拜入聖人門下，當真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當然，蠻荒雖然文風極盛，就連鄉下農夫有時候都能吟出兩句打油詩，但真正高深的學問想要學習卻沒有那麼簡單，基本都掌握在世家以及書院手中，甚至因此形成的學閥。
時間最是無情，很多東西在它的流逝都悄然變了質，制度也在其中，到了今天，儒門內部實際上已經有諸多污穢衍生，甚至已經開始出現上升道路被堵塞的跡象，這是人心，這是人性，就連聖人都難以改變。
若是強行以神通之力改寫，那這儒門也只是他一人的儒門，而非天下人的儒門，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在儒門的治理之下，蠻荒人族這些年的發展還是有目共睹的，生活也過得相對安穩，哪怕是後來陰冥紀元到來，有着儒門的鎮壓，蠻荒的整體局勢依舊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那些真正讀書有成的大儒養一口浩然正氣，最是剋制那些陰邪鬼物。
不過就在今天，蠻荒大陸的平靜被徹底打破了，黑潮自歸墟深處捲起，故鬼踏浪而來，於此地宣泄毀滅。
“這一次麻煩大了。”
歸墟邊緣，頭頂無字天書，稷下學宮山長·莫大先生邊戰邊退，其手握一支巨大鐵筆，勾勒出一個個文字，演化出種種奇妙的能力。
不過就算是這樣，面對那尊身披猙獰白骨戰甲，執掌一節神魔指骨的故鬼，他依舊被打的節節敗退，對方同樣是一尊大聖，且不知爲何完全煉化了一節神魔指骨，能輕易迸發出強大的力量，這一點是他手握天仙器也無法做到的。
杖粺o字天書的力量要比那一節神魔指骨的力量更強，只可惜他並非這件天仙器真正的主人，且無法負擔天仙器復甦的消耗，根本無法靈活哂眠@件天仙器的力量，只能藉助它部分神異，而就在這個時候，異變陡生。
“人類，你的實力不錯，但也到此爲止了，吾乃羅剎鬼帝座下第一大將·惡浮，今日你將命喪我手。”
“吾平生所願，唯屠盡人族而已，殺殺殺！”
連道三個殺字，點燃心中積蓄已久的殺意，以指爲劍，惡浮對着莫大先生一劍斬落，這一劍曰斬人心，是真正的大神通，專克人族。
咻，慘白色的劍光照亮天地，在這一刻，無數死於儒門之手，隕落在此的鬼物惡念被惡浮引動，增添劍光威能，是惡浮醞釀許久的殺招。
劍光未至，心生已然刺痛，恍惚之間，莫大先生好似聽到無數惡鬼在自己的耳邊嚎叫，它們欲分其身，食其肉。
“鐵畫銀鉤！”
心中有寒意滿意，所見盡是屍山血海，莫大先生揮筆如劍，縱橫之間斬出無窮劍光，無邊虛空盡皆被撕裂，而看到這樣的一幕，臉上被白骨覆蓋的惡浮鬼將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意。
這斬人心斬的是玄之又玄的人心，拖到現在，莫大先生的防禦早已出現了破綻，爲了掩護儒門弟子撤退，連續引動無字天書的力量已經讓他精疲力盡。
“愚蠢的人類，若你不理那些螻蟻，早早退走，我還真奈何不了你，現在的你是想走都走不了。”
灰白的眼眸中放出嗜血兇光，惡浮向着心神已亂的莫大先生探出了手掌。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沉悶如雷的哞叫聲響起，一個龐然大物的身形顯露了出來，其翼垂天，將漫天陰雲分開，爲這片晦暗之地帶來了一線光明。
咻，翼若天刀，在斬開漫天陰雲的同時也分開了空間，一時間虛空破碎，一條天淵瞬間成型。
面對如此一擊，強如惡浮也不得不暫避鋒芒，到了這一刻它也終於看清了出手之人的真面目，那是一隻鯤鵬，而在其背上則站着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郎，其着白衣，懸玉佩，極富朝氣。
“心被斬了啊！”
暫時逼退惡浮鬼將，將目光投向莫大先生，南華子眉頭微皺，此時的他已經再次踏上修行路，模樣也由童子化作了少年，法眼映照之下，他已經看穿了莫大先生的真實，此時此刻莫大先生那顆屬於人的心已經被斬了，徹底陷入到了癲狂之中。
“好歹毒的神通。”
看清這一道神通的本質，南華子的眉頭皺的越發緊了，惡浮那一劍直接斬在了莫大先生的心上，斬去了他作爲人的認知，現如今還只是癲狂，若是時間拖得久了，莫大先生恐怕會徹底失我，那個時候的莫大先生雖然還是人身，但本質已經是一個怪物。
“卻要讓你付出一些代價。”
神筆再現，南華子於虛空中畫出了一個圈。
在這一個瞬間，惡浮察覺到了不妙，想要遁走，卻突然發現自己所在的空間被禁錮了，諸般遁術皆失去了作用，這一發現卻是讓它神色微變，這是大神通·畫地爲牢。
“作惡多端，當受雷擊、火炙。”
面色冰冷，手中神筆再揮，南華子畫出了天雷和業火，一時間在那牢恢畠扔袧L滾天雷和熊熊業火落下。
啊，受天雷擊打，遭業火焚身，哪怕是以惡浮鬼將的強大，也不由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其原本堅韌的鬼體在這一刻都變得虛幻起來，有股股黑煙從其體內呼嘯而出，內裏是一張張扭曲的面容，這天雷和業火最是剋制陰邪之物，故鬼也一樣。
而做完這一切，南華子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了許多，此時的他雖然重新踏上了修行路，但距離全盛時期還是差了太多。
“不能再拖了。”
一念泛起，南華子讓鯤鵬強行吞下失去理智的莫大先生，帶着莫大先生迅速遠去，至於惡浮鬼將他並沒有再理會，那惡浮鬼將本身的實力就不弱，是貨真價實的大聖，還有一節神魔指骨護身，再加上故鬼的特殊性，以他現在的狀態也無法真的將對方鎮殺，現如今也不過是小懲大戒，扒它一層皮，削它一身血肉而已。
“人類···”
看着南華子遠去的背影，惡浮鬼將的眼中滿是怨毒，不過很快它就被天雷和業火再次淹沒了。
第1456章 飲水歸墟
太玄界，邪氣越發喧囂。
幽冥，地府，屹立於神山之上，眺望人間，黑山面色沉凝，而莊元也在一旁靜靜的站着。
“儒門的防線已經徹底潰敗，現如今他們已經全面收縮，小半個蠻荒已經落入故鬼之手，最爲重要的是沒有儒門滯礙，故鬼將真正入侵太玄，四海八荒都將受到影響。”
九幽神目穿透陰冥，觀天地之氣變化，許久之後，黑山發出了一聲低吼。
聽到這話，莊元面色微變，他雖然早就知道故鬼難纏，但卻沒想到儒門竟然這麼快就敗了，要知道儒門可是貨真價實的天仙道統，獨據蠻荒，有教化之功，底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