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倒是米裕一個外鄉人,笑着與那位松下神仙揮手作別。讓後者很是喫不準這位風姿卓絕的年輕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夠與魏晉同行入山。要知道魏晉上墳一事,最厭煩路途中有人與他魏晉寒暄客套,更別提攜朋帶友一起來神仙台做客了。
魏晉不喜歡聊風雪廟舊事,沒關係,米裕身邊有個到處購買山水邸報的韋文龍,這位春幡齋賬房先生,點檢搜尋祕錄,真是一把好手。如今比寶瓶洲譜牒仙師都要了解寶瓶洲的山上各家族譜了,所以米裕也就知道了風雪廟這座寶瓶洲兵家祖庭之一,分出六脈,後來自立門戶的阮邛,與隱官大人如今是同鄉,就曾是綠水潭一脈,給風雪廟留下了那座長距劍爐,與舊師門屬於典型的好聚好散,風雪廟算是龍泉劍宗的半個孃家,阮邛是寶瓶洲第一鑄劍師,曾因爲鑄劍一事,與水符王朝的大墨山莊起了衝突,大墨山莊那位劍仙被風雪廟拘押五十年,如今還是階下囚。
偶爾韋文龍與米裕聊起風雪廟文清峯和大鯢溝的卸嘈〉老ⅲ绱篥F溝一脈的秦氏老祖,與那長春宮的某位太上長老,年輕時候結伴遊歷江湖,很有說法,只是遺憾未能結成神仙眷侶。
魏晉實在忍不住,隨口問一句,真有這回事嗎?
韋文龍便有理有據,說歷史上有哪幾封山水邸報可以相互佐證,再者長春宮每次開峯或是破境典禮,風雪廟別脈多是派遣嫡傳去往大驪恭賀,大鯢溝的秦氏老祖哪次不是親自前往?
魏晉無言以對,他與那大鯢溝一脈所謂陸地神仙之流的修道之人,就從沒說過一句話,豈會知道這些。
更奇怪那一摞摞幾十幾百年前的山水邸報,韋文龍每天在那邊翻來翻去,也不厭煩,還要做些摘抄筆錄,經常斷言哪些山頭是打腫臉充胖子,每次舉辦宴席都要硬着頭皮,剮去一層家底油水,又有哪些山頭明明日入鬥金,卻喜好韜光養晦,偷偷發財,一直在夯實家底。
山上還有幾撥攜帶仙家瓷碗的文清峯童子童女,得了師命,專程來神仙台,以祕術、寶物揀選雪花,釀造寒酥酒,雕琢頃刻花,前者用來款待客人,後者可以作爲贈禮。這採雪一事,大有講究,多揀選崖畔古松虯枝擱放瓶瓶罐罐,不同的時辰,又有不同的雪花采集之處。山上仙家事,對於凡俗夫子而言,確實是一樁天上事了。
這些孩子,見到了那個在風雪廟輩分極高的魏晉,都沒有打招呼,並非不願,實不敢也。
不過人人臉上欣喜,這位大名鼎鼎的魏劍仙魏祖師終於返鄉回山了。
魏晉先前對那位松下地仙,好似眼高於頂,完全瞧不上眼,遇上了風雪廟這些孩子,卻都會說一句差不多的言語,大致意思無非是記得莫要傳信給你們長輩,神仙台此地多懸崖峭壁,採雪不易,多加小心。
等到魏晉一行人愈行愈遠,就有采雪童子蹦跳起來,大聲嚷嚷着魏劍仙與我說話了。很快便有孩子與他爭執,魏祖師是與我言語纔對。稚子爭吵聲,與風雪聲作伴。
米裕轉頭看着魏晉,笑問道:“風雪廟的口碑風評,山上山下,不一直都挺好的,你爲何怨氣這麼大?”
魏晉沒有開口的意思。浩然天下的仙家山頭,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真要計較了,未必涉及明確的大是大非,可要讓人半點不計較,終究心關難過。
米裕便說道:“文龍啊。”
韋文龍以心聲言語道:“寶瓶洲山水邸報所載內容,處處有講究有規矩,不太敢肆意談及風雪廟這類大山頭的家事,風俗民情與我們劍氣長城,很不一樣了。尤其是魏劍仙破境太快,又是神仙台的一棵獨苗,而風雪廟的鍊師,喜好遊俠四方,且抱團,與那真武山兵家修士的投軍入伍,極有可能分屬不同王朝、陣營,大不相同,所以山水邸報的撰寫,只敢記錄風雪廟修士下山歷練之時的斬妖除魔,關於魏劍仙,至多是寫了他與神誥宗昔年金童玉女之一的……”
魏晉咳嗽一聲。
韋文龍立即閉嘴。
到了墳頭那邊,魏晉上香之後,取出三壺酒,一壺劍氣長城的竹海洞天酒,一壺倒懸山黃粱酒鋪的忘憂酒,一壺老龍城的桂花釀。
魏晉蹲在墳頭,喃喃自語,倒了三壺酒在身前。
在一行人離開神仙台之前,下山途中,來了位御劍之人,貌若童子,正是風雪廟老祖。
魏晉抱拳致禮,那位老祖也未勸阻魏晉留在山中,只說了些與魏晉有關的宗門事務。
風雪廟老祖最後主動談及當年一事,正陽山和風雷園的劍修之爭,地址選在神仙台之巔,當時未曾與身在江湖的魏晉打招呼,是風雪廟做事不妥當了。
魏晉搖搖頭,說神仙台終究是風雪廟一脈,這種事情,沒什麼妥當不妥當的,理當如此纔對。
雙方就此別過,毫不拖泥帶水。
在一行三人離開神仙台後,稚童模樣的風雪廟老祖,御劍來到一棵古松虯枝上,收起長劍,舉目遠眺,似有憂慮。
大鯢溝一脈的秦氏老祖現身在旁,輕聲問道:“魏晉能夠活着返回山頭,一身劍仙氣象更重,幾乎到了藏都藏不住的地步,是天大吉兆,老祖爲何不喜反憂?”
童子抬了抬下巴,“魏晉身邊兩人,你看得出深渾幔俊�
大鯢溝老者說道:“那個相貌長相一般的,是位金丹地仙,不假吧?”
童子點頭。
老者說道:“至於那個長得比魏晉還好看許多的,恕我眼拙,可就看不出了。”
童子說道:“先前你離得遠,對方見我御劍而至,瞬間流露出了一絲敵意,當時對方劍意,十分驚人,不過收斂極快,渾然天成,這就更加不容小覷了。”
老者疑惑道:“老祖是名副其實的劍仙,可不是正陽山那幾個藏頭藏尾的元嬰,在自家山頭,也需忌憚幾分?”
能與劍仙爲伍者,都簡單不到哪裏去。
童子沉聲道:“且不談對方是不是深藏不露的得道之人,我真正忌憚的,是此人流露出那一絲敵意之後,魏晉的態度,無所謂,很正常,不攔着。你要知道,魏晉不管表面上如何與風雪廟疏離,骨子裏還是極其尊師重道之人。但是當那外鄉人對我風雪廟展露敵意之後,魏晉的這種表現,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老者小心翼翼問道:“莫不是從那邊來的某位劍……仙?”
老者隨即嘖嘖稱奇,“如此好看的劍仙,不敢置信,不敢置信啊。這魏晉也真是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不知道拉着朋友去我那大鯢溝坐坐。”
童子感嘆道:“不管了,對方那份稍縱即逝的敵意,似是對我劍修身份而來的,不是針對整個風雪廟,這就夠了。關於此事,你聽過就算。”
老者點點頭。
童子笑呵呵道:“小秦,我現在已經不關心那人身份到底如何,只是擔心你這張大嘴巴,會八面漏風啊。今天是與某位雲遊劍仙於風雪夜相談甚歡,明天是與劍仙一見如故,成了拜把子兄弟,後天那劍仙就是你們大鯢溝的乘龍快婿了。”
大鯢溝秦氏老祖滿臉悻悻然。
離開風雪廟山頭之後,這場大雪委實不小,千里天地,皆風雪茫茫。
三人沒有刻意拔高身形,選擇御風遠遊風雪中,魏晉御劍,同是劍仙的米裕卻喜歡更慢些的御風,美其名曰照顧韋兄弟。
天地大,神仙少,一路遠遊無人影。
韋文龍笑道:“咱們離着落魄山不算太遠了。”
米裕嬉皮笑臉道:“你是隱官大人欽定的落魄山祖師堂人選,我卻懸乎,到時候你記得罩着點兄弟啊,別當了供奉就翻臉不認人,對昔年兄弟每天吆五喝六的。”
韋文龍苦着臉道:“米劍仙說笑了。”
按照既定方案,魏晉會將米裕和韋文龍送到落魄山,然後韋文龍就在那邊落腳了,米裕卻應該乘坐跨洲渡船,去北俱蘆洲太徽劍宗,以米裕的境界修爲,以及太徽劍宗與劍氣長城、年輕隱官與新任宗主齊景龍的兩份香火情,米裕在太徽劍宗成爲祖師堂成員,合情合理。
只是米裕聽說魏晉要去趟北俱蘆洲,再次問劍天君謝實。就讓魏晉捎個口信給太徽劍宗,他米裕厚臉皮討要個不記名供奉,若是爲難,切莫爲難,答應了此事,是情分,不答應纔是本分,他米裕還真沒臉一定要太徽劍宗點這個頭。言語之間,不全是自稱“繡花枕頭”米裕的戲謔言語,米裕對那太徽劍宗,確實敬重。
魏晉不太喜歡肯定或是否定他人之人生,米裕是位貨真價實的玉璞境,所謂的花架子,那是與劍氣長城戰力拔尖的那撥劍仙比較,何況米裕又不是三歲小孩了,所以米裕既然如此堅持,魏晉就答應下來。韋文龍說落魄山與披雲山各佔一半的牛角山渡口,除了北俱蘆洲的跨洲渡船停靠,還有一艘遠遊商貿的翻墨渡船,對外未曾泄露真正歸屬,暫任管事,是昔年書簡湖珠釵島的島主劉重潤,女子是一個覆滅大王朝的公主出身,那個王朝密庫曾有龍舟、水殿,皆是山上重寶,想必那條翻墨渡船就是其中龍舟了。
如果魏劍仙不嫌耽誤趕路,他們三人可以乘坐這條的渡船趕赴牛角山,韋文龍也希望多看幾眼渡船的人流狀況,以及一路渡口的裝貨卸貨情形。
魏晉沒有異議,米裕當時更是摩拳擦掌,雀躍不已,到家了到家了,總算找着靠山喫喝不愁了。
那條翻墨渡船最南端的停岸渡口,位於寶瓶洲中部偏北的黃泥坂渡,渡口名稱實無半點仙氣可言,名字由來,已經無據可查。離着黃泥坂渡最近的一處相鄰渡口,也好不到哪裏去,名爲村妝渡,村妝渡有一座女修居多的仙家山頭,漁歌山,修行水法,女子修士多貌美,漁歌山早已將村妝渡改名爲綠蓑渡,只是所有山上修士都不領情,言談之間,還是一口一個村妝渡。
所以漁歌山“村妝村姑”女修的出門歷練,與那無敵神拳幫的仙家弟子下山遊歷,雙方的心中悲憤,有其曲同工之妙。
臨近黃泥坂渡,魏晉又遇到了一撥與風雪廟世代交好的仙師,魏晉沒理睬,一位老仙師便扯開嗓門震天響,魏晉只好停下御劍,不過魏劍仙三言兩語打發了他們。
一位孑然一身的劍仙,從無任何開宗立派的想法,需要考慮什麼人情世故。
何況那些只差沒喫閉門羹的山上仙師,與魏晉分開之後,無論是師門長輩還是晚輩,都不覺得魏晉有半點不近人情,反而覺得魏劍仙這等做派,才符合山巔修士的劍仙氣度。能夠與魏劍仙言語一二,足可與外人自誇幾句。
自然又要被米裕調侃一番魏劍仙的人脈廣、面子大、夠威風,順帶着再把春幡齋的邵劍仙,也拎出來曬曬太陽。
隨着各色山水邸報記載魏晉返鄉一事,越來越多,魏晉就在黃泥坂渡口,跟米裕他們分道揚鑣,魏晉既不乘坐那條翻墨渡船,也不會登上披麻宗跨洲渡船,直奔北俱蘆洲,而且選擇御劍跨洲。
有誰攔得住他御劍,再來談什麼寒暄客套。
登上那條翻墨渡船,船上待人接物的那些仙子妹妹們,都很年輕,境界興許不高,但是笑臉真美。
米裕這會兒就很有回家的感覺了。
隱官大人,詹黄畚摇�
韋文龍還是老規矩,先與渡船購買山水邸報,新舊都要。
一次渡船之外有羣鳥飛過,不但如此,還有一撥身披綵衣的雲霞山女修,騎乘各類仙禽,與渡船同行了百餘里路程。
韋文龍對那雲霞山並不陌生,從此山咄淆埑恰⒃偃サ箲疑降碾吀诖横S的賬本上記錄頗多。
韋文龍便離開最尋常的一間船艙屋舍,難爲米劍仙了,是與他一般的住處,不過算不得簡陋,雖不豪奢,卻也素雅別緻,屋內許多裝點門面的字畫珍玩,翻墨渡船顯然都是用了心的,處處的精巧小心思,如女子手持紈扇半遮容貌,亭亭玉立於樹下,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可小家碧玉,亦有別樣風韻。韋文龍來到船頭渡客集聚處,聽着看客們講述關於雲霞山諸位仙子的師承、境界。
再遠處,韋文龍就看到了米裕正斜靠欄杆,與一位不是渡船女修的女子練氣士,兩人言笑晏晏,不認識的,還以爲兩人是一起下山遊歷的神仙眷侶。而那女修,也是個嬌媚全在臉上、腰肢上的,與米裕談到高興處,便伸手輕拍米裕一下,唯獨她一雙眼眸,就不太喜歡正眼看人了,偶有人路過,她都是斜眼一瞥,且只看法袍、玉帶、珠釵佩飾等物,十分精準且老道。之所以如今她那眼中彷彿只有米裕,想必也是眼光先從頭到腳過了一遍,估摸着米裕是某個冤大頭的譜牒仙師,值得攀交。
若是年輕隱官在此,估計就要來一句狗改不了喫屎,一罵罵倆。
不過韋文龍很快又覺得不太會,年輕隱官對待世人世事,極寬容。
韋文龍一直不太理解的是米劍仙,米裕看待女子,其實眼光極高,爲何能夠與各色女子都可以聊,關鍵還能那般論矗孟衲信g所有打情罵俏的言語,都是在談論大道修行。
米裕瞧見了韋文龍,伸手一指,與那女子笑道:“椒蘭姐姐,我先前與你說過的,風流倜儻、師承顯赫、家纏萬貫的韋大公子,就在那兒,瞧見沒,我此次出門遠遊,一切開銷就都靠他了,別看韋公子年紀輕輕,可是位洞府境的神仙老爺了。我打算以後先給韋公子打雜幫忙,將來好混個譜牒身份。”
女子順着米裕手指,瞧見了那個木訥漢子的韋文龍,她笑着點頭,附和幾句,此後與米裕的言語,就少了幾分殷勤,最後很快找了個由頭離開。
皮囊再好看的男子,也扛不住是個山下小門戶裏邊出來訪仙的半吊子廢物啊。
韋文龍見那米裕招手,離開人羣,來到米裕身邊。
米裕趴在欄杆上,與一位騎乘白鸞之屬的雲霞山女修使勁招手,後者掩嘴嬌笑,與一旁同門竊竊私語起來,然後越來越多的女修望向翻墨渡船那邊。
韋文龍心聲言語道:“米劍仙,記得使用化名。”
他韋文龍籍籍無名,除了在春幡齋內部,在倒懸山也名聲不顯,所以無此必要,可米裕作爲一位名氣遠勝實力的劍仙,還是要注意些。
米裕摘下養劍葫“濠梁”,喝着桂花小釀,道:“真當我是傻子啊。”
韋文龍道歉道:“是我多嘴了。”
米裕笑道:“道什麼歉,真當我是傻子,我都不生氣,更何談你是好心。”
米裕拍了拍韋文龍的肩膀,“文龍啊,以後在我這邊,別這麼拘謹了,沒必要,多生分。”
韋文龍愈發拘謹。
米裕重新趴在欄杆上,以心聲說道:“韋文龍,春幡齋那些年,你是憑真本事,贏得了隱官大人、還有晏溟和納蘭彩煥的認可,所以你千萬別這麼瞧不起自己,退一步說,你若是如此,讓我米裕又該如何自處?”
韋文龍有些不知所措。
米裕也不強人所難,“算了,該如何如何,你怎麼輕鬆怎麼來。”
韋文龍好奇問道:“米劍仙,爲何這一路北上,隱官大人和他的落魄山,都沒什麼名氣的樣子?尤其是隱官大人,連那北俱蘆洲和寶瓶洲兩邊各自評選出來的一份年輕十人,隱官大人都沒有上榜。不但如此,處處仙家渡口,各色修道之人,哪怕談及隱官的家鄉,也至多是聊那北嶽披雲山和魏山君的夜遊宴,爲何寶瓶洲好像從沒有過隱官這麼個人?”
韋文龍越說越疑惑,“哪怕隱官如今才而立之年,可上次去咱們那邊的時候,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以隱官的本事,寶瓶洲山上豈會半點不知?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隱官剛到劍氣長城,就可以連過三關,連贏了齊狩和龐元濟這些天之驕子,這等實力,在這小小寶瓶洲,難道不該是與魏劍仙當年差不多的名聲?”
米裕說道:“他不欲人知便不可知。他想要讓人知,便不可不知。”
韋文龍深以爲然。只說那中土神洲的林君璧返鄉之後,是什麼光景,通過跨洲渡船,春幡齋還是有所耳聞的,清一色的讚譽,從儒家文廟的學宮書院,到中土神洲的宗字頭仙家,再到邵元王朝的朝野上下,林君璧一時間可謂時來天地皆同力。
不過米裕又道:“真正的原因,是他覺得到了劍氣長城,不在家鄉了,反而纔可以真正做到無所顧忌。”
韋文龍小聲道:“潛龍在淵。”
有朝一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米裕說道:“文龍啊,憑藉這份天賦,你到了落魄山,我敢保證你一定混得開!”
韋文龍問道:“米劍仙爲何有此說?”
米裕笑道:“隱官大人,不經常唸叨一句以沾寺铩!�
韋文龍點頭道:“在理。”
米裕轉頭看着韋文龍,“文龍啊,你沒有女人緣,不是沒有理由的。你連隱官大人一成的功力都沒有。”
韋文龍慚愧道:“那是當然。隱官大人持身極正,又善解人意,與人相處,處處將心比心,還能夠克己復禮,許多女子喜歡也正常。”
米裕笑罵道:“他孃的你也是個有本命神通的,好一個人生何處不是落魄山。”
韋文龍這位落魄山的未來財神爺,一頭霧水。
龍舟渡船在牛角山停岸後,米裕找到了劉重潤,用無比嫺熟的寶瓶洲雅言微笑道:“劉管事,我這人的真名,不值一提,江湖綽號‘沒米了’,劉管事,我很快就是落魄山的譜牒仙師,以後咱們常走動啊。”
劉重潤不知道此人爲何要說些沒頭沒腦的言語,所以敷衍客氣了幾句,登船即是客,做買賣,伸手不打笑臉人。
對方真要是去落魄山祖師堂燒香拜掛像的譜牒子弟,還好說,人情往來,不着急一時。不過劉重潤總覺得眼前男子,長得也太好看了點,以後自家螯魚背那邊,可都是些年紀不大閱歷不深的女子,以後得悠着點了。到時候可別鬧出什麼烏煙瘴氣的幺蛾子,只因爲眼前這個言語不着調的男子,使得一座螯魚背,應該好好修行的諸位弟子,跟閨閣怨婦似的掛念一個別家男子,或是乾脆如潑婦妒婦一般爭吵不休,她劉重潤估計能被氣個半死。
韋文龍站在一旁,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米劍仙這一路,對翻墨渡船的女修,好像都很疏遠,沒任何搭訕,哪怕有渡船女修主動與他言語,米裕也敬而遠之。
米裕和韋文龍入鄉隨俗,步行去往落魄山。
繞路走正門,路過懸崖山腳處,米裕停下腳步,笑着有意思有意思。
韋文龍只看出那些存在着填坑痕跡的一大片地面,仰頭望去,問道:“米劍仙,是幾位純粹武夫的跳崖玩耍?該有金身境了吧?”
米裕搖頭道:“是同一人,而且未到金身境。”
韋文龍也搖頭,“深湶灰唬罹嗖恍。辉撌峭蝗恕H羰峭蝗耍瑫r日久了,大坑痕跡又不該如此明顯。總不能是這麼短的時間,接連破境。隱官大人也做不到的。”
米裕問道:“咱們打個賭?”
韋文龍使勁搖頭道:“不賭,跟賬本打交道的人,最忌賭。我不能辜負隱官大人和師父的囑託。以後在此山上,必須大事小事,事事恪守本分。”
米裕也無所謂。
至於爲何韋文龍想岔了,很簡單,境界不夠。
他米裕的玉璞境,終究還是玉璞境,又不是假的。
到了落魄山正山門那邊,米裕和韋文龍面面相覷。
看門的,是個少年郎,先前聽說兩人是山主朋友之後,記下了“韋文龍”、“沒米了”兩個名字就放行。
然後米裕和韋文龍剛剛登山沒走幾步臺階,就發現一個手指高矮的小傢伙,一路飛奔上臺階,唉聲嘆氣,不耽誤手腳飛快。
韋文龍與米劍仙輕聲解釋,這是浩然天下的香火小人兒,不是所有富貴門庭、山水祠廟都會有的,比較稀罕。
小傢伙一次次爬上臺階,很辛苦的,無異於翻山越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