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99章

作者:烽火戏诸

  陳平安喜歡專心做一件事情,尤其是能夠做好的話,會讓少年格外開心。

  就像每次到了會當凌絕頂的視野開闊處,練習立樁劍爐,陳平安會感到最舒心,每當收回心神的時候,會有一種神清氣爽,同時又有一些遺憾,恨不得去將拳譜後邊的拳招鑽研精深,一下子就融會貫通,一口氣全部學會,使得自己的出拳更加有章法,更加迅猛,擁有阿良離開枕頭驛之時拔地而起、化虹而去的那種氣勢。

  但是每當這個時候,陳平安就會默默走樁,將這股躁動之氣一點點壓抑下去,告訴自己不要急,要靜,要心靜,心不定,一味求快,就會跟燒瓷拉胚一樣,反而容易出錯,功虧一簣。偶爾也會走樁都靜不下心,於是陳平安有次就去翻看那些堪州郡輿圖,無意間翻出小心珍藏的三張藥方,正是那位陸姓年輕道人的手筆,寧姑娘說這些字寫得沒滋沒味,像什麼讀書人的館閣體,最無趣。

  可是陳平安如今有事沒事,就會拿出三張紙,看一看,讀一讀,心就能靜幾分。

  紅棉倚」媚锵戳税涯槪|縷髮絲黏在額頭上,這麼長時間步行遠遊,小姑娘曬黑了許多,所以此刻沒了頭髮遮掩的額頭,顯得格外光潔白皙。李寶瓶喜歡看小師叔聚精會神磨刀的樣子,狹刀在斬龍臺上推移的時候,好像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了小師叔一個人,她怎麼也看不厭。

  當然,陳平安走路時的練拳,擋在她身前用拳頭跟人講道理的時候,跟他們認字,等等,她都喜歡。

  只是分喜歡,很喜歡,更喜歡,最喜歡。

  當然也有不那麼喜歡的時候,不過李寶瓶一般很快就會忘了。

  但是李寶瓶突然想到紅燭鎮枕頭驛,想到自己寄回家裏的那封信,小姑娘有些心情陰鬱。

  陳平安察覺到小姑娘的異樣,笑問道:“怎麼了,有心事?”

  李寶瓶嘆了口氣,“不知道家裏如何了,二哥人這麼壞,大哥以後會不會被二哥欺負啊。”

  陳平安認真道:“就事論事,我以後肯定會當面跟你二哥問清楚,有關唆使朱鹿殺我的事情,但是話說回來,你二哥對你這個妹妹,應該是不壞的。”

  李寶瓶苦着臉道:“朱鹿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她既然已經是武人了,還有她爹朱河,只要去邊軍,誰都會搶着要的,她以後靠自己去爭取一個誥命身份,很難嗎?爲什麼我二哥說什麼,她就真的照做?”

  陳平安搖頭道:“這些我就想不明白了。”

  不遠處林守一臉色陰沉,“天下熙攘,皆爲利往。”

  李槐哼哼道:“屁咧,我看朱鹿這個傻瓜,就是喜歡上了你二哥,少女懷春,春心萌動,得到了心上人的承諾,比那誥命夫人的誘惑,說不定更讓她動心。”

  林守一冷笑道:“那她就真是又蠢又壞,無藥可救了。”

  陳平安嘆了口氣,看了眼身邊三人,想起泥瓶巷杏花巷那邊的風景,雞飛狗跳,雞毛蒜皮,婦人罵街,背後壞話,什麼都不缺,說道:“你們是讀書人,懂得多,又是齊先生手把手教出來的學生,所以跟我們很不一樣,其實像我生活的地方,哪怕很多上了年紀的人,就跟船上那個縣令和老人差不多,是不願意講道理的,要麼只願意講自己的道理。”

  陳平安乾脆不再磨礪狹刀,收刀入鞘,有些感慨,“不過這些人,別看他們不講理,可有些人力氣大,燒瓷燒炭就能賺錢養家,有些人莊稼活做得比誰都好,所以日子過得其實不差。還有比如給人接生、喜歡燒符水裝神弄鬼的馬婆婆,人壞得很,可這麼壞的人,對她的孫子馬苦玄,又好得很,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給自己孫子。”

  陳平安笑道:“所以我要讀點書,想明白到底是爲什麼。”

  李寶瓶突然站起身,在溪水旁邊緩緩踱步,臉色凝重。

  最後這位紅棉倚」媚锿蝗婚_口道:“小師叔,你上次在船上的那個問題,我一直在想,現在我覺得想明白一點點了。你要不要聽聽看?”

  陳平安忍住笑,“剛從你們那裏學來一個洗耳恭聽,現在正好用得上。”

  小姑娘氣呼呼鼓起腮幫,最後有些埋怨道:“小師叔!”

  陳平安趕緊笑道:“你說你說。”

  小姑娘還沒開始講道理,就先爲自己做鋪墊伏筆找退路了,“我可能說得比較亂,小師叔你如果覺得不對,聽聽就好啊,不許笑話我。”

  陳平安搖頭道:“我在船上能跟那麼大歲數的老人講道理,爲什麼你就不可以?你只管說,小師叔用心聽着呢。”

  李槐撇撇嘴,拎着那隻彩繪木偶胡亂揮動,像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說說說,說話吵架從來不疼,打架才疼。”

  小姑娘先講了三個說法,有點類似夫子講學的開明宗義,提綱挈領,“我要講仁義道德,鄉俗規矩,王朝律法。”

  李槐立即有些頭疼了,把心思放在那個精美絕倫的彩繪木偶上,想着哪天它能活過來跟自己聊天解悶就好了。

  林守一笑了笑,單手託着腮幫,望向站在溪邊的李寶瓶。

  唯獨陳平安豎起耳朵,用心聽講。

  小時候經常去學塾那邊的牆腳根,偷聽齊先生說書,讓人草鞋少年始終有些懷念。

  “分別對應君子賢人,市井百姓,違禁壞人。”

  “君子賢人,讀書多了之後,懂了更多道理,但是要切記一點,就像我大哥所說的,道德一物,太高太虛了,終究是不能律人的,只能律己!又故而立身需正,身正則名正,名正則言順,言順則事成。”

  “除此之外,一旦獨善其身了,若想兼濟天下,教化百姓,大可以將自己的道德學問,像我們先生這樣在學塾收弟子、傳道授業。”

  “一般的市井百姓,只需遵守鄉俗規矩即可。”

  “而王朝律法,專門針對違反亂紀,就是用來約束壞人的一條準繩,而且是最低的那根繩子,也是我們儒家禮儀裏最低的‘規矩’。”

  陳平安雖然用心聽,可覺得話都聽得懂,可言語中的道理,始終沒有成爲自己的道理。

  難怪阿良說要多讀書啊。

  林守一不知何時已經正襟危坐的,皺眉道:“那是法家。”

  李寶瓶面對三人,斬釘截鐵道:“法必從儒來!”

  林守一愕然。

  李寶瓶看到心不在焉的李槐,氣不打一處來,輕喝道:“李槐!”

  李槐彷彿回到了鄉塾蒙學的歲月,被齊先生在課堂上一次次溫聲點名,本能答道:“到!”

  結果發現齊先生已經換成了經常揍自己的李寶瓶後,李槐悻悻然,覺得挺丟人現眼的,便繼續低頭擺弄木偶。

  李寶瓶不理睬李槐,繼續說道:“各有各的規矩,相安無事,世道清明,天下太平!君王垂拱而治!從而聖人死大道止!”

  林守一又開口道:“聖人不死大道不止,這是道家的說法吧……”

  李寶瓶眼神熠熠,大聲道:“一法通萬法通,天底下最根本的道理,必然是一致的!”

  她好像記起了什麼,在三人之前緩緩而行,“我在學塾最後一堂課,是先生單獨跟我說起‘天經地義’四字,經義是我儒家立教之根本……”

  李槐終於開口道:“先生沒跟我們講這個啊。林守一,你呢?”

  林守一搖搖頭。

  紅棉倚」媚镫p臂環胸,氣憤道:“你們一個先生講道理不愛聽,一個先生講了東西不愛問,難道非要先生把他的學問塞進你們腦袋裏去啊?”

  李槐嬉皮笑臉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是不介意的,先生那麼大學問,分我一點都夠用一輩子啦。這樣省心省力,還能少走彎路。”

  林守一自言自語道:“一法通萬法通……若真是如此,確實需要自己找到那個一。阿良說的求精深而棄駁雜,也能對上了。”

  被李槐這麼一打岔,李寶瓶像是又想到了別處,遇到了瓶頸,小姑娘有些難爲情,對陳平安說道:“小師叔,我再想想啊,又有問題跑出來難住我了。”

  陳平安微笑着抬手伸出大拇指。

  小姑娘雀躍道:“講得不壞?”

  陳平安沒有收回大拇指,大聲道:“很好!”

  四人並不知道,原本暗中守護在不遠處的那尊陰神,如同一個從油鍋裏爬出來的可憐人,渾身劇顫。

  但是福禍相依。

  這尊陰神先是漫不經心聽着那些稚嫩的“講學”,然後就是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境遇,心神搖盪,魂魄分離,與修爲高低成正比的一身渾厚陰穢之氣,如同被一陣陣強勁罡風如刀削去,陰神一開始還不信這個邪,始終不願後退一步,到最後實在是經受不住,一退再退,竟是退了數十里才略微好轉,陰神不願就此作罷,頂着那股無形的罡風浩然氣,一步步前行,如一葉扁舟在江水滔滔之中,逆流而上。

  相傳這座天下九大洲,儒家七十二書院裏的那些正人君子,胸中一點浩然氣,天地千里快哉風。

  與此同時,在這片山嶺人跡罕至的百里之外,有一座輝煌如王侯宅邸的地方,一位身形曼妙卻臉色雪白的紅衣女子,本想點燃一盞白紙燈桓吒邟炱穑墒菬艋瘘c燃一次,就自行熄滅一次。

  這讓她臉色變得有些猙獰。

  整棟恢弘宅邸,鬼蜮橫行,陰風大振。

  她丟棄手中燈唬従徤眨罱K懸停在比屋檐更高的地方,環顧四周。

第122章 雷法捉妖

  陳平安一行人從北向南入山,差不多時候,湊巧又有一行人從南往北而行,是一位揹負桃木劍、腰懸一串銀色鈴鐺的老道人,道袍老舊,腳踩草鞋,仙氣沒有幾分,寒酸氣十足。

  身後有神色木訥的跛腳少年,除了揹負着大包裹,肩膀斜斜扛着“降妖捉鬼、除魔衛道”的幡子,估摸着是清洗的次數太多,布料早已泛白,八個字也墨色湹�有個七八歲的圓臉小姑娘,瘦瘦小小,伸手攙扶着不知爲何始終閉眼的老道人。

  老道人猛然抬頭,“望”向連綿逶迤的青黑大山,驚訝道:“咦?此山距離繡花江的江神祠,並不算遠,竟然還有這麼明顯的妖氣,沖天而起?這其中必然有隱情。雖說山水有界,互不干涉,可此處古怪,大有古怪。”

  臉蛋紅撲撲的小姑娘聞言後,憂心忡忡問道:“師父,那咋辦?上回你在三枝山捉妖失敗,出錢僱傭咱們的人,最後氣得連盤纏也不給,如今咱們可真不剩下多少銅錢了,不然咱們繞路?”

  老道人冷哼道:“繞路?若是貧道沒能遇上,也就罷了,算那妖物邪祟走撸缃窦热槐回毜烙錾狭耍M有放過的道理!幡子上寫着的除魔衛道,豈是給外人看的……”

  小姑娘嘆氣提醒道:“師父,這裏沒外人。”

  老道人訕訕笑道:“順嘴順嘴,師父還沒從三枝山那邊緩過來呢,委實是太氣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竟是半顆銅錢也不願意給,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爲富不仁的傢伙,活該他們祖墳被山鬼侵佔,子孫橫禍連連……”

  小姑娘又提醒道:“師父,你不是常說我們修道之人,要有平常心嗎?”

  前一刻還慈眉善目的老道人,勃然大怒,伸手雙指擰住圓臉小姑娘的胳膊,狠狠擰轉,滿臉厲色道:“誰給你的膽子,教訓起師父了?還敢沒完沒了!”

  小姑娘痛得放聲大哭,趕緊求饒道:“疼疼疼,師父,不敢了不敢了……”

  老道人並未轉身,伸手重重一拍腰間鈴鐺,叮咚作響,獰笑道:“小雜碎,還敢對你師父心起殺機?”

  跛腳少年神色默然,但是很快就有鮮血從耳鼻滲出,可是木訥少年始終一言不發,紋絲不動。

  小姑娘哭得更加傷心,“師父,你就放過師兄吧,他肯定是無心之舉。我答應師父,接下來三天之內,爭取多給師父一斤泉水!”

  老道人眉開眼笑,使勁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力道不輕,小姑娘纖細身軀左右晃盪,“不是爭取,是必須。”

  老道人總算收回乾枯如老樹枝丫的手,大笑道:“入山!馬無夜草不肥,說不得就是一筆橫財。還別說,自從有你們倆小雜種在身邊,雖然混喫混喝,可師父修道就修得安心許多了,如此一想,師父覺得以後是要對你們好一些,哈哈。”

  小姑娘攙扶着目盲老道開始登山。

  跛腳少年默默擦去鮮血,習以爲常。

  小姑娘偷偷轉頭笑了一下,少年咧咧嘴,示意自己沒事。

  師徒三人入山之後,大半旬時光,竟是兜兜轉轉,無法準確找到妖氣的來源,老道人始終能夠感受到細微的妖氣,瀰漫附近的山野草木,可他始終不得其門而入,老道人心知那名大妖的道行肯定不弱了,否則也沒本事使出遮天蔽日的障眼陣法,不過老道人仍是不願死心,每天就讓扛着幡子的跛腳少年去探路,自己則帶着圓臉小姑娘在靠近山路的地方休憩,時不時拿出一塊木製羅盤,俗稱顛倒盤,是道門修士和陰陽術士常用的款式,並不出奇,只不過天池海底的硃紅細針,偶爾有金光流瀉,顯現出此盤的暗藏玄機。

  天色陰沉,霧氣瀰漫,隨時都有可能下雨,老道人此時蹲在路旁,低頭“凝視”着羅盤,神神道道念着:“顛顛倒,二十四山有金山銀山。倒倒顛,二十四山有龍潭虎穴。”

  老人收起羅盤,轉頭向山路遠處,輕聲笑道:“財路來啦,天無絕人之路,看來到了宛平縣,能夠小酌幾杯嘍。”

  圓臉小丫頭順着老道人的視線,看到一行人緩緩行來,她使勁睜大眼睛望去,隨着那些人越來越近,她發現爲首一人,是個大揹簍草鞋少年,手持柴刀,偶爾將山間狹窄小路旁的枝丫劈砍掉,以防勾連刺破衣衫,身後還有三人,年紀都不大,身穿紅棉业男〗憬悖粋�鬼頭鬼腦的男孩,還有一個神色冷漠的少年哥哥,後邊三人都揹着可愛至極的翠綠小書箱。

  最後還跟着一頭馱着行囊的白色毛驢。

  小姑娘壓低嗓音道:“師父,不像是有錢人家唉,要不還是算了吧?”

  目盲道人一挑眉,“蚊子腿那也是肉啊,你是半個當家人,兜裏還剩下多少銅錢,心裏沒數?就你師兄那個饕餮肚子,喫掉師父多少銀子了?若不是師父可憐你們,你們以爲這個世道,能容你們活幾天……”

  懂事的小姑娘趕緊給老道人敲肩膀,笑容真眨卸鞯溃骸八晕液透绺缃o師父做牛做馬,從無怨言的。可是師父如果以後生氣,能不能在哥哥不在場的時候,教訓我啊?那麼哥哥也不會生氣,師父就不用拿師門家法懲罰他了。”

  老道人緩緩起身,小姑娘立即束手立於一旁。

  一行人正是南下大驪邊境野夫關的陳平安他們。

  陳平安其實早就看到笑呵呵的老道人,拘謹的小姑娘了。

  老道人在陳平安他們臨近後,撫須而笑,以稍顯拗口的大驪官話,語不驚人死不休道:“如果貧道沒有看錯的話,諸位此行遠遊,有過血光之災,可千萬別以爲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就一定準,在貧道看來,你們接下來還有一場真正的災禍,這個坎過去,纔有真正的後福。”

  陳平安心頭一沉,不露聲色。

  李寶瓶打量着那個臉色微白的小姑娘,後者羞赧笑了笑,李寶瓶也笑了笑。

  紅棉倚」媚锖透〉男」媚铮⒓淳拖嗷ハ矚g上了。

  李槐到了嘴邊那句話,“老道兒你不是瞎子嗎,怎麼看這看那的”,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只是繡花江船上的風波,讓李槐銘刻在心,立即捂住嘴巴,堅決不惹事。

  目盲道人好像察覺到李槐的心思,哈哈笑道:“你們有所不知,我道門有十大神通,其中便有‘心眼洞開,天地清明,鬼祟退避’一說,貧道正巧掌握這門神通,不敢自誇已經爐火純青,卻也算小有氣候,看人不以眼看皮囊,只需以心觀望各位的氣象即可。”

  林守一臉色淡然道:“我儒門聖人有教誨,萍水相逢,不語怪力亂神。”

  老道人略有訝異,很快嘆息道:“罷了罷了,佛家不渡無緣人,道門亦是不救矇蔽漢。去吧,希望此行路上你們自己小心便是。若是真有麻煩,不妨大聲呼喊,貧道如果僥倖聽聞,必然返身相助,可若是路途相隔遙遠,貧道就算有心,也無力了。”

  說完這些話,目盲老道人側身讓過小路。

  陳平安笑道:“我們會小心的,感謝道長提醒。”

  雙方擦身而過,李寶瓶朝乾乾瘦瘦的圓臉小姑娘,大方揮手,小姑娘怯生生舉起小手在胸口,輕輕晃了晃,作爲無聲的告別。

  老道人等到陳平安一行人身影在山路消失,嘀咕道:“一路行來,大驪人要麼是粗鄙武夫,要麼是無知百姓,貧道這一套百試不爽,怎麼今天失靈了?晦氣晦氣,諸事不順。看來這次降妖,更不能失敗了,山野大妖必有雄厚家底,這次……”

  目盲老道眼皮子微顫,止住話頭,拍了拍身邊戀戀不捨望向山路的小姑娘腦袋,和藹可親道:“酒兒,只要此事成功,師父的雷法修行就有了保障,再不用爲錢財擔憂,那麼以後師父對你們兄妹,一定會更好的。”

  小姑娘揚起腦袋笑道:“只要師父以後不經常拍打鈴鐺,就很好了!”

  目盲老道不置可否,猛然抬起頭,手指掐訣,神色不驚反喜,“變天了,好重的妖氣,竟然能夠惹來一地山水氣候的變換!好好好,總算引蛇出洞了。小酒兒,準備隨師父一起除魔衛道!”

  小姑娘使勁點頭,面對山下百姓人人聞風色變的妖物鬼祟,竟是絲毫不懼。

  小姑娘掏出一把長不過寸餘的銀色小刀,捋起袖管,準備用刀在手臂上,問道:“師父,現在就要符泉嗎?”

  老道點頭道:“雖然師父還有些,不過小心起見,先來一些,讓師父以備不時之需,免得被妖物打個措手不及,到時候反而是害了你們兄妹。”

  小姑娘深呼吸一口氣,用小刀在手臂上劃開一道口子,頓時鮮血湧出,趕緊抬起手臂,“師父,好了。”

  目盲老道熟門熟路地伸出一根右手手指,左掌攤開,迅速用手指在掌心畫了一個符,然後指掌互換,右手掌心也畫了一張符。

  臉色愈發蒼白的小姑娘仍是認真問道:“師父,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