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93章

作者:烽火戏诸

  哪怕表面再不怕這個男人,可是宋集薪從叔叔宋長鏡、婢女稚圭,以及兩位老先生的態度當中,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這個男人對大驪王朝的掌控力。那種只是看上去而已的大度和散漫,實則骨子裏充斥着近乎自負的自信,有點像是,那個名叫阿良的刀客,對這座東寶瓶洲、對整座天下的態度。

  男人微笑道:“剩餘那六把出樓離城的飛劍,既然沒有返回,全部沒了。沒了就沒了,天塌不下來。”

  宋集薪冒出一股無名之火,“沒了就沒了?!你怎麼可以說得這麼輕巧!欒鉅子和陸先生都跟我交代過,這十二把飛劍,意味着大驪對於整個寶瓶洲格局的走向,有着不言而喻的……”

  只是少年很快就不敢繼續說下去。

  而且宋集薪很快就回過神,白玉京和飛劍的締造者,不是自己,而是身邊這個“認命”的男人。

  男人望着遠處一座大殿的屋脊,上有蹲獸依次排開,他輕聲道:“對於一國君主而言,不要怕天大的麻煩,出現麻煩之後,只要能夠解決,就意味着你和王朝變得更強了。如果無法解決,就說明你治理江山的本事還不夠。”

  “眼下這麼個讓人措手不及的大門檻,我和大驪,都沒能有驚無險地跨過去,很遺憾。但是我不後悔。這句話是真的,不騙你。”

  宋集薪打死都想不明白,問道:“爲什麼?”

  袞服男人眼神銳利,再無半點先前的無奈和灰心,伸手指向那座大殿的屋脊,“因爲這愈發證明我一手訂立的大驪國策,是對的!”

  “山上之人,練氣修道,無論善惡,都需要被關進一座蛔樱∷麄冏錾裣汕箝L生,大驪絕不干涉,甚至樂得幫點一二,樂見其成。可一座王朝必須有其底線,最少要讓那些人上人,在某種規矩之內行事,不能隨心所欲,不能僅憑個人喜好,就動輒在世俗王朝搬山掀水,隨隨便便的一場仙人爭鬥,最後傷亡最慘重的,竟然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王朝百姓,要讓我大驪轄境內的所有世俗百姓,之所以願意禮敬神仙,不單單是出於畏懼害怕。哪怕是一個活在最底層的市井百姓,若是因爲神仙打架而無辜死去,那個時候,我大驪就得有底氣和本事,爲神仙眼中螻蟻一般的那個百姓,討回一個該有的公道!”

  宋集薪被震驚得無以復加,張大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男人伸出兩根手指,幾乎貼在一起,笑道:“現在我大驪能夠討回來的公道,很小,就這麼點大。可是比起東寶瓶洲其它王朝,那些個給山上神仙們爲奴做婢的王朝國家,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男人隨意甩了甩手腕,最後握緊拳頭,對着那座屋脊高高舉起,像是在跟誰示威,“我由衷希望以後的大驪,可以討還回來的公道,可以這麼大,甚至更大!”

  宋集薪已經有些麻木了。

  只是少年第一次覺得自己身邊的男人,變得有血有肉,不再是跟那張龍椅那件龍袍差不多的死板存在。

  袞服男子轉頭問道:“知道那個阿良,哪句話讓我最生氣嗎?”

  宋集薪壯起膽子說道:“是那人放話要你磕頭認錯?”

  男人大笑起來,搖頭道:“我身爲大驪江山的主人,可以站着死,絕不跪着活,如果這一點都做不到,大驪還想馬蹄南下,吞下這個寶瓶洲?人自欺則天欺之,人自強則天予之。你最好記住這句話。再就是那些個神仙嘴裏,口口聲聲說咱們寶瓶洲是天下最小的洲,但是你真的知道一洲之地,到底有多大嗎?你去隨便翻閱這座天下的任何一本史書,有誰成爲完完整整的一洲共主?”

  宋集薪臉色堅毅,點頭道:“人自強則天予之,我記住了。”

  男人有些傷感道:“真正讓我生氣的話,是他說大驪就沒一個能打的。一個都沒有啊。我偷偷摸摸,一步一步走到練氣士十境的位置,在這座東寶瓶洲,已經算很了不起了。你叔叔宋長鏡,更是誇張的十境武人了,結果又如何?在人家眼中,還是屬於‘不能打’的那一類。不過福禍相依,這正是我能活下來的理由……之一。”

  “如果我今天有十二境,讓那個傢伙覺得有一戰之力的話,恐怕就是一刀斃命了吧。”

  男人沒來由放聲大笑,卻給人一種英雄遲暮的感覺。

  宋集薪哪壺不開提哪壺,“一刀?”

  男人點頭道:“可以確定,就是一刀的事情。那個傢伙,是十三境巔峯的劍修,劍修。所以才這麼不講道理啊。”

  宋集薪滿臉糾結,幾次張嘴都咽回去,好像有一個撓心撓肺的問題,卻又不方便一吐爲快。

  男人身體後仰,雙肘撐地,就這麼姿態閒散地望着天空,“是不是想問爲何不殺了我們,再飛昇去世人不知何處的那個別處?”

  宋集薪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臉頰,嗯了一聲。

  男人坦然道:“告訴你答案之前,先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傳聞破除十三境之後的大人物,是可以重新下來,回到我們這天下人間的。雖然次數極少極少,可畢竟有過先例,諸子百家,千年豪門,出於某種目的,都故意選擇祕不示人而已。”

  宋集薪心思敏捷,臉色駭然。

  男人唏噓道:“所以說我們大驪選擇的這條路,還很長,任重道遠嘛。你彆氣餒。”

  男人最後伸手指向宮城某個地方,笑道:“有個被他孃親一手調教出來的少年,早年死活不願意去山崖書院求學,我呢,也懶得計較。這個小傢伙,他的性子很有趣,如果路邊有條狗作勢要咬,不管最後有沒有受傷,少年肯定要殺了那條狗燉肉喫,說不定還要把那條狗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併找出來,全部殺了才痛快,那麼你呢?宋集薪?”

  宋集薪毫不猶豫道:“也是如此!”

  男人點點頭,“我小的時候曾經也是這樣,坐了龍椅之後,脾氣稍稍改了一些。因爲突然有一天,覺得有點無聊。”

  男人轉頭笑道:“但是少年時候,有這樣的脾氣個性,是好事,銳意進取,鋒芒畢露。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欺我一時,我欺人一世,大丈夫當如此!”

  宋集薪輕聲道:“我還以爲你會覺得很失望。”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頭,“不失望,如果你小小年紀,沒學到什麼真本事,就已經學會了對我察言觀色,拿出廟堂羣臣那套揣摩帝心的東西來,還美其名曰屠龍之術,我纔會真的失望。”

  宋集薪身體前傾,雙手擱在膝蓋上,下巴又擱在手背上,“但是我認識一個人,可能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男人坐直身體,伸手按在少年的腦袋上,“相信我的眼光,那個傢伙比誰都能記仇,他只是從小喫過的苦頭太多了,小小年紀就懂得隱忍,這種人成爲了敵人,纔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所以我纔會對綠波亭的截殺一事,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你放心,他從來沒有把你當做敵人。尤其是在你憑藉本心,做了那兩件看似無聊的小事之後,他就更不會了。”

  宋集薪滿臉漲紅。

  袞服男人又說道:“但是當你有一天成爲大驪的皇帝,就不好說了。”

  “趁着那人才飛昇,暫時肯定不會返回人間,我們一鼓作氣斬草除根便是,把這個‘萬一’早早除掉。”

  宋集薪冒出這個念頭後,剛說出口就有些懊惱,自己否定了自己,喃喃道:“不行,萬一那人以後回來,大驪就真的亡國了。”

  男人樂了,欣慰道:“是不是覺得這個問題是無解的?沒關係,那是因爲你宋集薪的位置還不夠高而已。”

  宋集薪有些泄氣,只得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人自強天予之。

  男人笑道:“人這輩子,需要一兩個亦敵亦友的存在,纔有趣。我很小就有了,你也一樣。”

  沉默片刻,宋集薪疑惑道:“答案你還沒說。”

  “自己慢慢想去,我還沒脾氣好到被人打了個半死、還喜歡自揭傷疤的地步。對了,成爲白玉京的主人,只有裨益,沒有壞處,這件事,我騙了你娘。相信你在失去飛劍的控制之後,知道我沒有騙你。至於這其中的意義,你自己好好琢磨,凡事多想,總歸是好的。”

  泄露天機的男人剛抬起屁股,打算起身離去,突然又坐回去,拿起少年的手掌,笑呵呵道:“來給你看看手相,我會一些皮毛,以前是沒機會用,今天拿你來試試手。”

  少年懵懵懂懂遞過去。

  男人一邊觀察少年的手心掌紋,一邊隨口說道:“在十年或者十五年之後,你可以依舊親近你的叔叔宋長鏡,但是絕對不要心生依賴。至於說招來什麼的,讓這位武道天才對你一個晚輩心悅辗�是算了吧。我這個弟弟啊,對他的野心都懶得掩飾,哪怕是我這個從小就壓他一頭的哥哥,也從不敢擺出半點馴服猛獸的姿態。”

  “不管是怨恨誰,在你真正生長起來之前,可以在心裏想着報仇,但絕對不要輕易出手。”

  “但也別因爲我的隻言片語,就對你叔叔心懷芥蒂,他啊,的確是一個真豪傑,否則也說不出‘世間豈是我大驪獨有英雄’的真心話。所以你將來只要有比他更強的地方,他說不定就會認可你。”

  片刻之後,大驪皇帝笑着起身離去。

  少年攥緊拳頭,繼續趴在膝蓋上。

  那個男人說了一些似懂非懂的客套話,但是在這期間,男人不動聲色地在他手心,寫下了四個字。

  壽。三。

  小心。

  宋集薪猛然間抬起頭,對着那個大步離去的背影喊道:“爹!”

  男人轉過身,笑望向少年,神情根本不像是一位帝王,就那麼看着少年。

  而這個男人,真正的志向,是與整個天下的山上神仙,來講一講山下規矩的傢伙,畢生心血,似乎全已付諸流水,且無聲無息。

  宋集薪站起身,眼眶溼潤,嘴脣被咬出血絲,少年正要開口說話。

  男人已經轉身,嗓音溫醇,撂下兩句不搭邊的話:“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以後三餐要準時喫。”

  ————

  有個風塵僕僕走出棋墩山的老秀才,總算到了山腳後,扶了扶身後的行囊,扶着腰哀嘆道:“我這老腰老骨頭呦,遭罪,真是遭罪。”

第117章 人間有個老秀才(下)

  欒鉅子和高冠老人一起走回白玉京內,直接登上十二樓,地上放着兩隻草編蒲墩,老百姓也用得起的尋常之物,並非什麼能夠幫助練氣士坐忘凝神的法寶,兩人相對而坐後,陸姓老人笑問道:“你何時跟齊靜春請教過建造白玉京的學問了?”

  欒鉅子笑着搖頭:“沒有過。我要是不這麼說,天曉得那個脾氣古怪的阿良,會不會一言不合二話不說,就一刀砍死我們所有人了。”

  高冠老人愣在當場,疑惑道:“這還不至於吧?”

  欒鉅子爽朗大笑道:“當然是開玩笑的,阿良應該不是這樣的人。不過我後邊那些話,確實沒騙他阿良,齊靜春的心血,的的確確留在了大驪王朝,而且對大驪以及寶瓶洲的未來寄予厚望,這一點,我相信阿良自己心裏也清楚。否則齊靜春也不會在這裏,建造那座山崖書院,身在大驪,卻對所有寶瓶洲的讀書人授業講課。那些山崖書院走出去的讀書人,大多老死了,還有一些活着,所有這些讀書種子,他們對下一代讀書種子的傳道授業解惑,都算是一個個承載着齊靜春的希望。”

  欒鉅子略微停頓片刻,問道:“你真以爲齊靜春之死,這些讀書人當真沒有半點怨氣?”

  高冠老人沉吟不語,最後緩緩說道:“在那個形勢之下,大驪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欒鉅子呵呵一笑,對此事亦是蜻蜓掠水,點到即止,馬上換了一個話題,“在我看來,今日這場讓你我傷筋動骨的風波,根源其實不在大驪因爲想要藉機立威,所以針對他開展了那場圍剿。以阿良的境界修爲,以及他當年行走各洲江湖的心性脾氣,根本就不在意這種‘小事’。”

  “阿良如何想,我不清楚。”

  高冠老人嘆了口氣,“但是,你方纔沒有說出口的心裏話,我來說便是,歸根結底,那人的心結,還是齊靜春,在於大驪當初面對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沒有選擇挺身而出,爲齊靜春說幾句公道話,加上齊靜春一走,山崖書院就撤銷了,人走茶涼得實在太快了些,還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但是你我心知肚明,僅就大驪皇帝而言,這纔是真正的明智之舉。換成尋常皇帝君主,我估計連那點愧疚之心,都不會,只會覺得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話說回來,如果設身處地去想,我們倆和大驪興師動械刂鲃哟蜻@一架,在阿良眼裏,像不像一個下五境的練氣士在那兒耀武揚威,一副要跟你我二人拼命的架勢?而且這個小傢伙偏偏還胸有成竹,勝券在握。”

  高冠老人抬手提了提衣袖,略微更換坐姿,苦笑道:“給你這麼一說,怎麼覺得自己有點滑稽啊。”

  欒鉅子哈哈笑道:“如果有一天,能夠有像我們這樣的,嗯,就是還算有那麼點身份地位的旁人,聊着我們兩人曾經做過的某件事情,能夠爲之驚歎,願意爲之喝彩,就好了。”

  高冠老人唏噓道:“之前白玉京如果順利搭建出第十三層樓,可能還有點希望,如今難嘍。”

  欒鉅子感慨道:“不知道大驪這撥孩子裏頭,將來誰的成就,最出人意料。”

  高冠老人微笑道:“我賭宋睦。你呢?”

  欒鉅子笑眯眯,半真半假道:“我賭小丫頭王朱。你覺得呢?”

  出身於陰陽家陸氏的老人搖頭笑道,“一枝可以獨秀,但難成林。”

  欒鉅子也搖搖頭,不置可否,記起一事,問道:“齊靜春在驪珠洞天,不是還收了一些學生弟子嗎?比如那個趙繇?好像除此之外,寶瓶洲兵家跟道家還爭奪過一個姓馬的孩子。”

  高冠老人淡然道:“拭目以待吧,只希望我們兩個糟老頭子,能夠活到亂世落幕的一天。”

  ————

  婢女稚圭一直留在白玉京十樓,不曾走出去。

  她趁人不注意的時候,爬上窗臺,蜷縮身軀,斜靠着,扭頭望向南方,看一眼天上,又看一眼南邊,如此反覆,樂此不疲。

  你就是喜歡跟螻蟻講道理,連到了我這裏,也喜歡講你的大道理,活得比誰都乏味,死得比誰都慘。這個好像跟你很熟的傢伙,就跟你大不一樣,他根本就沒把我們所有人放在眼裏,瀟灑得很。可我爲什麼還是覺得你更好一些呢?

  不過我覺得吧,好歸好,心裏有數就行,至於真正爲人處世嘛,還是得像這個奇怪的傢伙。

  少女最後眯起那雙金黃色的重瞳子眼眸,笑道:“咦,我好像不是人唉?”

  怔怔出神,許久之後,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抹過眉眼下方的臉頰。

  ————

  京城城頭之上,兩位昔年的盟友,氣氛劍拔弩張。

  宮裝婦人尖聲道:“崔瀺你根本一開始就認識那個人,對不對?所以你爲了討好他,故意打開京城大門,任由他一路殺到那座白玉京之前?!你這是死罪!死一次都不夠!你以爲我被打入塵埃,你能好到哪裏去?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以青衫儒士形象示人的這位崔瀺淡然道:“如果我不撤去京城大陣,你信不信除了我下場更慘之外,白玉京之前,肯定要死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最少沒有死掉誰。”

  崔瀺冷笑道:“我知道,如今宋集薪的存在意義,已經沒了,失去了利用價值,反正已經不用你另外那個兒子,嗯,也就是我的好學生,去做那極有可能人劍懼毀的白玉京樓主,所以估計你巴不得這小子早死早超生。”

  婦人嫣然一笑,神情自若道:“國師怎麼睜眼說瞎話呢。”

  崔瀺也不再在這個話題糾纏不清,道:“京城裏那把名動一洲的符劍,誰也拔不出來的‘符籙’,原本是按照陸先生的提議,用來當坐鎮白玉京十三樓的飛劍,一來欒鉅子覺得不妥,作爲十三樓的壓軸之劍,不夠分量,二來前身是驪珠洞天的龍泉縣那邊,需要消耗掉兩柄神兵利器,作爲劈開那塊巨大斬龍臺的開山代價,皇家寶庫,實在是捉襟見肘,剛好那柄‘符籙’被譽爲堅韌第一,邭夂玫脑挘軌虺惺茏∪蝿ο傻某鍪帧!�

  婦人皺眉道:“崔瀺,你到底想說什麼?”

  崔瀺自顧自說道:“不料斬龍臺過於巨大,兩次出劍,劍身就宛如小鎮龍窯瓷器的冰裂紋,內裏劍元破碎不堪,完全失去了修復原樣的可能性。咱們皇帝陛下心疼歸心疼,卻也沒問責於誰,之後看似臨時起意,乾脆將它轉贈給了名叫楊花的女子,正是娘娘你身邊的那位婢女,但是同時下令讓那名女子,成爲鐵符江的江神。於是娘娘你就失去了一條左膀右臂,對吧?”

  宮裝婦人笑道:“你是想說陛下在對我敲打提醒?”

  崔瀺譏諷道:“娘娘果然一向秀外慧中。”

  宮裝婦人冷笑連連。

  崔瀺嘖嘖道:“不妨想一想咱們五嶽正神們的下場?”

  她原本白皙粉嫩的臉龐,唰一下變成了蒼白。

  婦人陷入沉思,如同棋手開始覆盤。

  崔瀺也不打攪她的思緒。

  大驪皇帝原本希望藉着驪珠洞天下墜之事,將那座氣邼夂竦呐吷剑慌e破格升爲大驪王朝的北嶽!

  但這就出現一個很尷尬且微妙的局面,現今大驪五座山嶽全部位於披雲山的北面。

  雖然在當時,沒有任何一位山嶽正神提出異議,但是這些山水神祇所處的位置,如同位於大驪仙家和江湖之間的“半山腰”,好似一國之腰膂的雄關要隘,一夜之間,局勢變得暗流湧動,許多宗門洞府,假扮善男信女,尋常香客,文人騷客,造訪五嶽,不談香火大事,只談風花雪月,而五嶽四周低一等的山水神祇,不約而同陷入沉默。

  最後大驪皇帝不知爲何,那個在某些大事上極其獨斷專權的男人,突然改變了主意,收回了這個事關國祚和氣叩闹卮鬀Q定。

  不過很湊巧的事情發生了,大驪出現了一個膽敢斬殺兩名宗師死士的外鄉人。

  以大驪皇帝一貫雷厲風行的鐵腕性格,就有了這場聲勢浩大的狩獵圍剿,因爲涉及到大驪的南下形勢,會決定將來南下征程之中,大驪將士能夠少死多少人,否則以大驪王朝在整個東寶瓶洲的固有蠻夷印象,大驪鐵騎的滾滾洪流向南涌去,註定會出現一塊塊河流砥柱的存在,那些眼高於頂的山上神仙,出於各種原因,肯定會來親自試一試大驪的刀到底有多快,大驪的鐵騎到底有多強大,是否真的有資格與山上的他們平起平坐了。

  大驪當然也有自己的仙家勢力,而且檯面上依附宋氏王朝的,就有不少,暗中更是如此,但這依然攔不住那些飛蛾撲火的修行中人。最怕的是那些皮糙肉厚且行蹤詭譎的練氣士,專門挑選大驪普通士卒濫殺一通,這裏一錘子那裏鋤頭,關鍵是殺完就果斷跑路,大驪朝廷該怎麼辦?

  於是白玉京劍樓,應叨_始一點點浮出水面,而最早知道這個天大機密的,就是十二尊山水神祇,這撥大驪京城之外的“自己人”。

  若說之前大驪宋氏要將披雲山作爲北嶽,原先五嶽全部撤去封號,哪怕大驪皇帝私下給過五位隱晦暗示,外加一份各不相同的明確承諾,確實還是有過河拆橋的嫌疑,五位默不作聲的姿態,勉強還算合情合理,畢竟涉及到香火金身和大道根基,誰敢輕易相信口頭上、紙面上的東西?

  那麼出手拒敵殺敵一事,就成爲了大義,那十二位本就與大驪國祚榮辱與共的存在,沒有任何可以推諉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