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世間癡情男子,大多喜歡喝那斷腸酒,真正持刀割斷腸的人,永遠是那不在酒碗邊上的心上人。
陳平安蹲在門口那邊,背對着鋪子,難得掙錢也無法笑開顏,反而愁得不行。
因爲魏晉喝第三碗酒的時候,拍下一顆小暑錢,說以後來喝酒,都從這顆小暑錢裏邊扣去。
晏胖子和陳三秋很識趣,沒多說半個字。
可是那個直愣愣的董黑炭,傻了吧唧來了一句“我覺得這裏邊有故事”。
陳平安總算明白爲何晏胖子和陳三秋有些時候,爲何那麼害怕董黑炭開口說話了,一字一飛劍,真會戳死人的。
魏晉尚未起身滾蛋,陳平安如獲大赦,趕緊起身。
原來小姑娘郭竹酒拽着幾個同齡人,鬧哄哄過來捧場了。
郭竹酒開門見山,對陳平安直接說了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言語,畢恭畢敬稱呼陳平安一聲“三年後師父”,繼續說道:“我和朋友們,都是剛知道這邊開了酒鋪,纔要來這邊買些酒水,回去孝敬爹孃長輩!三年後師父,真不是我非要拉着她們來啊!”
然後郭竹酒丟了眼色給她們。
那些昨天大半夜就被郭竹酒專程敲門提醒別忘了此事的小姑娘,一個個無精打采,給了錢買了酒,乖乖捧着,然後等待郭竹酒發號施令。
她們是真不稀罕從郭竹酒這邊掙那三顆雪花錢啊。
這都給郭竹酒煩了好多天。
有人恨不得直接給郭竹酒六顆雪花錢,可是她也不收啊,非說要湊人頭。
最後郭竹酒自己也掏了三顆雪花錢,買了壺酒,又解釋道:“三年後師父,她們都是自己掏的腰包!”
陳平安一本正經道:“我掐指一算,三年減半,一年半後,就可以看看是否適合收徒了。”
郭竹酒一手持壺,一手握拳,使勁揮動,興高采烈道:“今天果然是個買酒的良辰吉日!那部老黃曆果然沒白白給我背下來!”
有了龐元濟和魏晉,還有這些小姑娘們陸續捧場。
酒鋪子便有了生意。
看架勢,保本不難。
這已經足夠讓疊嶂喜出望外了。
疊嶂逐漸忙碌起來。
賣酒一事,事先說好了,得疊嶂自己多出力,陳平安不可能每天盯着這邊。
莫名其妙的董黑炭,已經給陳三秋和晏胖子牽走了。
寧姚斜靠着鋪子裏邊的櫃檯,嗑着瓜子,望向陳平安。
陳平安試探性問道:“沒生氣吧?”
寧姚說道:“怎麼可能。”
陳平安哭喪着臉道:“到底是怎麼可能沒生氣,還是怎麼可能不生氣。”
寧姚眨了眨眼睛,“你猜。”
陳平安哀嘆一聲,“我自己開壺酒去,記賬上。”
寧姚突然笑道:“賀小涼算什麼,值得我生氣?”
陳平安站在她身前,輕聲問道:“知道我爲什麼輸給曹慈三場之後,半點不鬱悶嗎?”
寧姚問道:“爲何?”
陳平安笑道:“因爲寧姚都懶得記住曹慈是誰。”
然後陳平安也斜靠櫃檯,望向外邊的酒桌酒客,“見到你後,泥瓶巷長大的那個窮孩子,就再沒有缺過錢。”
寧姚看着他越來越不藏着的笑臉,她停下嗑瓜子,問道:“這會兒是不是在笑話我缺心眼。”
陳平安立即收起笑臉,然後立即醒悟自己不比小姑娘聰明半點,一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只不過寧姚遞過了手掌,陳平安抓起些瓜子。
寧姚嗑着瓜子,說道:“這樣那樣的女子喜歡你,我不生氣。”
停頓片刻,寧姚說道:“但是如果你哪天喜歡我之外的女子,我會很傷心,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不用說與我說什麼對不起,更不用來見我,親口告訴我這種事情,我不想聽。”
陳平安伸手按住寧姚的腦袋,輕輕晃了晃,“不許胡思亂想。我這輩子可能很難成爲修爲多高的人,一山總有一山高,只能努力再努力,去一步步完成約定,但是陳平安肯定是天底下最喜歡寧姚的人,這件事,早就不需要努力了。”
————
酒鋪子生意越來越好。
那個陳平安反而當起了甩手掌櫃。
每次到鋪子這邊,竟然更多還是跟那幫小屁孩聊天,端着小板凳那邊,與孩子們借那小人書翻閱。
偶爾陳平安也會教他們識字。
再後來,那個年紀輕輕的青衫客,喫飽了撐着錢不掙,擱着一座寧府斬龍臺不去抓住機會,趕緊淬鍊靈氣,偏要跑去大街小巷拓碑,收集了一大摞紙,然後經常坐在太陽底下,與一幫孩子們說些浩然天下的山水鬼怪故事,當起了說書先生。
又後來,有孩子詢問不認得的文字,年輕人便拿出一根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只是粗湹恼f文解字,再不說其餘事,哪怕孩子們詢問更多,年輕人也只是笑着搖頭,教過了字,便說些家鄉那座天下的千奇百怪,山水見聞。
有一天,頭別玉簪的青衫年輕人,曬着異鄉的和煦陽光,教了些字,說過了些故事,將竹枝橫放在膝,輕聲唸誦道:“日出有曜,羔裘如濡。”
見那人停了下來,便有孩子好奇詢問道:“然後呢?還有嗎?”
那人便雙手放膝,目視前方,緩緩道:“驚蟄時分,天地生髮,萬物始榮。夜臥早行,廣步於庭,君子緩行,以便生志……”
圍繞在那條板凳和那個人身邊的孩子們,沒人聽得懂內容在說些什麼,但是願意安安靜靜聽那人輕聲背誦下去。
於劍氣長城偏遠街巷處,就像多出一座也無真正夫子、也無真正蒙童的小學塾。
第581章 唯有飲者留其名
秋去冬來,光陰悠悠。
如果不是一抬頭,就能遠遠看到南邊劍氣長城的輪廓,陳平安都要誤以爲自己身在白紙福地,或是喝過了黃梁福地的忘憂酒。
哪怕陳平安修行勤勉,每天都沒有懈怠,甚至可以說是很忙碌,可陳平安依舊覺得這不成事,於是請了白嬤嬤幫着喂拳,不曾想白嬤嬤如何都不願出死力,至多是傳授未來姑爺一些拳架招式,陳平安只好在意猶未盡的練拳之外,喊了納蘭爺爺去那芥子小天地的演武場,熟悉一位玉璞境劍修的飛劍殺力,同時跟這位從仙人境跌落的“刺客”,粗略學習隱匿潛行之法,許多涉及修行根本的精妙手段,“白晝近身如夜行”,必須是劍修纔行,這讓陳平安有些遺憾。
在這之外,一得閒,陳平安還是儘量每天都去酒鋪那邊看看,次次都要待上個把時辰,也不怎麼幫忙賣酒,就是跟一幫屁大孩子、少年少女廝混在一起,繼續當他的說書先生,最多就是再噹噹那教字先生和背書夫子,不涉及任何學問傳授。
雖說陳平安當了甩手掌櫃,但是大掌櫃疊嶂也沒怨言,因爲鋪子真正的生財手段,都是陳二掌櫃提綱掣領,如今就該他偷懶,疊嶂說到底不過是掏了些本錢,出了些死板氣力而已。何況酒鋪順順利利開業大吉後,後邊花樣還是多,比如掛了那對楹聯之後,又多出了嶄新的橫批。
“飲我酒者可破境”。
大街之上的酒樓酒肆掌櫃們,都快崩潰了,搶走不少生意不說,關鍵是自家明擺着已經輸了氣勢啊,這就導致劍氣長城的賣酒之地,幾乎處處開始掛楹聯和懸橫批。
只是看來看去,許多酒鬼劍修,最後總覺得還是此處韻味最佳,或者說最不要臉。
在幾乎所有酒鋪都開始依葫蘆畫瓢之後,這座鋪子又開始有了新手段。
店鋪裏邊掛滿了一堆平安無事牌樣式的小木牌,都是讓疊嶂懇請前來喝酒的劍修,以劍氣刻名字,留下的墨寶,全部掛在牆上,說是討個好兆頭。
不按照境界高低,不會有高下之分,誰先寫就先掛誰的木牌,正面一律寫酒鋪客人的名字,若是願意,木牌背面還可以寫,愛寫什麼就寫什麼,文字寫多寫少,酒鋪都不管。
如今已經在酒鋪牆上掛了無事牌的酒客,光是上五境劍仙就有四位,有寶瓶洲風雪廟魏晉,劍氣長城本土劍仙高魁,南婆娑洲劍仙元青蜀,還有一次在深夜獨自前來喝酒的劍氣長城玉璞境劍修陶文。都在無事牌背面寫了字,不是他們自己想寫,原本四位劍仙都只是寫了名字,後來是陳平安找機會逮住他們,非要他們補上,不寫總有法子讓他們寫,看得一旁扭扭捏捏的疊嶂大開眼界,原來生意可以如此做。
於是魏晉刻下了“爲情所困,劍不得出”。
獨眼大髯、瞧着很粗曠的漢子高魁,寫了“花好月圓人長壽”。
風流瀟灑的元青蜀寫了“此處天下當知我元青蜀是劍仙”。
劍仙陶文最上道,聽說可以白喝一罈竹海洞天酒後,二話不說,便寫了句“此地酒水價廉物美,極佳,若能賒賬更好。”
算是最年輕一輩的天才劍修當中,就有龐元濟,晏琢,陳三秋,董畫符在內十數人,當然還有那個小姑娘郭竹酒,寫了大名郭竹酒和小名“綠端”之外,在背後偷偷寫了“師父賣酒,徒弟買酒,師徒之誼,感人肺腑,天長地久”。
還有不少暫時抹不開面子的地仙劍修,不過多是隻留名不寫其它。何況陳平安也沒怎麼照顧生意,疊嶂自己實在是不知如何開口,後來陳平安覺得這樣不行,便給了疊嶂幾張紙條,說是見着了順眼的元嬰劍修,尤其是那些其實願意留下墨寶、只是不知該寫些什麼的,就可以結賬的時候,遞過去其中一張。
於是一位性格粗礪、不通文墨的元嬰老劍修,在瞧見其中一張紙條後,原本還在與掌櫃疊嶂推託,擺一擺架子,不曾想立即變臉,偷偷收起了那張紙條,讓疊嶂速速取來無事木牌,以對敵大妖的認真姿態,照搬紙條寫下了那詩句,走的時候,還多買了一壺最貴的青神山酒,故意壓了劍氣,一邊酣暢飲酒,一邊踉蹌而走,高歌而行,翻來覆去,就是“才思湧現,親筆撰寫”的那篇詩詞。
“昔年風流不足誇,百戰往返幾春秋。痛飲過後醉枕劍,曾夢青神來倒酒。”
一夜過後,在劍氣長城的酒鬼賭棍當中,這位莫名其妙就會寫詩了的元嬰劍修,名聲大噪。
不過據說最後捱了一記不知從何而至的劍仙飛劍,在病榻上躺了好幾天。
還有個還算年輕的北俱蘆洲元嬰劍修,也自稱月下飲酒,偶有所得,在無事牌上寫下了一句“人間一半劍仙是我友,天下哪個娘子不嬌羞,我以醇酒洗我劍,誰人不說我風流”。
酒鋪的竹海洞天酒分三等,一顆雪花錢一罈的,滋味最淡。
更好一些的,一壺酒五顆雪花錢,不過酒鋪對外宣稱,鋪子每一百壺酒當中,就會有一枚竹海洞天價值連城的竹葉藏着,劍仙魏晉與小姑娘郭竹酒,都可以證明此話不假。
頭等青神山酒,得花費十顆雪花錢,還不一定能喝到,因爲酒鋪每天只賣一壺,賣了後,誰都喝不着,客官只能明兒再來。
一時間小酒鋪人滿爲患,只不過熱鬧勁過後,就不再有那卸鄤π抟黄鸲椎厣虾染啤屪刨I酒的光景,不過六張桌子還是能坐滿人。
疊嶂雖說已經很滿意店鋪的收入,但是難免有些小小的失落,果然如陳平安所料,鋪子名氣大了後,買酒就成了天大的難事,許多酒樓酒肆寧肯違約賠錢給疊嶂,也不願意賣出原漿酒,明擺着是要店鋪斷了源頭,一旦幾次酒客買酒無酒賣,生意就要一路走下坡路,曇花一現的喧囂,生意難以長遠。
疊嶂都看得到的近憂,那個甩手二掌櫃當然只會更加清楚,但是陳平安卻一直沒有說什麼,到了酒鋪這邊,要麼與一些熟客聊幾句,蹭點酒水喝,要麼就是在街巷拐角處那邊當說書先生,跟孩子們廝混在一起,疊嶂不願事事麻煩陳平安,就只能自己尋思着破局之法。
這天深夜,陳平安與寧姚一起來到即將打烊的鋪子,已經無飲酒的客人。
疊嶂取來賬簿,陳平安坐在一旁,掏出一顆雪花錢,要了一壺最便宜的酒水,掌櫃喝酒,也得掏錢,這是規矩。
陳平安一邊喝酒,一邊仔細對賬。
晏琢幾個也早早約好了,今天要一起喝酒,因爲陳平安難得願意請客。
陳平安跟寧姚坐一張長凳上。
晏琢一人獨霸一張,董畫符和陳三秋坐一起。
晏琢看着坐在那邊仔細翻看賬本的陳平安,再看了眼一旁坐着的疊嶂,忍不住問道:“疊嶂,不會覺得陳平安信不過你?”
陳平安會心一笑,也沒抬頭言語,只是舉起酒碗,抿了口酒,就當是承認自己不地道,所以願意自罰一口。
疊嶂沒好氣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做買賣,不就得這麼規規矩矩嗎,本來就是朋友,才合夥做的買賣,難不成明算賬,就不是朋友了?誰還沒個紕漏,到時候算誰的錯?有了錯也沒事沒事,就好啊?就這麼你沒錯我沒錯稀裏糊塗的,生意黃了,跟錢過不去啊。”
晏琢委屈道:“疊嶂,你也太偏心了,憑啥跟陳平安就是朋友合夥做生意,我當年挨的打,不是白打了?”
疊嶂笑道:“我不是與你說過對不起了。”
晏琢有些幽怨,“當年聽你說對不起,還挺高興來着,這會兒總覺得你找獠粔颉!�
陳平安翻過一頁賬本,打趣道:“朋友有了新朋友,總是這麼糟心。”
晏琢擺擺手,“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
陳平安遞過酒碗,與晏琢磕碰了一下,笑道:“我不是見你晏家大少爺膀大粗圓,處處都裝着錢,結果次次摳摳搜搜買那最便宜的酒水,豪氣比一個綠端小姑娘都不如,就隨口唸叨唸叨你。”
疊嶂似乎有些猶豫,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晏琢,三秋,能不能與你們商量個事。”
晏琢有些疑惑,陳三秋似乎已經猜到,笑着點頭,“可以商量的。”
晏琢眼睛一亮,“拉我們倆入夥?我就說嘛,你宅子那些酒缸,我瞥過一眼,再掂量着這一天天的客人往來,就曉得這會兒賣得不剩下幾壇了,如今大小酒樓個個眼紅,所以酒水來源成了天大難題,對吧?這種事情好說,簡單啊,都不用找三秋,他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躺着享福的主兒,完全不懂這些,我不一樣,家裏好些生意我都有幫襯着,幫你拉些成本較低的原漿酒水有何難,放心,疊嶂,就照你說的,咱倆按規矩走,我也不虧了自家生意太多,爭取小賺一筆,幫你多掙些。”
疊嶂神色複雜。
陳平安有些無奈,合起賬本,笑道:“疊嶂掌櫃掙錢,有兩種開心,一種是一顆顆神仙錢落袋爲安,每天鋪子打烊,打算盤結賬算收成,一種是喜歡那種掙錢不容易又偏偏能掙錢的感覺,晏胖子,你自己說說看,是不是這個理兒?你這麼扛着一麻袋銀子往店鋪搬的架勢,估計疊嶂都不願意打算盤了,晏胖子你直接報個數不就完事。”
晏琢恍然大悟,“早說啊,疊嶂,早這麼直截了當,我不就明白了?”
疊嶂怒道:“怪我?”
晏琢喝着酒,求饒道:“怪我怪我。”
陳平安開始轉移話題,與疊嶂說了些盈虧緣由和注意事項。
其實晏琢不是不懂這個道理,應該早就想明白了,只是有些要好朋友之間的隔閡,看似可大可小,可有可無,一些傷過人的無心之語,不太願意有心解釋,會覺得太過刻意,也可能是覺得沒面子,一拖,邭夂茫淮蚓o,拖一輩子而已,小事終究是小事,有那做得更好更對的大事彌補,便不算什麼,邭獠缓茫笥巡辉偈桥笥眩f與不說,也就更加無所謂。
每個人,在座所有同齡人,連同寧姚在內,都有自己的心關要過,不獨獨是先前所有朋友當中、唯一一個陋巷出身的疊嶂。
陳平安不過是藉助機會,言語婉轉,以旁人身份,幫着兩人看破也說破。早了,不行,裏外不是人。若是晚一些,比如晏琢與疊嶂兩人,各自都覺得與他陳平安是最要好的朋友,就又變得不太妥當了。這些思慮,不可說,說了就會酒水少一字,只剩下寡淡之水,所以只能陳平安自己思量,甚至會讓陳平安覺得太過算計人心,以前陳平安會心虛,充滿了自我否定,如今卻不會了。
每一份善意,都需要以更大的善意去呵護。好人有好報這句話,陳平安是信的,而且是那種招恼意的篤信,但是不能只奢望老天爺回報,人生在世,處處與人打交道,其實人人是老天爺,無需一味向外求,只知往高處求。
我如何思慮重重看待人間事,好像不夠以沾耍扇羰茄幍妇兀罱K做所作爲,無害他人,甚至或大或小,確實裨益世道,那就不該因此而束手束腳,一番作爲之後,再來捫心自問,緩緩在良知兩字上砥礪,就是修心。這就是自家先生文聖所謂的不妨多想想,哪怕事後發現不過是兜兜轉轉,走了一圈繞回原地,也是頭等功夫,我不與天地索取絲毫,天地之間卻能白白多出一個求善之人,既可自全,也能益人,豈不美哉?豈非善哉?
天地那個一,萬古不變,唯有人心可增減。
三教學問,諸子百家,歸根結底,都是在此事上下功夫。
聊過之後,就只是朋友們一起喝酒。
陳三秋說了個小道消息,最近還會有一位北俱蘆洲劍仙,即將趕赴劍氣長城,好像這會兒已經到了倒懸山,只不過這邊也有劍仙要返鄉了。
北俱蘆洲劍修,往往如此,一般都是一場大戰過後,就返程。
只是十年之內接連兩場大戰,讓人措手不及,絕大多數北俱蘆洲劍修都主動滯留於此,再打過一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