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996章

作者:烽火戏诸

  顧見龍下意識後退一步,只是來不及多想,心中也憋屈萬分,沉聲道:“刑官一脈,在學塾和書籍兩事上持有異議。”

  寧姚點點頭,站在門檻外,只差一步就進入祖師堂,說道:“有異議者,重新落座,我來講理。無異議者,滾出祖師堂。”

  祖師堂之內,最終空無一人。

  刑官一脈劍修,大多低頭側身而過。

  寧姚跨入祖師堂,坐在隱官位置上,開始閉目養神,“飛劍傳信齊狩。”

  片刻之後,齊狩御劍而至。

  被寧姚一劍劈砍砸地。

  齊狩苦笑一聲,竟是連那祖師堂都不去了,擦乾嘴角血跡,御劍離開城池,繼續督造那座山頭。

  傷勢不重,卻也不輕。

  郭竹酒跟顧見龍坐在祖師堂外邊的臺階上,不知爲何,郭竹酒沒覺得多開心。

  顧見龍也心事重重。隱官大人說過,世事複雜,人心不定,亂世容不得世人多想,唯有活命而已,反而太平世道,越是容易出現兩種情況,飽暖思淫-欲,或是倉廩足而知禮節。說不定這齊狩,今天就是故意領此一劍的。既然劍術註定不如寧姚高,那就裝可憐贏人心唄。境界一事,可以慢慢熬,他齊狩與寧姚的劍道差距,大可以用刑官一脈的勢力擴張來彌補。

  至於爲何寧姚沒有直接成爲刑官領袖,顧見龍在內的隱官一脈劍修,其實都想不明白。大概是老大劍仙和隱官大人有一份深遠打算吧,只能如此解釋了。

  不過刑官一脈也不會太好受,因爲失去那座“劍氣長城”之後,以後生於城池的孩子們,成爲劍修的人會越來越少,但是轉去修習其它術法,以及純粹武夫,自然就會越來越多。而最新刑官一脈誕生第一天,就有鐵律不可違逆,非劍修不得擔任刑官成員。反觀隱官一脈就無此約束。目前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那個捻芯身份太過雲遮霧繞,立場模糊。萬一她選擇與齊狩聯手,隱官一脈就要比較頭疼了。城池練氣士和武夫人數,有朝一日雙方多於劍修,是大勢所趨。如果捻芯那一支刑官,始終與齊狩合力齊心,說不定將來城池內外的情形,就會逐漸發展成爲隱官一脈爭奪練氣士,刑官一脈坐擁全部武夫……

  顧見龍畢竟在避暑行宮多年,跟林君璧、曹袞這些關係極好的小王八蛋廝混久了,對於這些隱患,能夠提早有所預見。

  寧姚站在臺階上,笑道:“你們都不用擔心,我會與所有劍修拉開兩境距離。在那之後……”

  言下之意,不等齊狩、高野侯躋身玉璞境,她寧姚就會成爲這方天地的第一位仙人境,劍修!

  郭竹酒蹦跳起來,雀躍不已,接話道:“師父也該來看師孃嘍!”

  寧姚對郭竹酒說道:“我此次遊歷,有一些見聞心得,我說,綠端你寫。到時候以隱官一脈的名義刊印成冊,分發下去。”

  郭竹酒以行山杖拄地,“得令遵命!”

  顧見龍則當苦力,拎起那顆被寧姚隨手丟在地上的古怪頭顱。

  寧姚帶着郭竹酒御劍去往寧府。

  先有劍氣長城後有他,所以寧姚從此出劍再無拘束。

  寧姚瞥了眼天幕,並未言語。

  誰去找誰,不一定。

  ————

  蘆花島上。

  王座大妖切韻無奈道:“小師弟,你放着好好的劍氣長城不去修行,來了這邊,然後就要了這麼個破爛地方當府邸?會不會太寒酸了些?到了桐葉洲再尋一處宗門遺址,不是更好?”

  切韻的小師弟,正是那位託月山百劍仙第一人,以劍客自居的斐然。

  昔日戰場,南綬臣北隱官,還有個斐然,也算兩人同道。

  斐然與切韻這會兒身在蘆花島造化窟內,只是先前盤踞多年的大妖,可惜已經被左右路過,順便出劍斬殺了。

  斐然說道:“先前戰場上捱了魏晉一劍,受傷不輕,在這邊安心養傷好了。”

  看過了造化窟,一起離開,來到蘆花島高山之巔,因爲此地被斐然收入囊中,所以蘆花島所有人,得以逃過一劫,當然自己求死的,也被切韻一一處理乾淨了,斐然沒有攔阻。不過比起雨龍宗,小小蘆花島的處境已經好太多,雨龍宗那邊,被切韻和蕭愻打殺之人,都被枯骨大妖白瑩收編麾下。至於那些被切韻剝了麪皮的女子修士,則被大妖仰止活生生煉化爲王座侍女。

  斐然望向東邊,笑問道:“師兄,青花、酒靨之後,有沒有想好新名字?”

  切韻點頭道:“陸沉是個好名字,可惜暫時不太合適。等到了臨近中土神洲再說吧。”

  取名青花,是要親眼看那劍氣長城如一件青花瓷器,砰然碎裂。

  攻破劍氣長城,再改名爲酒靨,當然因爲這浩然天下多醇酒美人。

  陳淳安坐鎮的南婆娑洲,西南扶搖洲那邊,先前就亂得很,至於雙方當下遙遙望去的那個方向,就是東南桐葉洲了。

  玉圭宗和桐葉宗南北呼應,扶乩宗和太平山則東西呼應,如今都在大興土木,匆忙構建了一座極大陣法。

  斐然問道:“儒家文廟如此放權給天下,反而纔有今天的尷尬處境,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切韻說道:“管這些做什麼,反正浩然天下更換主人之後,除了極少數的巔峯強者,山上山下絕不會這麼愜意了。”

  斐然轉移視線,望向南婆娑洲那邊,說道:“可憐陳淳安。”

  南婆娑洲有無陳淳安親自坐鎮其中,是天地之別。

  切韻點頭笑道:“咱們先不打南婆娑洲,只是分頭攻打桐葉洲和扶搖洲,陳淳安很快就會陷入兩難境地,是爲一洲安危,而困守一洲,還是讀書人爲保晚節,不惜出來送死,然後葬送南婆娑洲。等着看好戲好了,陳淳安可以不計較那些中土讀書人的議論,但是所有與桐葉、扶搖兩洲慼慼相關的修道之人,厚道些的,暗自神傷,是人卻不做人的,就要對整個醇儒陳氏大罵不已了。”

  斐然說道:“唯一的大劣勢,只說天時地利,不談人,是蠻荒天下想要上岸,處處都等於是劍氣長城。”

  那些佔據山頭的上五境修士,尤其是三教聖人,加上兵家,書院道觀寺廟,戰場遺址,他們所在之地,都是一座座小天地。

  而這之外,又有一種悄無聲息的大天地庇護。

  南婆娑洲、扶搖洲和桐葉洲,所有坐鎮天幕的陪祀聖人,已經落在人間。

  比那劍氣長城的三位聖人,更加直截了當,無一例外,紛紛選擇身死道消,庇護一洲山河。

  不但如此,金甲洲的數位天幕聖人,也分別趕赴南婆娑洲和扶搖洲,隕落人間。唯獨寶瓶洲兩位文廟陪祀聖賢,依舊沒有動靜。

  切韻嗤笑道:“小師弟,別侮辱劍氣長城好不好。”

  斐然笑了笑,“也對。”

  切韻說道:“白瑩,仰止,緋妃,黃鸞,這四個,在劍氣長城那邊束手束腳,可到了浩然天下之後,反而最容易撈取戰功。可惜黃鸞叩捞睿蝗凰ㄆ脐囈皇拢苋菀追e攢戰功。”

  仰止和緋妃都是證得水道的王座大妖,大海廣袤,除了幫忙開路,也適合衝擊一洲山河氣撸S鸞能夠幫忙“開門”,上岸之後,每次大戰廝殺結束,就該輪到白瑩施展神通了。只是那頭白猿,只差一步,沒能徹底打殺那個大伏書院的君子鍾魁,有點小麻煩。

  此外淥水坑竟然憑空消失,也是個不小的意外。

  不過問題不大,那座桐葉洲,根本守不住多久。

  斐然輕聲說道:“劍氣長城陳平安,桐葉洲左右,寶瓶洲崔瀺。”

  切韻笑道:“反正都得死。”

  ————

  劍氣長城斷崖處,離真來到那一襲灰色長袍旁邊,距離此地最近的一撥劍修,正是流白、雨四、?灘這幾個同爲甲申帳的劍仙胚子。只有竹篋,不在城頭練劍,跟隨他師父去了浩然天下,據說那個大髯漢子,要朝南婆娑洲陳淳安出劍。

  離真笑問道:“龍君前輩,你爲何不過此城頭?浩然天下,值得龍君前輩出劍的對手,不少吧。比如陳淳安,或者桐葉洲的荀淵。”

  龍君沙啞開口道:“會死。”

  龍君說道:“所以你們這些劍仙胚子,各自趕緊破境,多攫取一份劍道氣撸瑢γ娉穷^就失去一份依仗。等我覺得不耐煩的時候,所有未曾破境、沒有抓到一份劍意的劍修,都要喫我一劍,你幫忙傳話下去。”

  離真悚然。喫龍君一劍,輪不到他離真。離真覺得可怕之事,是難道那個死透了的陳清都,還留有後手?

  離真舉目遠眺對面,皺眉不已,憑那個人?

  若真是如此,先前龍君對他遞出一劍,爲何不還手?

  離真心思急轉,好奇問道:“前輩爲何要告訴我這個?”

  龍君說道:“你不自認爲是觀照,我卻當你是觀照。”

  離真笑道:“這種話,也就龍君前輩說了,我不敢生氣。”

  先前在離真的建議之下,甲子帳已經下令,所有妖族不可靠近另外半座劍氣長城,絕對不給那人砥礪體魄的機會,不但如此,那人至多隻能眼睜睜看着腳下蠻荒天下的妖族洪流,多看一眼,糟心,如果不看的話,那就好像天地之間唯有他一個。不是喜歡出風頭嗎,自古聖賢豪傑皆寂寞,容你陳平安當個夠。

  離真走到崖畔,扯開嗓子喊道:“隱官大人,聊會兒天?!”

  龍君說道:“別喊了,他在先前三天之內,剛結丹碎丹又結丹,這會兒馬上準備元嬰,沒空搭理你,等他躋身元嬰境後,我勸你別再來這邊瞎逛了。”

  離真愣了半天,一個月前,離真練劍之餘,來此地散心,那傢伙纔剛剛穩固了魂魄,終於從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稍稍正常幾分,當天就躋身了觀海境,這會兒就直奔元嬰去了?當是喫飯呢,一碗又一碗的。而且結丹碎丹又結丹又是什麼玩意兒?!

  對面斷崖高處,那一襲極其扎眼的鮮紅袍子,毫無徵兆現身於離真視野,對方以長刀拄地,微笑道:“兒子告誡孫子不送死嗎?問過你們祖宗答應沒有?”

  離真搖頭惋惜道:“以後不能常來探望隱官大人了。”

  陳平安笑道:“沒關係,等我哪天不小心躋身了玉璞境,我就去看你。”

第694章 最高處的山巔境

  大雨滂沱,河畔茅屋走出一位男子,行走在雨幕當中,衣衫不濡。

  左右站在河邊,黃豆大小的雨滴急促敲擊河面,無比嘈雜。

  雨幕加上夜幕,天地愈發深沉晦暗。

  桐葉宗鼎盛之時,地界廣袤,方圓一千二百餘里,都是桐葉宗的地盤,宛如一座人間王朝,主要是靈氣充沛,適宜修行,那場變故之後,樹倒猢猻散,十數個藩屬勢力陸續脫離桐葉宗,使得桐葉宗轄境版圖驟減,三種選擇,一種是直接自立山頭,與桐葉宗祖師堂更改最早的山盟契約,從藩屬變成盟友,佔據一塊昔年桐葉宗劃分出去的風水寶地,卻不用上繳一筆神仙錢,這還算厚道的,還有的仙家門派直接轉投玉圭宗,或是與鄰近王朝締結契約,擔任扶龍供奉。

  雨勢漸小,河畔茅屋這邊來了三位客人,一位紫袍仙人,正是曾經與左右數次交手的桐葉宗宗主傅靈清,仙人境,屬於強行破開的玉璞境瓶頸,使得大道折損,終生止步於仙人境。傅靈清的破境,是無奈之舉,若非如此,桐葉宗如果沒有一位強勢仙人坐鎮,根本守不住那份搖搖欲墜祖宗家業,由此可見,傅靈清與中興老祖杜懋的性格差異。

  傅靈清身邊跟隨一對年輕男女,女子身穿盤金衫子,水紅綾裙,衣裙之外罩有一件如雲霧縹緲的龍女仙衣湘水裙,腳踩一雙出自百花福地的繡花鞋,名爲於心。

  風流倜儻的年輕男子名爲李完用,背有一把長劍,長劍名爲“螭篆”,是一件桐葉宗屈指可數的殺伐重寶。

  於心和劍修李完用,加上杜儼,秦睡虎,被譽爲桐葉宗年輕一輩的中興四人,成長極快,俱是一等一的修道大材,這就是一座大宗門的底蘊所在。

  桐葉宗如今哪怕元氣大傷,不談天時地利,只說修士,唯一輸給玉圭宗的,其實就只是少了一個大道可期的宗主姜尚真,和一個天資太好的下宗真境宗宗主韋瀅。撇開姜尚真和韋瀅不說,桐葉宗在其它方方面面,如今與玉圭宗依舊差距不大,至於那些散落四方的上五境供奉、客卿,先前能夠將椅子搬出桐葉宗祖師堂,只要於心四人順利成長起來,能有兩位躋身玉璞境,尤其是劍修李完用,將來也一樣能夠不傷和氣地搬回來。

  宗主傅靈清來到左右身邊,稱呼了一聲左先生。

  左右點點頭。

  傅靈清說道:“連同我們桐葉宗在內,一洲所有仙家渡船、符舟、練氣士所有咫尺物和方寸物,都已經被書院徵用,開始儘可能咻d沿海百姓離鄉避難,至於其中一些仙家勢力爲求自保,不願傾囊相助,也在所難免,書院君子賢人們一番申飭過後,只能說是略有好轉,大局難改。不過姜尚真已經率先打開雲窟福地的禁制,大舉接納玉圭宗轄境百姓。至於那座四象大陣,隨時可以開啓,抵禦妖族大軍的更改天時地利。”

  提及姜尚真和他那座雲窟福地,傅靈清有些佩服,一旦湧入大量凡夫俗子,天地靈氣就會被逐漸瓜分和浸染,原本一座上等福地就要跌爲中等福地。而這種“跌境”,不比修士問道,幾乎是不可逆的,因爲福地的品秩高低,其實就是用神仙錢砸出來的靈氣,靈氣一旦被千百萬的凡俗夫子瓜分殆盡,至多被均攤爲一份份忽略不計的延年益壽,但是對於福地的修道之人而言,好似天幕低垂,大道壓制越來越明顯,大道成就就會越來越“低矮”。

  所以設身處地,換成傅靈清住持雲窟福地,光是彈壓福地本土修士一事,就要焦頭爛額,倍感爲難。

  而桐葉洲山頭、修士在歷史上,是出了名的習慣各掃門前雪,

  例如至今桐葉洲還是沒有一條跨洲渡船,反觀小小寶瓶洲,老龍城都擁有數條渡船,此外從無劍仙去往劍氣長城歷練,而浩然天下的下宗選址都不會選擇桐葉洲,等等。

  左右說道:“姜尚真總算做了件人事。”

  人做的事情。

  早知道如此,當初御劍遠遊路過大泉王朝蜃景城,左右那一劍問候就該客氣些。

  傅靈清沒有接話,畢竟如今姜尚真是玉圭宗的一宗之主。雖然境界最高者,還是老宗主荀淵,但是按照山上規矩,名義上,姜尚真已是當之無愧的一洲仙家領袖,就像昔年的傅靈清。傅靈清很清楚,太平世道,這個虛名,很能裨益宗門,可在天翻地覆的大亂世當中,這個名頭會很要命。

  傅靈清轉移話題,感慨道:“若是有那寶瓶洲的山嶽渡船,轉移百姓進入大山頭得到庇護,就會便捷很多。”

  左右搖頭道:“除了篤定能夠吞併一洲的大驪宋氏,沒有幾個王朝敢這麼大舉借債打造山嶽渡船。”

  那種匪夷所思的渡船,是名副其實的以煉化一地山河,規模之大,比世間跨洲渡船更加誇張,大驪宋氏是因爲先後有墨家支脈、主脈的鼎力支持,纔有機會建成。

  傅靈清感慨道:“水落石出之後,才知曉一國君主,魄力猶勝山上仙師。可惜再無機會拜訪那位大驪先帝了。”

  一份私心,以己之慾,也做得成一樁力挽狂瀾的壯舉。

  當下整個浩然天下的山上修士,對於寶瓶洲國師崔瀺聯手大驪宋氏的“先見之明”,其實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中。

  左右對此不置可否。

  左右與那崔瀺,是昔年同門師兄弟的自傢俬怨,左右還不至於因私廢公,無視崔瀺的所作所爲。不然當初在劍氣長城“師兄弟”重逢,崔東山就不是被一劍劈出城頭那麼簡單了。

  李完用輕聲道:“可惜坐鎮天幕的文廟陪祀聖人,沒什麼實實在在的戰力。”

  儒家兩股勢力,一在明一在暗,儒家七十二書院,七十二位儒家聖人的山主,元嬰,玉璞,仙人,三境皆有。

  此外就是坐鎮天幕監察天下的卸辔膹R陪祀聖賢,其餘還有一部分文廟聖人,輾轉於光陰長河,尋覓、開闢洞天福地融入浩然天下版圖,例如最新開闢出第五座天下。再就是一部分聖賢跟隨禮聖,抵禦某些極其難纏的遠古神靈,暗中庇護整座浩然天下不被摧破。不同於那些學宮祭酒、書院山主,這些陪祀聖賢的隕落,世人往往不知不覺,不見記載,山上修士尚且不知,更何況山下俗子。

  這個被譽爲傅靈清第二的年輕劍修,早年還是少年時,不知天高地厚,當面頂撞左右,差點被左右毀去劍心,如果不是宗主替他捱了一劍,又有於心替他求情,如今桐葉宗中興四人,估計就沒他李完用什麼事情了。

  李完用所說,亦是事實。坐鎮浩然天下每一洲的文廟陪祀聖賢,司職監察一洲上五境修士,尤其需要關注仙人境、飛昇境的山巔大修士,畫地爲牢,從不去往人間,年復一年,只是俯瞰着人間燈火。當年桐葉洲飛昇境杜懋離開宗門,跨洲遊歷去往寶瓶洲老龍城,就需要得到天上聖人的許可。

  北俱蘆洲火龍真人,出遠門,一樣需要。被駁回請求的各洲飛昇境,不在少數。

  所以託月山老祖,笑言浩然天下的巔峯強者半點不自由。絕非虛言。

  浩然天下,最是約束強者,至於儒家門內的強者,更是不用多言。文廟陪祀聖賢的下場,就是最大的證明。

  一些個讓人十分難受的道理,早早先落了在儒家自身。才能夠使得那些飛昇境的各位老神仙,捏着鼻子忍了。訴苦可以,訴苦之後,煩請繼續恪守禮儀。如此一來,才不至於山巔之人下山去,隨便一個噴嚏一個跺腳,就讓人間千里山河,動盪不安。

  傅靈清大怒,“李完用!慎言!”

  李完用臉色微白。

  溫文爾雅的宗主極少如此震怒。

  左右說道:“不用做樣子給我看。”

  傅靈清差點憋出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