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瞎混的
關鍵時刻，玄之又玄的靈覺被觸發，好似料敵於先，遊啓和竟然躲過了蛇妖這近乎偷襲的一擊。
與此同時，一柄木劍出現在了遊啓和的手中，其造型古樸，劍刃無鋒，周身有妖氣升騰，赫然也是一隻妖物，只不過修爲只有五百年，與那隻過山風相差甚遠。
嘶，上半身直起，頭部的肉翼張開，見遊啓和躲過了自己的撲殺，過山風眼中滿是戲謔，並沒有急着出手，只是不斷釋放着自己的殺機，恐嚇着遊啓和。
“這荒谷地處邊陲，靠近苗疆，確實時有妖物出沒，可這裏靈機不盛，沒什麼寶物，這種距離千年大妖只有一步之遙的妖物不該出現在這裏纔對。”
握緊手中劍，與過山風對持，遊啓和的眉頭皺了起來，他隱約覺得這件事有些不簡單。
“不管如何，斬了它就是，臨死之前能有這麼一隻妖物陪葬也算不錯。”
心中殺意滋生，在這一刻，遊啓和原本渾濁的雙眸中綻放出了久違的銳利光彩。
與此同時，一股欲要斬斷一切的劍意從他的身軀內沖霄而起，讓原本無鋒的木劍展露出了極致的鋒芒。
“我四十歲開始練劍，至今八十載，雖不得神通，但也養出了一股劍意，今日就以此斬你。”
神與劍合，握住手中劍，遊啓和輕輕斬下。
嘶嘶嘶，嘶鳴之聲不絕於耳，原本不看在眼中的獵物突然展露出如此鋒芒，這讓過山風驚懼不已，雖然很奇怪，對方的修爲明明比他弱，但此時此刻它確實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心神被懾，面對遊啓和的這一劍，過山風本能的選擇了退卻，在這一刻，在它眼中，遊啓和整個人宛如一柄出竅的神劍，無可阻擋。
呼，腥風吹起，過山風遠遁而去，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劍意鎖魂，遊啓和的這一劍斬的不是它的妖軀，而是它的妖魂。
嗤，無匹的劍意落下，倉惶逃竄的過山風頓時身軀一僵。
眼中的神光淡去，妖風潰散，過山風倒在了地上，它成爲了一具屍體。
不過此時此刻，遊啓和卻沒有注意這些，他將目光投向了黑暗之中，人劍合一，在他斬殺過山風的那一剎那，他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響起，一道身影從黑暗走了出來，其看上去二十來歲，身形消瘦，皮膚呈古銅色，赤裸着山半身，臉上塗着斑斕的油彩，雙目泛着淡淡瑩綠，看上去有幾分陰鷙。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手段，以鎖六魄的修爲竟然能斬了擁有九百年修爲的過山風，實在是少見。”
“只可惜你修行的太晚，終究成不了大器。”
看向遊啓和，年輕男人的臉上滿是漠然，剛剛遊啓和的那一劍確實驚到了他，但也僅此而已，因爲他已經成就了陰神。
“花苗一族的人？”
看着年輕男人臉上的油彩，遊啓和的心沉了下去，苗族分三支，黑苗、白苗以及花苗，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眼前這個男人應該就來自花苗一脈。
“苗族的人終究要對我動手了嗎？”
握緊手中劍，遊啓和開口問道，而這個時候花凡塵也沒有急着出手。
“不錯，按照族中原本的想法是想讓你壽終正寢的，到時情蠱之力自然消散，可你活的太久了，青衣本是族中候選聖女，因爲你的緣故身墜情網之中難以掙脫，現如今她已經到了生死兩難的時候，若你真的愛她，就自己將情蠱取出。”
話語低沉，花凡塵肯定了遊啓和的猜測。
情蠱本質是一種神通產物，相愛的人種下情蠱之後就可心意相通，苗女選定夫婿之後就會爲心愛之人種下情蠱，在愛意的滋養下，情蠱會誕生種種妙用。
不過相應的，情蠱深種，與性命相連，若是強行取出，立刻就會斃命。
聽到這話，遊啓和的心有了一瞬間的動搖。
“不對，你來這裏就是爲了奪取情蠱。”
劍意入神，遊啓和察覺到了花凡塵內心深處的一抹貪婪，他來這裏不是爲了苗青衣，而是爲了他自己。
被遊啓和洞察了內心陰暗，花凡塵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當年苗青衣那個賤人放棄了我，選擇了你這個凡夫俗子，我要讓她知道她永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原本我是想讓你死的痛快一點的，但現在我改變注意了。”
話語森然，一抹巨大的陰影出現在了花凡塵的身邊，其形似蜈蚣，氣息強悍，赫然是一隻大妖，這絕非是現在的遊啓和可以抗衡的。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明月突然明亮了不少。
第891章 自在劍意
明月當空，森然的殺意在瀰漫。
“你知道嗎，苗青衣爲了你遲遲不肯飲下忘情水，族內高層已經有了放棄她的打算，而我會奪取你的情蠱，讓她移情別戀，臣服在我的腳下，掠奪她的資質，成就自身仙道。”
目光冰冷，看着遊啓和，花凡塵周身的氣勢開始升騰。
聽到這話，握緊手中劍，遊啓和神色微冷。
看着這樣的遊啓和，花凡塵笑了，滿是不屑，若非顧忌苗青衣，遊啓和這樣的凡夫俗子早就被人踩死了，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掌握了讓苗青衣移情別戀的祕法，只要順利施展，成功蛻變自身，那怕事後被人查到一些蛛絲馬跡問題也不大，畢竟他背後也是有人的。
“終究是凡夫俗子，不知天高地厚，以爲練就了幾分微末劍術就可與我抗衡，現在我就讓你知道你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這是我培育的噬心蜈蚣，其有噬心之毒，會讓你死前體驗最極致的痛苦。”
言語着，花凡塵引動了噬心蜈蚣的力量。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中響起，直起上半身，一股宛如實質的氣勢從噬心蜈蚣的體內迸發出來，橫壓在遊啓和的身上，讓其動彈不得，這是威懾的力量。
噬心蜈蚣擁有四千年的修爲，在生命本質上直接碾壓了遊啓和。
咔擦擦，骨骼與肌肉在呻吟，渾身僵直，在這一刻，面對緩緩靠近的大妖，遊啓和不說揮劍了，就連手指頭都無法動彈一下，甚至連劍都握不緊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他的雙眸中也沒有半分畏懼，反而有了一抹漠然。
閉上雙眼，遊啓和的神魂深處有一種微妙的變化正在產生，一把沉寂的玉劍正在萌生光輝，那是劍魂道種，而在其旁邊還有另外一顆道種存在，只不過是虛幻的，尚未完全凝實。
“我兩世爲人，皆修行不成。”
“第一世，爲了家族，我自小拜入龍虎山修行，直接選擇了仙道，希望有朝一日能光宗耀祖，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修行，不能辜負家族，也不能辜負自己，因爲長生逍遙確實是我所求。”
“可午夜夢迴，我也會有所遲疑，我是否該繼續走下去，能否繼續走下去，因爲仙道實在是太過艱難，我沒有老師的資質，更沒有大師兄莊元的天成道心，我就是一個普通人，越往後走，我越是確定這一點。”
“世間痛苦莫過於求而不得，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那些平民百姓，不修行，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也挺好，甚至看見那些道途斷絕，選擇放縱自己，肆意享受的同輩，我也會生出羨慕，甚至會有放縱自己的衝動，世人都道神仙好，可走上去才知道這條路遍地荊棘。”
“當初我毅然決然步入輪迴，固然是爲了再續道途，可未免不是一種逃避，我對自己絕望了，那一世的我資質太差，再怎麼樣也無法成就陽神。”
“第二世，我放棄仙道，選擇了平凡生活，這固然是因爲我未堪破胎中之迷，但何嘗不是一種順應本心了？我對於仙道的追求遠沒有我自己認爲的那麼堅定不移，我在害怕，在退縮。”
“可兩世爲人，一世仙道，一世凡俗，經歷了這麼多，我曾拿起，也曾放下，終於認清了我自己的本心。”
“無論是仙道還是凡俗，都有自己的美好與苦難，從無完美，如何選擇全看自己的本心，而我要的就是一個自在，我要守護我想守護的，斬卻我所想斬卻的，無所拘束。”
兩世爲人，選擇兩種不同的人生，都曾拿起，而現在又一起放下，遊啓和終於明悟了自己的本心，這就是所謂的道心。
他不求長生不死，只求一個自在，守護他想守護的，斬卻他想斬卻的，無可阻擋，那怕爲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兩世爲人，終成一劍，名曰自在，請君赴死！”
雙目猛然睜開，倒映一把劍影，一股飄渺的劍意從遊啓和靈魂深處迸發出來，其好似一陣風，無所拘束，與此同時，在遊啓和的神魂深處，那顆原本虛幻的道種迅速凝實，其形似一雙羽翼，透着劍的鋒芒，又有一股大自在的意境縈繞，此爲劍意道種，只不過有別於一般的劍意道種，它是二次蛻變過的，是爲自在劍意，獨屬於遊啓和。
“神魂出竅，大自在劍，斬！”
捨生忘死，在這一刻，遊啓和斬出了自己最強的一劍，他的身軀無法動彈，但他的靈魂卻可以。
嗡，璀璨的劍光綻放，一柄玉劍自遊啓和的眉心斬出，盡顯鋒銳，其兩側有一雙小小的羽翼張開，爲其增添了一抹飄渺。
劍光浮現，心靈示警，花凡塵不復之前的從容淡定，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噬心蜈蚣，擋住它。”
溝通噬心蜈蚣，花凡塵讓其撲向了劍光，可並沒有用，那一抹飄渺劍光直接穿透了噬心蜈蚣，不，用穿透來形容並不準確。
雖然交錯而過，但從始至終兩者都沒有產生交集，就好似兩者並不存在同一個層面一樣，噬心蜈蚣固然沒有擋住劍光，但也沒有被劍光斬傷，那一抹飄渺劍光宛如夢幻泡影，讓人無從琢磨，無從抵擋。
極致的鋒芒直指眉心，遍體生寒，咬破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花凡塵第一時間動用了護身神通和寶器，但依舊沒有用，那一抹劍光直接穿透了他所有的護身寶器以及神通，直接斬中了他的神魂。
“我已修成陰神，神魂強大，而你不過是一個散人境小修士，神魂孱弱，就算強行神魂出竅又能奈我何？只不過是自取滅亡而已。”
生死就在眼前，沒有退縮，面露猙獰之色，凝聚神魂之力，化作一條黑蛇，花凡塵直接咬向了那一抹劍光，作爲花苗核心族人，他同樣修行了神魂祕法。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那一抹劍光兩側有羽翼虛影顯化，身影瞬間模糊，於一瞬間斬出百二十劍，生生將黑蛇撕碎。
吼，發出痛苦的嘶鳴，陰神潰散，花凡塵的生命氣息開始消散。
與此同時，劍魂的光輝也開始暗淡下來，不復之前的璀璨，而遊啓和早已氣絕，其尚未修成陰神，固然有劍魂和劍意兩大道種加持，但在沒有依託物的情況下強行神魂出竅依舊必死無疑。
劍魂出竅的那一刻，就是他身死之時，可就算是這樣，他依舊義無反顧的斬出了這一劍，一如他的道心，他要守護他想守護的，斬卻他想斬卻的，那怕爲此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第892章 後悔
月色晦暗，帶着淡淡的淒冷。
妖屍橫陳，兩道人影對立，一者跪着，一者站着。
“怎麼會這樣，這麼會這樣，我未來可是要成仙的，怎麼會死在這個凡夫俗子手中？”
陰神破碎，彌留之際，看着遊啓和的屍體，花凡塵的眼中滿是不解，雖然是同歸於盡，但在他看來遊啓和這個凡夫俗子的命又豈能和他的命相提並論？
“父親，父親救我！”
生命在流逝，恐懼浮上心頭，花凡塵顫巍巍的伸出了手掌，好似要抓住什麼。
此次他來奪取情蠱，雖然出手的是他，但來的人實際上並不止他一個，還有他的父親，一位陽神道人，爲的就是以防萬一。
只不過因爲此地是天心劍宗的疆域，有天心劍宗留下的禁令，他父親作爲陽神道人並不方便出手，不然一旦被發現痕跡，會受到天心劍宗的追殺。
而就在這個時候，刺鼻的血腥味瀰漫，一顆碩大的頭顱落在了花凡塵的面前，正是他的父親花無名。
最後的一點希望破滅，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看着那一道踏月而來的身影，花凡塵的瞳孔猛然放大。
“仙···”
生命氣息消散，跪在地上，仰望着蒼穹，花凡塵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也就是在這一刻，周身縈繞着月光，宛如月中仙，張純一的身影出現在了荒谷之內，此時天上明月皎皎，綻放前所未有的光華，好似要洗去所有陰霾。
“自在劍意！”
通幽咿D，張純一定住了遊啓和即將消散的劍魂。
“名爲自在，實爲隨心所欲，擁有這樣的劍意，一旦沒了牽掛，頃刻間就是一尊大魔。”
將劍魂所化的玉劍捏在手中，看向已經氣絕的遊啓和，張純一的目光有幾分複雜。
他來的實際上很早，只是一直沒有出手而已，僅僅看了一眼，他就看穿了遊啓和的跟腳，他想看看遊啓和會怎麼做，能做到那一步。
斬殺了花凡塵的父親花無名，進行了搜魂，對於遊啓和這些年的遭遇他已經有了一個相對清楚的瞭解。
說實話，對於遊啓和當初的選擇張純一有些意外，但仔細想一想也並不是不能理解，他前世在藍星之時，天地末法，也曾動搖過，想要徹底放棄修行，因爲無論是修仙還是練武實際上都沒有什麼大用，有着龍虎山留下的資產，他完全沒必要過的那麼累。
遊啓和的第一世資質一般，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這讓他的修行之路走的很艱辛，想放棄不甘心，想前進又無能爲力，這對他而言當真是一種折磨。
這也讓他在轉世之後在無形間做出了一種全新的選擇，好在最後他大徹大悟，認識到無論那一種人生都有無奈，都有苦難，唯有手中劍最值得依靠，所謂自在，所謂圓滿都需要自己去爭取、去守護。
經歷兩種不完美，能拿得起，也能放的下，明悟本心，遊啓和真正鑄就了自己的道心。
“人無完人，修行本就是修心，像莊元那類道性天成的修道種子終究是極少數，絕大部分修行者都是在經歷中不斷打磨着自己的道心，包括仙神也一樣，那看似堅定不移的道心之下也有遲疑和徘徊，人或許能看清他人，卻很難看清自己，唯有不斷經歷，不斷錘鍊，最終才能鑄就一顆無暇道心。”
“世人多不知足，只能看到別人人生的好，卻看不到自己的，又或者說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這是人性。”
“不曾拿起，何談放下？天生的聖人終究是極少數。”
念頭轉動，通幽咿D，喂下一顆丹藥，張純一將手中劍魂重新融合進了遊啓和的身體之內，此爲還魂。
迴風吹拂，遊啓和原本消散的生命氣息再次浮現，劍魂不散，遊啓和尚未死透，不然張純一就只能再煉一顆起死回生丹了。
“老··老師？”
死而復生，看着眼前的人影，遊啓和感覺自己眼花了。
一別百多年，他面容蒼老，華髮已生，張純一卻容顏依舊，時光好似未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俊秀一如當年。
雖然不敢相信，但此時此刻遊啓和的心卻在告訴他這是真的。
“弟子拜見老師。”
心神激盪，目光變得模糊，話語有幾分哽咽，遊啓和跪倒在地。
“這一世放棄仙道，選擇凡俗，可曾後悔？”
目光落在遊啓和的身上，面色平靜，張純一開口問道。
聽到這話，遊啓和壓下心中激盪，抬起了頭。
“弟子確實後悔了，若不曾逃避，現在的我也不至於仙道斷絕。”
直視着張純一的目光，遊啓和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他確實後悔了。
感受到遊啓和話語中的論矗瑥埣円坏纳裆K於稍緩。
“後悔了就好，做錯選擇不可怕，後悔也不可怕，就怕你不認，作爲龍虎山的弟子，你有後悔的資格，但我希望往後的日子裏你能銘記這一刻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