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71章

作者:烽火戏诸

  陳平安伸出手指,指了指這棵歪脖子老柳樹最外邊的地方。

  漢子皺了皺眉頭,轉頭望去,結果看到兩條腿擋住了視線,漢子瞬間臉色僵硬,猛然抬頭,看到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最少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的傢伙,竟然就輕飄飄站在粗細不過的柳樹梢頭上,此人的神出鬼沒,嚇得斗笠漢子一個坐不穩,摔入溪水,狼狽至極。

  來者正是兵家聖人阮邛,如楊老頭所說,他對千里山河之內的動靜,並無興趣,除非是崔瀺這種壞了規矩的挑釁,一心鑄劍的阮邛纔會出手。阮邛並不覺得有人膽敢在方圓百里之內,就對陳平安出手,那簡直就是在打他阮邛的臉,但是一位兵家劍修十一樓的臉面,比起一座王朝的臉面,只重不輕。所以阮邛根本就懶得留神這邊的光景,一個草鞋少年和一個天真爛漫小姑娘的結伴遠行而已,怎麼可能值得他親自盯着?

  但是阮邛被一件東西牽扯到了心神。

  有人一晃那物件,阮邛立即就感受到了物件之內,蘊藏着的磅礴劍氣,精純且浩瀚,尤其是感覺極其熟悉,透着一股親暱和哀傷,關於此事,阮邛在宗門內修行多年,雖然從未親眼看到,但早有耳聞,所以立即從鐵匠鋪子趕來。

  此時看到那人比凡俗夫子還不如的作態,阮邛對此非但沒有譏諷之意,反而多出一絲凝重,問道:“可是神仙台魏晉?”

  跌落小溪的漢子一陣撲打,好不容易纔站直身體,從溪水裏撿起那隻酒壺後,摘下頭頂斗笠甩了甩,抬頭看着那個罪魁禍首,沒好氣道:“我叫阿良。”

  阮邛居高臨下盯着他,充滿審視意味,問道:“能不能借我喝兩口酒?”

  漢子一把丟出酒葫蘆,高高拋向阮邛,“有何不可?不過記得還我。”

  阮邛接過酒壺,喝了口酒,笑問道:“竟然不是五黃酒?”

  漢子一聽到這個就火大,白眼道:“漲價了。”

  阮邛哈哈大笑,丟回酒葫蘆,問道:“你怎麼來得這麼快?我還以爲最快也得一旬左右。”

  自稱阿良的漢子溼漉漉走上岸,一邊罵罵咧咧道:“你管得着?聖人了不起啊。”

  阮邛問道:“要不要去我鋪子坐坐?我女兒對你仰慕得很。”

  阿良指了指自己,笑呵呵道:“對我?那你女兒眼光真好。”

  阮邛似乎早就曉得此人的荒誕不經,問道:“莫非這次是你負責龍脊山一事?”

  阿良擺擺手,“不是我,另外有人。”

  阮邛看着興致不高的斗笠漢子,突然笑了起來,“難不成北上途中,你遇上了那位小道姑?”

  阿良臉色如常,“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阮邛心中嘆息,不再試探,也不再多說。

  阮邛出身的風雪廟,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劍修,年輕且天才,極少待在宗門,哪怕是風雪廟內,也有人不知道此人姓名。他年少時被一位下山遊歷的風雪廟老祖相中,收爲閉關弟子,所以輩分極高,使得他第一次上山的時候,不過及冠之齡,好些百歲高齡的修士都得乖乖喊他一聲師祖,後來那位風雪廟的中興老祖,破關失敗,加上這一脈人才凋零,年輕劍修就與風雪廟關係更加疏遠了。

  此人動輒行走江湖七八年,除了師父忌日的時候纔會偶爾出現在宗門,仍是獨來獨往,哪怕回到風雪廟,也從不與人打招呼。聽說他很早就得到一隻價值連城的養劍葫,可他竟然不用來溫養飛劍,反而暴殄天物,用來裝醇酒千百斤,一年最少有半年喝得大醉酩酊,因此被譽爲醉酒劍仙人,一喝醉就由着一頭雪白毛驢馱着,毛驢走哪裏是哪裏。

  阮邛在脫離風雪廟之前,聽說此人不知爲何,對一位被譽爲“福緣冠絕一洲”的年輕道姑,一見鍾情,從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沒奈何郎有情妾無意,貌美道姑根本無心尋找道侶,此事就成了一樁轟動寶瓶洲的山上趣聞。

  阮邛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有勞你送他們去大驪野夫關了。”

  那漢子點了點頭。

  阮邛抱拳告辭,身形一閃而逝。

  唯有柳樹枝頭輕輕搖晃。

  朱河小心翼翼問道:“阿良……前輩是風雪廟的仙人?”

  漢子牽着毛驢,懶洋洋道:“我跟風雪廟不熟。”

  朱河笑着,一點也不尷尬。

  世間武人,對於練氣士可能觀感都不好,但是對於風雪廟和真武山的修士,那還是要伸一下大拇指的。

  之前朱河可能會覺得此人口氣比天大,姿態矯揉做作,可在聖人阮邛這趟來去之後,朱河現在回頭再看,眼前這位相貌平平的斗笠漢子,就真是真人不露相,神仙大隱隱於市。估摸着那柄綠色竹鞘長刀,肯定是一把只要拔刀出鞘,就會是驚世駭俗的神兵利器。

  阿良喝了一大口酒暖身,對陳平安說道:“那個小姑娘回來了。”

  陳平安轉頭望去,不但李寶瓶和朱鹿原路返回,還有兩張熟悉面孔,和一頭兩側懸掛沉重行囊的騾子。

  李槐和林守一。

  陳平安小跑過去,李寶瓶一臉悶悶不樂,朱鹿嗓音清脆開口道:“這兩個孩子是我們半路遇上的,說是要跟小姐一起去山崖書院求學。咱們老祖宗剛纔現身打過招呼了,讓我回頭找你們。”

  陳平安不去問朱鹿所謂的老祖宗是誰,望向鬼頭鬼腦的李槐和落魄貴公子似的林守一。

  李槐硬着脖子,理直氣壯道:“我不跟着你們混飯喫,難道在小鎮當乞丐要飯啊。”

  林守一依舊是冷冷的樣子,道:“富貴險中求。”

  李寶瓶冷哼道:“你們可以從東門出發,自己去書院啊。憑什麼小師叔和我要帶上你們兩個拖油瓶?”

  李槐怒道:“李寶瓶!我們好歹是同生共死過的患難之交!”

  林守一沒有李槐這麼無賴,坦盏溃骸拔液屠罨眲e說山崖書院,就是大驪邊境都走不到。”

  陳平安點了點頭,用手輕輕按在李寶瓶頭上,阻止她說話,然後問道:“那石春嘉和董水井兩個,是不是確定不來了?”

  林守一解釋道:“壓歲鋪子那邊,有人會帶石春嘉去京城,董水井聽說以後小鎮鄉塾會再開起來,就在鐵匠鋪子頂替你的短工。”

  陳平安看着李寶瓶、李槐和林守一三個學塾蒙童,笑道:“那就一起動身趕路。”

  阿良把那頭白色毛驢從溪畔牽回來,看到李槐林守一後,一臉不情願道:“多帶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就算了,可是你們兩個兔崽子算怎麼回事?”

  李槐破口大罵道:“你哪根蔥?!”

  阿良面不改色回答道:“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爹,親爹。”

  李槐如遭雷擊,死死盯住這個陌生男人。

  那漢子反而被瞧得心裏發毛,難道這小王八蛋他爹孃真有一段不可告人的故事?

  李槐迅速改變原先的呆滯神色,扯了扯嘴角,斜眼看那斗笠漢子,一臉嫌棄,嘀咕道:“跟我鬥?”

  漢子喫癟,嘖嘖道:“呦呵,水溞⊥醢硕喟 !�

  李槐雙手抱住後腦勺,唸叨道:“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陳平安沒來由問了一句,“阿良,你爲什麼會說我們的小鎮方言?”

  漢子笑眯眯道:“你去問阮邛。”

  陳平安看着他,突然笑了,“算了。”

  漢子伸手指了指陳平安,教訓道:“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重可不好。”

  自稱劍客卻佩刀的阿良,和他的那頭白色毛驢。

  各自揹着揹簍的陳平安和李寶瓶,兩手空空的李槐和林守一,還有走在最後面的朱河朱鹿父女。

  身份懸殊的七個人,共同南下。

  因爲這個跟阮師傅來自同一個地方的阿良,說來時的路走得並不難,而且順着鐵符河一直往南,很快就可以看到正在日夜建造的大驪驛路。

  不過接下來的停停歇歇,阿良仍然願意聽從陳平安的意見。

  李槐在休息間隙,跑到問那斗笠漢子,一點也不怕生,叉腰問道:“喂!阿良,你這毛驢是公的母的?”

  漢子倒是不討厭這個孩子,就是有點煩,“關你屁事。”

  “給我騎騎唄?”

  “我自己都不捨得騎,你憑什麼?真當自己是我親兒子啊。”

  “你要是把驢子送我,我回頭讓我娘改嫁,咋樣?當然,要是我娘不答應的話,可怪不得我,這驢子還是得歸我。”

  “滾你和你孃的!”

  “阿良啊,不是我說你,今後你這脾氣得改改。”

  李槐雙手負後,搖頭晃腦地嘆息離去。

  留下一個大開眼界的斗笠漢子。

  ————

  溪畔,兩人走向鐵匠鋪子,一位是阮邛,一位是白髮蒼蒼卻滿臉紅光的老人,後者便是婢女朱鹿嘴裏的老祖宗,小鎮四大姓之一李氏的真正主心骨。

  李寶瓶這麼個心肝寶貝,對其寄予厚望的李氏家族,當然不會只讓那對父女貼身扈從,如果不是阮師今天露面,練氣有成的李家老祖會一路護送到那座野夫關。

  老人苦笑道:“阮師,此人便是你從風雪廟請來的幫手?看着實在是……”

  阮邛直截了當道:“根本不像是高手,反倒像是個市井混子,對吧?”

  阮邛緩緩道:“我接過酒葫蘆喝酒的時候,仔細查探過,那隻養劍葫內的本命劍氣,生機猶在,確是風雪廟真傳無疑,而且風雪廟神仙台這一脈,本就人少,魏晉更是不喜與人結交的冷淡性子,反而喜歡浪蕩江湖,性子奇怪一些,很好解釋。雖然世間也有殺人之後,成功奪取本命物的陰毒手段,可是魏晉修爲絕對不低,想要在他身上順利奪走養劍葫和那縷劍氣……”

  阮邛笑了起來,“那麼今天就算我阮邛出手,也攔不住那人想要做的事情了。”

  老人嘆了口氣,“話不能這麼說,如果三教一家沒有取走壓勝之物,陣法還在,許多事情阮師就不用如此束手束腳了。”

  阮邛想了想,“稍後我還是要去跟風雪廟大鯢溝一脈的人,碰個頭,瞭解一下情況,他們距離這裏也不遠了。剛好關於龍脊山瓜分斬龍臺一事,當着真武山的人,不好直說。在此期間,如果小鎮有任何意外,麻煩李老找到秀秀,讓她飛劍傳書便是。”

  風雪廟,真武山,是東寶瓶洲兩大兵家祖庭,一南一北,雙方關係一直不好不壞,大體上屬於井水不犯河水,當然在涉及大是大非的關鍵時刻,肯定會放棄門戶之見,選擇聯手對敵。

  其中真武山更注重山下世俗王朝的發展,大驪王朝就有許多真武山的修士,已經覆滅的盧氏王朝,大隋高氏麾下,都有真武山修士的影子,多是沙場大將的貼身扈從,或是掌握實權的中層武將。

  風雪廟則傾向於獨善其身,來往於各大古戰場遺址,有點類似江湖上的遊俠,身負絕頂武藝,萬事由心,高興了,就斬妖除魔行俠仗義,不高興了,就尋人切磋道法劍術,多是硬闖山門不請自去,主人答應不答應,都得陪着他們打過一架再說其他。不過風雪廟這些脾氣古怪的傢伙,打架不爲揚名,更不會殺人,所以哪怕被風雪廟的修士揍得灰頭土臉,但不用擔心家醜外揚。

  關於飛劍一事,老人疑惑道:“阮師,我家宅子那邊也有數柄品質不錯的傳信飛劍……”

  阮師笑着擺擺手,“不一樣的,相差不小。”

  老人立即瞭然,赧顏道:“在阮師跟前談飛劍,貽笑大方,貽笑大方了。”

  阮邛突然輕聲感慨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

  一位身材小巧玲瓏卻豐腴的宮裝婦人,行走在泥瓶巷。

  身後遠遠跟着三人,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神色剛毅。

  一老人面白無鬚,似乎視力孱弱,始終眯着眼。

  一年輕女子懷揣着一把長劍,那串金色劍穗,剛好蜷縮在她豐滿的胸脯上。

  那婦人最終在宋集薪家的院門口停下,笑道:“偷春聯這種事情,只有崔瀺做得出來。”

第89章 兩顆人頭

  個子矮小卻體態妖嬈的丰韻婦人,掏出一串做工精緻的嶄新鑰匙,打開院門,推門而入的時候笑道:“總算有用武之地了。”

  婦人瞥了眼牆腳根的雞唬沁厒鱽硪魂囮嚀潴鶕潴募仪菡癯崧暎读算叮斑�沒餓死?”

  “還是得謝我啊,幫你找了這麼個好鄰居,鄰里和睦,天下同春嘛。”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緣由,轉頭望向隔壁,發現自己個子不高的緣故,看不到那邊的光景,只好走到那堵黃泥牆邊,踮起腳跟,發現隔壁只有空落落的院子,覺得無趣乏味,很快收回視線,走向正屋大門,又掏出鑰匙開門,跨過門檻後,伸出手指在桌子上一抹,纖塵不染,婦人有些不太高興,像是有外人擅自主張在自家閨女臉上塗抹胭脂,好看歸好看,可當爹做媽的當然不樂意。

  跟隨婦人來到泥瓶巷的三名扈從,魁梧男子留在院外泥瓶巷當中,閉目養神。

  面白無鬚的眯眼老人走到院中。

  唯獨那名捧劍女子跟隨婦人走入正屋。

  婦人獨自走入宋集薪的住處,環顧四周,牀榻書桌皆有,書桌上還留下一些價格不菲的清供雅玩,應該是主人不願隨身攜帶,便乾脆棄之不用了。婦人走到書桌旁,發現正中央還疊放着三本書籍,隨手一翻,並無出奇,只是尋常學塾蒙童的入門書籍,《小學》,《禮樂》,《觀止》,是大驪王朝豪閥市井貴賤通用的蒙學經典,婦人發現三本書舊歸舊,卻沒有半點泥垢污漬,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某個人的形象,婦人搖搖頭,隨口問道:“楊花,《小學》這本書在大驪京城市價多少?”

  背對房門的捧劍女子嗓音天生清冷,恭謹回答道:“奴婢回娘娘的話,多則六十文,少則四十文。”

  婦人哦了一聲,嘖嘖道:“看來是儒家聖賢們的道理越大,越不值錢啊。”

  婦人重新將三本蒙學經典疊放於原位,輕輕拍了拍擺在最上邊的《觀止》,她流露出一絲譏諷,冷笑道:“要不是有小說家幫着推波助瀾,千百年來不遺餘力地行走於大城雄鎮、市井巷弄,爲其美言,自己則心甘情願做那不入流的稗官野史,儒教也坐不了這座天下,肯定坐不穩。”

  院內老人輕輕咳嗽一聲,低聲道:“娘娘還需慎言,此地不宜暢所欲言。”

  婦人笑道:“放心便是,齊靜春死後跟上邊達成協議,所以這裏不會有人再盯着了,你以爲沒了齊靜春,死水一潭的驪珠洞天,一個幾千年都沒有出過大紕漏的地方,當得起那些大人物的重視?”

  老人仍是堅持己見,“娘娘還是小心爲妙。”

  婦人嫣然一笑,柔聲道:“行了行了,我不牢騷這些便是。徐渾然,這點你真得學學梁崧,人家就比你懂得察言觀色。所以要我看啊,大驪朝野說梁崧雖然是你的弟子,卻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一點也沒冤枉你。至於我家叔叔故意用話刺你,說什麼弟子不必不如師,徐渾然你倒是不用在意,他就是那麼一個人,稍稍聽說幾句讀書人的話,就喜歡亂掉書櫃。”

  名叫徐渾然的老人哭笑不得,唯有一聲嘆息,心想沒有娘娘你這麼安慰人的。

  只是一想到南下途中與那位藩王的擦肩而過,老人心情陡然凝重起來。當時宋長鏡雖然看着疲態,像是一場生死大戰之後重傷未愈,可他既然敢當着自己的面,主動掀起車窗簾子,那麼就意味着宋長鏡極有可能在武道一途,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雖然躋身第十境的可能性極小,但是到了第九境巔峯後,宋長鏡每一次向前走出,哪怕只有半步,那麼對於七八境武道宗師而言,小小半步的差別,可能就是相當於他們的一境之差。

  這位面白無鬚的老人,享譽大驪朝野,被譽爲大驪第一劍師,師字這個後綴,如諸子百家中,某人姓氏之後的“大家”二字,分量很重。那名死於宋長鏡之手的天才劍修梁崧,正是徐渾然最得意的弟子,老人將其視爲己出,此仇不可謂不大。

  徐渾然喜好在袖中養劍,劍名爲白雀。寸餘長短,卻殺力極大,傳言瞬間可以來回飛掠百餘里,劍已回袖,人尚未死絕,手段凌厲,鬼神莫測。

  婦人在那張牀上坐下,抬手拍了拍牀板,“算不上富貴人家的日子,不過還挺自在。”

  懷抱長劍的年輕女子輕聲道:“娘娘對殿下用心良苦,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婦人站起身,笑道:“這話就虛僞了,真正受苦的孩子,是隔壁那個孤兒,我家睦兒可稱不上喫苦。”

  她走到牆壁前,想了想,喃喃道:“福祿街盧氏送給咱們的幾頁古書,上邊記載的法術神通,歷史久遠,已經不可考據,跟當今道教幾大符籙派差異很大,我記得其中一頁,記載了一門有趣的小法術,咒語是什麼來着?哦,記起來了,試試看。”

  婦人背對着門口的年輕女子,笑道:“你直接去隔壁院子等我開門。”

  “天地相通,山壁相連,軟如杏花,薄如紙頁,吾指一劍,急速開門,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