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871章

作者:烽火戏诸

  虞富景打趣道:“架子這麼大?傅恪,是不是成了地仙,便瞧不起我這下五境的朋友了?”

  傅恪無奈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是因爲到了一個小瓶頸,需要閉關一段時日,脫不開身。”

  虞富景喝了口酒,一腳踩在椅子上,望向屋外,感慨道:“打死都想不到,我會與傅恪坐在這裏喝這死貴死貴的仙家酒釀。”

  傅恪笑道:“大道無常,不過如此。喝酒喝酒。”

  虞富景喝酒頗快,傅恪也攔不住。

  虞富景原本對傅恪充滿了感激之情,只是隨着傅恪的步步登天,給人的印象,幾近完人,心中便有了些想法。

  有利可圖。

  傅恪拋棄糟糠妻,好似從來沒有這樁山下因果,登了山,抱得美人歸,成了雨龍宗的祖師堂嫡傳,便全然拋之腦後。

  虞富景當然不是威脅,也不敢威脅一位既是朋友更是地仙的傅恪。

  所以在今天的酒桌上,虞富景看似漫不經心,說漏了嘴。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而已,夾雜在追憶往事當中。

  傅恪放下了酒壺。

  虞富景便自己給自己了一個耳光,“看我這張破嘴!傅恪你別多想,這件事情,我打死不會在外人那邊多嘴。”

  傅恪笑了笑。

  然後虞富景便當場死絕了。

  傅恪拿起酒壺,繼續慢慢飲酒,望向大門那邊,自言自語道:“虞富景,你來找我,搏一搏富貴,我便離開雨龍宗,撐船見你,給了你一份想做夢都不敢想的富貴,你要是安生一點,識趣些,說不定還有些許機會,未來成爲我的左膀右臂,畢竟境界是境界,腦子是腦子,我從來都知道你是個聰明人,結果你自己不惜福,那就怨不得我不念兄弟情分了。”

  “你只是下五境修士,未曾領略過山巔的風景,我卻親眼見過,面子、名聲這些東西,可以的話,我當然都要。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讓我覺得你是個喂不飽的白眼狼了,那麼與其養在身邊,遲早禍害自己,不如早點做個了斷。其實我留你在這邊,還有個理由,就是每次看到你,我就會警醒幾分,好好提醒自己到底是怎麼個低賤出身,就可以讓自己愈發珍惜當下擁有的每一顆神仙錢,每一張諂媚笑臉,每一句溜鬚拍馬。”

  傅恪神色落寞,“你真以爲你死了,是什麼大事嗎?我什麼都不做,出了門後,依舊什麼都不用說,就這麼返回雨龍宗,整個碧玉島,就會處理得天衣無縫,甚至還要由衷感謝你,幫着碧玉島與我攀上了一份隱蔽的香火情。這纔是聰明人該做的事。虞富景啊虞富景,你還是眼界不夠,怪不得你找死。”

  傅恪起身,擦了擦手,轉頭看了眼那個死人,“早說了,好好喝酒,少說醉話,你偏不聽。”

  傅恪果真就這樣離開了碧玉島,去了山門那邊,才祭出符舟,去往雨龍宗。

  傅恪躺在符舟上,閉上眼睛,想了些將來事,比如先成爲元嬰,再躋身上五境,又當了雨龍宗宗主,將那倒懸山四大私宅之一的雨龍宗水精宮,收入囊中,成爲私人物,再衣暹�鄉一趟,去那偏居一隅的小小寶瓶洲,將那些原本自己視爲天上神女的仙子們,收幾個當那端茶送水的丫鬟,什麼正陽山蘇稼,哦不對,這位仙子已經從枝頭鳳凰淪爲了渾身泥濘的走地雞,她就算了,長得再好看,有什麼用,天底下缺好看的女子嗎?不缺,缺的只是傅恪這種志在登頂的天命所歸之人。

  傅恪高高伸出一隻手,輕輕攥拳,微笑道:“劍氣長城的女子劍仙,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被我金屋藏嬌幾個,聽說羅真意、司徒蔚然,都年紀不算大,長得很好看,又能打,是一等一的女子劍仙胚子,那麼劍氣長城若是樹倒猢猻散,我是不是就有機可乘了?”

  至於萬一劍氣長城失陷,這麼個爛攤子,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儒家聖人們收拾殘局,哪裏需要他傅恪和雨龍宗出力。

  不說中土神洲,只說近一些的,不就有那如今身在城頭上的醇儒陳淳安嗎?

  何況這就只是萬一。劍氣長城的那些劍修,也真是有趣,浩然天下的練氣士,人人怕死,劍氣長城那邊,反而個個好像怕活,做着求死之事。

  想到這裏,傅恪睜開眼睛,心中默唸道:“可惜蠻荒天下的畜生太廢物啊。”

  有飛鳥掠過符舟,傅恪瞥了一眼,大笑不已。

  詩家說那舟子水鳥兩同夢。

  我輩神仙客,御舟白雲中,與飛鳥同夢纔對。

  ————

  蘆花島能夠與那以行事強勢著稱於世的雨龍宗,只是當鄰居,而不是成爲藩屬附庸,沒點本事肯定不行。

  雨龍宗在最近千年以來,也就在那位劍仙手上喫了點虧,其餘過路修士,哪怕是地仙,甚至是上五境神仙,一樣給雨龍宗收拾得沒脾氣,反正下場都不太好,而雨龍宗離着三洲陸地都太過遙遠,孤懸海外,天高皇帝遠,所以雨龍宗的規矩,很多時候,要比儒家書院的規矩更管用。

  蘆花島能夠不被雨龍宗吞併,其實與自家修士沒關係,只是蘆花島有一處上古遺址,被後世好事者命名爲“造化窟”,據說有一位來歷不明的道家高人坐鎮其中,佔盡了氣撸蝗菟巳局阜趾粒贿^關於這本老黃曆,就連蘆花島輩分最高的修士,都已經無法確定真僞,實在是太過久遠。膽敢去一探究竟的外鄉大修士,一個個有去無回,也就漸漸斷了念想,仙家機緣再珍貴,總不能爲此丟了性命,再者蘆花島自己都沒半點非分之想,雨龍宗又不曾吞併此地,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情。

  蘆花島只與雨龍宗最西南的一座藩屬島嶼,勉強可算近鄰,與雨龍宗其實算是遠鄰。

  蘆花島修士不少,只是錢不多,這得怨那個不愛與別洲打交道的桐葉洲,一艘跨洲渡船都不樂意打造,雖說桐葉洲到倒懸山一線,相比老龍城那些渡船航線,確實更加危機四伏,只是桐葉宗和玉圭宗那麼大的宗門,如果真的願意掙這份辛苦錢,憑藉兩座宗門的驚人底蘊,其實開闢路線,不算太難,也絕對不會虧本,可惜桐葉洲的仙家勢力,以龐然大物居多,在浩然天下是出了名的喫穿不愁,與別洲幾乎國國有仙府、州郡有仙師,大不相同。只說那玉圭宗,擁有一座雲窟福地,根本不稀罕這類跨洲買賣。

  用那姜氏家主的話說,就是老子打個噴嚏、放個悶屁都能掙錢,有那閒工夫跑什麼倒懸山掙什麼錢?

  “你可以羞辱我姜尚真的境界低微,但是絕對不能侮辱姜尚真的掙錢本事,誰敢這麼英雄好漢,我就用錢砸死他。”

  可如果桐葉洲真有了幾條跨洲渡船,挑選中轉渡口,蘆花島就是首選。

  蘆花島太過與世隔絕,修行一事,人人按部就班即可,掙錢一事,自有那出海的採珠客修士。

  所以這裏的修士,反而更喜歡蒐羅外邊的奇人趣聞,拿來說道說道,不然修行來修行去,給誰看?蘆花島可比不上那雨龍宗,就沒出過什麼驚才絕豔的修士。

  今天有了一場半點不讓人奇怪的爭執。

  兩幫修行資質很一般的少年少女,分成兩座陣營。

  原本是在爭吵那雨龍宗的一位天才劍修,到底能不能與劍氣長城的最拔尖天才媲美。所謂的天才,就是百歲之前,成爲了金丹劍修。

  有說不能比的,也有說肯定相差無幾。

  後來不知不覺,吵架就吵偏了,吵到了劍氣長城到底是怎麼個地方。

  有說那劍氣長城個個是英雄豪傑,是天底下劍仙最扎堆的地方,據說走路上,去買壺酒而已,就能隨處可見,這麼個地方,這輩子不去走一趟、喝點酒,就是對不起自己的修士身份。

  自古以來的吵架精髓,就是對方說什麼都是錯,對了也不認,於是很快就有人說那劍氣長城,劍修全是缺心眼,反正從來不會做生意,幾乎所有的跨洲渡船,人人都能掙大錢,比如那雨龍宗,爲何如此財大氣粗,還不是間接從劍氣長城掙錢。更有少年冷笑不已,說等到自己長大了,也要去倒懸山掙劍氣長城的神仙錢,掙得什麼狗屁劍仙的兜裏,都不剩下一顆雪花錢。

  一個路過的老修士,笑罵了一句一個個只剩下罵架的本事了,都趕緊滾去修行。

  晚輩們非但沒有聽命行事,雙方反而一定要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修士幫着評評理。

  老人在蘆花島是出了名的故事多,加上沒架子,與誰都能聊,心情好的時候,還會送酒喝,管你是不是屁大孩子,一樣能喝上酒。

  老人是金丹地仙,祖師堂那邊有張椅子,在島上有一座佔地極廣的豪奢私宅,在倒懸山麋鹿崖山腳那條街上,更與山上朋友合夥開了一間鋪子,連那南婆娑洲、寶瓶洲的老龍城,北俱蘆洲的骸骨灘,都去過,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是個什麼風浪都見過的老神仙。

  所以蘆花島的晚輩都愛聽這位老神仙講笑話。

  一喝高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都能說出口,光是浩然天下的各地鄉俗,就能說上幾百種,什麼立春日買春困,什麼青樓裏邊花魁們會請那穿開襠褲的小崽子跳牀驅邪,什麼儒家書院不推崇燒紙錢一事,佛道兩家也都不認此風俗是自家流傳開來,然後就鬧哄哄吵了好多年,聽得蘆花島長大的孩子們,一個個憧憬不已。

  光是玉圭宗那個姜尚真的諸多傳奇事蹟,老修士就能說上很久。

  老修士其實最愛講那姜尚真,因爲老修士總說自己與那位大名鼎鼎的桐葉洲山巔人,都能在同一張酒桌上喝過酒嘞。

  沒人相信便是了。

  老修士今天被晚輩們拉着不讓離開,便搗漿糊了一通,說了些雨龍宗那位天才劍修的好話,也說了劍氣長城的好話,這才得以耳根子清淨幾分。

  老人沿着一條寬闊山道走下山,兩側古木參天,綠意蔥蘢,老人閒來無事,老人都有那老習慣,便默默數着臺階,一直走到了蘆花島岸邊,波濤陣陣,一望無垠,老人心情不錯,這兩年麋鹿崖生意不壞,掙了不少小暑錢,關鍵是老人覺得自己這錢,掙得良心,乾淨,偶爾夜深人靜,良心一起,老修士甚至都想要給劍氣長城送些神仙錢,只是一想到這種笑話事,就能讓老人笑得合不攏嘴,你宋遂算個什麼東西,需要你去送這點錢給劍氣長城?認識劍仙嗎?

  老人撓撓頭,有些惆悵,一輩子無甚出息的自己,若是真能與那姜尚真喝過酒,倒也好了。

  以後與孩子們吹牛的時候,拍胸脯震天響也不心虛。

  老人回望山上,希望一直這樣安穩下去,只有小煩惱,無那大憂愁。

  老人回過神來,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重新登山,再數一遍登山臺階,腳步慢悠悠,半點不急。

  遙想當年,少年身邊跟着個臉蛋粉撲撲的少女,少年不英俊,少女其實也不漂亮,但是相互喜歡,修行中人,幾步路而已,走得自然不累,她偏偏次次都要歇腳,少年就會陪着她一起坐在半路臺階上,一起眺望遠處,看那海上生明月。

  老人停下腳步,轉頭望向那海上月。

  今人見過昔年月,今月曾經照故人,都曾見過她啊。

  老人突然扶住額頭,穩了穩心神,瞪大眼睛,凝神望向臺階上的月色,總覺得方纔有一瞬間的古怪,只是環顧四周,天地寂靜,唯有偶爾松花簌簌落地的細微聲響。

  老人心細,雖說不曾與姜尚真真正喝過酒,走過數洲之地、見過奇人異事,卻是千真萬確,不覺得這是可有可無的小事,立即御風來到一棵古松之巔,依舊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護山大陣沒有絲毫動靜,老人最後望向一座蘆花島劃爲禁地的孤峯,是那曾經名聲大噪又名聲漸無的造化窟。

  老人自嘲道:“若真是裏邊的老神仙出關,是好事纔對。”

  大海茫茫,比那九洲之地更加廣袤,歷史上有極多的仙人悄然離開陸地,在海上選擇一處風水寶地,隱匿其中,潛心修行,要麼悄然破境,要麼悄然兵解,都不爲人知。

  ————

  玉圭宗位於桐葉洲南端。

  峯巒疊翠,深邃幽奇,靈氣充沛,是一等一的修行寶地。

  其中那座神篆峯,有那峻極於天的美譽。

  加上玉圭宗英才輩出,且從無青黃不接的憂慮,憂慮的只有一代一代的天才太多,祖師堂應該如何避免出現厚此薄彼的事情。

  從老祖荀淵,再到稍稍年輕的姜尚真,最後是那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韋瀅。

  而與姜尚真、韋瀅差不多輩分的天才修士,如果不是被這兩人遮掩了太多光彩,其實換做其他宗門,在山上的名氣,會大許多。

  一座名爲九弈峯的山頭上,殿閣連綿,仙氣繚繞,仙禽盤旋,不是小洞天,勝似小洞天。

  而這座時時刻刻都會從玉圭宗祖山之外所有山脈峯頭、溪澗江河汲取靈氣的山頭,之所以如此特殊,就在於玉圭宗歷史上所有的宗主,都曾在此峯修道,宗主荀淵便是如此,成爲宗主後,才搬了出去。

  傳聞當年姜尚真正是躋身了金丹境,覺得唾手可得的一座九弈峯,竟然成了煮熟鴨子,鴨子沒飛,老子竟然沒筷子了,由於沒能順利入住九弈峯,姜尚真這才一氣之下,撂了句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就大搖大擺離開了桐葉洲,直接去了北俱蘆洲鬧幺蛾子,遍地撒野,害得整個玉圭宗在北俱蘆洲那邊名聲爛大街。

  在荀淵搬出九弈峯之後,在韋瀅上山之前,因爲姜尚真沒能成爲峯主,所以九弈峯一直空懸無主。

  因爲誰都清楚,誰能夠結丹,在此開峯,就意味着是下一任宗主的不二人選。

  韋瀅一生下來,還在襁褓中,就被抱到了玉圭宗,然後在十九歲那年,就又在型鶜w之中,合情合理地搬到了九弈峯。

  然後韋瀅就喜歡時不時站在九弈峯,抬頭望向那座神篆峯,並且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打量視線。

  反正是自己的下一處修道之地,只要在這期間,別畫蛇添足,安心修行,遲早就是他韋瀅的,那還有什麼好藏掖的。

  今天韋瀅站在一處樓頂的廊道中,又仰頭望向那處神篆峯某個地方,這與早些時候,是不太一樣的。

  韋瀅身邊站着一位身材修長的年輕男子,與他爹不一樣,年輕人相貌普通,眉毛很淡,並且有個略顯脂粉氣的名字,但是他有一雙極爲狹長的眼眸,這才讓他與他父親總算有了點相似之處。

  姜蘅。

  但是玉圭宗祖師堂譜牒和姜氏家譜上邊,卻改成了姜北海。

  不過熟悉他的人,還是習慣稱呼爲姜蘅。

  能不能稱呼姜北海爲姜蘅,也算是玉圭宗年輕一輩修士當中,算不算有出息的一種證明。

  因爲姜蘅也好,姜北海也罷,都是姜尚真的獨子。

  如果說韋瀅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玉圭宗宗主,那麼姜蘅照理而言,比不上韋瀅,卻怎麼也該是下一任雲窟福地的主人。

  只是最近些年,有些風言風語,說那藕花福地,化名周肥的姜尚真,又折騰出來了個兒子。

  這讓姜蘅這些年心情始終舒坦不起來,不舒坦也只能忍着,連那派人潛入藕花福地、宰掉那個弟弟的念頭,都不敢流露出絲毫。

  理由很簡單,姜蘅最怕之人,正是父親姜尚真。

  姜尚真的那種可怕,桐葉宗山上山下,路人皆知。但是姜蘅對自己父親的畏懼,要更深。

  姜蘅的母親,也就是玉圭宗某位輩分極高老祖的嫡女,一輩子都知道姜尚真從未真正喜歡過她。

  但是她與年幼姜蘅獨處之時,依然會流露出幸福的論瓷裆c尚且年幼的姜蘅說些心裏話,對孩子說,能夠陪在你爹身邊,已經很知足很知足了。

  而她即將離世之際,姜尚真就坐在病榻旁邊,神色溫柔,輕輕握住枯槁女子的手,什麼都沒有說。

  反而是姜蘅的母親,死死抓緊姜尚真的手,然後笑着說了些讓一旁姜蘅如墜冰窟的言語,“那女子,我偷偷去見過她一次,白髮蒼蒼了,便是年輕時候,長得應該也不算好看。姜蘅姜蘅,取名蘅字,我猜了你的心思,遂了你的心願,你也不與我說聲謝謝,我這麼些年,只與你生氣這一件事。”

  姜尚真伸出另外一隻手,輕拍女子的手背,柔聲笑道:“那你知不知道,當時你偷偷看她的時候,我在偷偷看你?你當時好像什麼都贏了的嬌憨模樣,傻乎乎的,好看極了。”

  女子點了點頭,笑着離開人世。

  姜蘅坐在牀邊的一條椅子上,嗚咽不已。

  然後姜尚真轉過頭,笑道:“哭死了孃親,還要把你爹也哭死啊?這可不是孝子所爲。”

  孩子嚇得噤若寒蟬,立即坐好,紋絲不動。

  姜尚真當時說了一句讓姜蘅只能死死記住、卻根本不懂意思的話,“做不了自己,你就先學會騙自己。姜尚真的兒子,沒那麼好當的。”

  不過撇開對父親那種刻骨銘心的畏懼,姜蘅在玉圭宗其實活得很好,甚至可以說是除了韋瀅在內兩三人之外,再無人可以與姜大少爺媲美。

  此時此刻,姜蘅順着韋瀅的視線,望向神篆峯那邊,笑問道:“就對那個隋右邊如此念念不忘?”

  韋瀅搖搖頭,“是也不是,是至今仍然忘不掉,卻不是如何癡迷喜歡,她最讓我生氣的,是寧肯死了,都不來九弈峯做客。”

  韋瀅斜靠欄杆,不再看那神篆峯,望向姜蘅,輕聲笑道:“這些女子心思,還是姜叔叔最知道。”

  姜蘅趴在欄杆上,不願聊這個話題。

  他的名字一事,就是玉圭宗許多老祖師的樂子。

  再加上雪上加霜的藕花福地一事,玉圭宗有那祖師堂座椅的,鬥心鬥力都鬥不過他爹,所以就喜歡拿他姜蘅撒氣。

  反正那些人看得更加真切,都清楚姜尚真對姜蘅這個兒子,從來不給予希望,更別提厚望二字了。

  姜蘅轉移話題,“看神篆峯那邊的氣象,老宗主肯定能夠成爲飛昇境。”

  韋瀅笑着點頭,“所以我想要成爲下任宗主,就愈發遙遙無期了。還好,玉圭宗只能有一位宗主,但是桐葉洲卻能擁有兩到三位飛昇境。不知道哪個幸邇海軌虺蔂懙谌恕N铱茨翘缴近S庭,以及那個離開扶乩宗去往書院的孩子,相對希望比較大些。”

  姜蘅由衷佩服韋瀅,什麼話都能講,都敢講,不是進入九弈峯之後才如此,在修行之初,韋瀅就已經是這樣。

  姜尚真就從不掩飾對韋瀅的青眼相加,說親生兒子不像兒子,所幸還有個更像自己兒子的韋瀅,住在了九弈峯。

  如今玉圭宗形勢大好,而且不侷限於一洲之地。

  除了老宗主荀淵會躋身飛昇境。

  還有玉圭宗的下宗真境宗,已經在寶瓶洲書簡湖徹底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