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583章

作者:烽火戏诸

  現在看來需要改變一下策略了。

  單槍匹馬,一人遊鬥整座膚膩城,也是機會難得的歷練。

  而且由於膚膩城位於鬼蜮谷最南方,離着蘭麝鎮不遠,陳平安可戰可退。

  不過陳平安已經打定主意,既然開打,就別留後患了。

  即便每次撤退,都是爲了與膚膩城鬼物的下一場廝殺。

  不然孤身往北,卻要時時刻刻擔心後背偷襲,那纔是真正的拖泥帶水。

  而且如此一來,說不定還可以省去一張金色材質的縮地符。

  陳平安先前一路北行,總覺得這鬼蜮谷的陰陽屏障,仔細掂量了一下,自己若是手持劍仙傾力一擊,說不定真可以短暫劈開一條縫隙,只不過劈出了道路,自己力竭,一旦距離那扇小門太遠,依舊很難離去,所以陳平安打算再寫一張金色材質的縮地符,兩張在手,便是離着天地屏障遠了,哪怕再有強敵環伺,半路阻截,依舊有機會逃離鬼蜮谷,到達骸骨灘。

  只是此事急不得,必須在一處僻靜處畫符,否則一旦泄露了底細,別說兩張金色材質的縮地符,二十張都毫無裨益。

  鬼蜮谷內地仙強者卸啵鼊e提那位玉璞境修爲的京觀城城主,它想要離開鬼蜮谷,應該不難,只不過怕就怕披麻宗修士在骸骨灘佔據地利,守株待兔。不過披麻宗說不定反而希望這位玉璞境鬼物能夠離開鬼蜮谷,羣魔無首,鬼蜮谷從來勾心鬥角,千年以來廝殺慘烈,相互之間怨恨深結,一旦沒了主心骨,就會是一盤散沙?

  範雲蘿以心聲告之麾下泄恚靶⌒拇巳松磲釗d着的那把劍,極有可能是一位地仙劍修才能擁有的法寶。”

  範雲蘿眼神灼熱,雙掌摩挲,兩隻手套光華暴漲,這是她這位“胭脂侯”,能夠在鬼蜮谷南方自創城池、並且屹立不倒的憑仗之一。

  範雲蘿扯了扯嘴角,只要將那個年輕人擒拿,必然是一筆極其可觀的意外橫財!身上那件青衫法袍,已經不算差了,還有腰間那隻酒壺,說不定是高人施展了障眼法,品相更高,加上那把劍,今年交給白怀堑募{貢之物,不但有了着落,在青衫法袍和硃紅酒壺任選其一即可,膚膩城還能有大大的盈餘,只要再擴充千餘兵馬,到時候說不定就可以不用如此仰人鼻息,苟延殘喘。

  說到底,當時派遣戰力不高但是擅長迷幻術的白娘娘來此試探,本就是兩手準備,硬骨頭不好嚼爛,那就退一步,做細水長流的生意,可如果此人身懷重寶而本事不濟,那就怪不得膚膩城近水樓臺先得月,獨佔一個天大便宜了。

  在鬼蜮谷,莫說是喫人,鬼都喫!

  陳平安伸手繞過肩頭,“自己耍去,記得務求一擊斃命,並且別傷了對方的骨架,這些女鬼的一副副白骨,我都要收下來當本錢的,稀碎了,賣不出好價錢。”

  然後陳平安一拍養劍葫,“同理。”

  一條金色長線從陳平安背後掠出。

  腰間那枚養劍葫亦是掠出兩道雪白、幽綠流螢。

  這座白玉廣場上,數十位已經形成包圍之勢的膚膩城女鬼陰物,只覺得一道金光掠過,她們一雙眼眸灼熱難耐,如見烈日,下一刻便香消玉殞。

  更有一點光芒從她們眉心處一穿而過。

  陳平安不急不緩,捲起了青衫袖管,從腳下那截枯木輕輕躍下,筆直往那架車輦行去。

  憐香惜玉?

  梳水國破敗古寺內,草鞋少年曾經一拳拳如雨落在一位女鬼頭顱之上,將那賣弄風姿的豐腴豔鬼,直接打了個粉碎。

  在綵衣國城隍閣曾經與當時還是枯骨豔鬼的石柔一戰,更是乾脆利落。

  最早的時候,雲霞山蔡金簡在陋巷中,脖頸處也喫了一記突如其來的瓷片。

  那老嫗戰戰兢兢,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爲城主護駕,誓死攔阻此人去路。

  範雲蘿臉若冰霜,只是下一刻驀然如春花綻放,笑容迷人,微笑道:“這位劍仙,不然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價錢好商量,反正都是劍仙大人說了算。”

  陳平安腳下驟然發力,裂出一張蛛網,竟是直接將先前開道女鬼那兩件靈器玉笏打造而成的白玉廣場,頓時如瓷器摔碎一般,碎片濺射四方。

  陳平安筆直一線,向車輦直衝而去。

  兩頭女鬼試圖攔阻,直接被陳平安兩側磅礴拳罡彈飛出去。

  那範雲蘿臉色微變,雙袖揮舞,大如荷葉佔據車輦絕大地盤的裙襬盪漾起來,咯咯而笑,只是眼中怨毒之意,清晰可見,嘴上嬌滴滴說着膩人言語:“怕了你啦,回見回見,有本事就來膚膩城與我卿卿我我。”

  車輦一個晃盪,將兩位心腹宮裝侍女直接從車輦上抖摟在地。

  陳平安高高躍起,伸手一探,心有靈犀的劍仙一掠而至,被陳平安握在手中,一劍劈下。

  巨大車輦一個靈巧翻滾,堪堪躲過那一劍,然後瞬間沒入密林地底,傳來一陣沉悶聲響,遁地而逃。

  陳平安腳尖一點,踩在趕來的飛劍初一之上,身形拔高十數丈,循着地下的聲響動靜,最終凝神望向一處,手中劍仙脫手而掠,如一根牀子弩箭矢,激射而去。

  那架車輦匆忙改變軌跡,躲過劍仙一刺。

  這一稍稍阻滯,範雲蘿的逃竄速度便難免慢了幾分。

  陳平安腳踩初一十五,一次次蜻蜓點水,高高舉起手臂,一拳砸在地面。

  大地之下,轟隆隆作響,如幽冥之地春雷生髮。

  地底一陣陣寶光晃搖,還有那位膚膩城城主氣急敗壞的一連串詛咒言語,最終嗓音越來越小,似乎是車輦一鼓作氣往深處遁去了。

  陳平安心知這是車輦遁地祕法,想必亦有約束,越是地表“浮游”,車輦速度越快,越往深處鑽土遊走,在這鬼蜮谷水土奇怪的地底下,受阻越多。起先那範雲蘿心存僥倖,現在喫了大虧,就只好兩害相權取其輕,寧肯慢些返回膚膩城,也要躲避自己的拳罡震土與劍仙的刺殺。

  劍仙與陳平安心意相通,由他踩在腳下,並不升空太高,儘可能緊貼着地面,然後御劍去往膚膩城。

  至於飛劍初一和十五,則入地追隨那架車輦。

  不管如何,總不能讓範雲蘿太過輕鬆就躲入膚膩城。

  而且陳平安還要試一試看膚膩城的護城大陣,擋不擋得住自己的傾力一劍。

  在一座小山頭處,陳平安懸停劍仙。

  那邊站着一位身穿儒衫卻無半點血肉的白骨鬼物,腰間仗劍。

  他微笑道:“兔子急了還要咬人,你何必對那範雲蘿斬盡殺絕。她素來欺軟怕硬,最會審時度勢,你不用擔心她對你糾纏不休。她這麼多年,聰明反被聰明誤,又不止一兩次了,啞巴喫黃連,她早已習慣,既然嚇破了膽,只會與你低頭賠罪。何況你真要殺了範雲蘿,就是壞了竺泉與京觀城城主訂立的某個規矩,被一谐侵髁t起而殺之,螞蟻啃象,你就只能退出鬼蜮谷。好心提醒一句,你再往北去,即便貼地御劍,也會被臨近城主發現蹤跡。”

  陳平安問道:“你是?”

  一襲儒衫的骷髏劍客微笑道:“範雲蘿湊巧幫忙擋了災的那頭金丹鬼物,在我城中掛名,只不過也僅是如此了。我勸你趕緊返回那座烏鴉嶺,不然你多半會白忙活一場,給那個金丹鬼物擄走所有戰利品。事先說好,鬼蜮谷的君臣、主僕之分,就是個笑話,誰都不當真的,利字當頭,天王老子也不認。信與不信,是你的事情。”

  陳平安笑道:“原來是白怀浅侵鳌!�

  那具披着儒衫、懸佩長劍的白骨骷髏架子,明明看似可笑,但是不給人半點荒誕之感,它點頭笑道:“幸會。”

  陳平安思量一番。

  陳平安笑着一拍養劍葫,飛劍初一和十五紛紛掠回壺中。

  陳平安雙手恍洌渲凶笫帜碜∫粡埥鹕馁|的縮地符,右手攥住那核桃手串,“城主還有什麼建議嗎?”

  那頭鬼蜮谷南方數一數二的強大陰靈搖搖頭,“沒了。”

  陳平安駕馭劍仙,畫弧遠去。

  這位白怀浅侵鬏p輕跺腳,“出來吧。”

  一架車輦從山坡腳那邊翻滾而出,這件膚膩城重寶損壞嚴重,足可見先前那一劍一拳的威勢。

  範雲蘿坐在車輦中,雙手掩面,哭哭啼啼,這會兒,真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女童了。

  青衫仗劍的骷髏城主,笑道:“你啊你,什麼時候可以不做一樁不賠本的買賣?你也不好好想一想,一個年輕人處處小心謹慎,卻膽敢直接去往青廬鎮,會是來送死的嗎?”

  範雲蘿梨花帶雨,趴在車輦中,哀怨不已,嚎啕大哭。

  回到那處烏鴉嶺,陳平安鬆了口氣。

  除了那名老嫗已經不見,其餘斃命女鬼陰物,白骨猶在。

第492章 西山老狐亂嫁女

  方纔御劍而返,比起先前追殺範雲蘿,陳平安故意升空幾分,在白怀菕烀哪俏唤鸬す砦铮缓芸炀蛶ь^遠去。

  陳平安不是不想付出些代價,爭取將其一鍋端了,最少也該遊鬥廝殺一番,原本這趟去往青廬鎮,這撥在鬼蜮谷南方流竄的陰物,正是陳平安的首選。

  可是那位白怀浅侵髌鸯臋M空出世,讓陳平安改變了主意。《放心集》上記載這尊英靈的文字,近乎繁瑣,一樁樁一件件,絲毫不吝筆墨,陳平安初看這本書的時候,差點都要以爲撰寫《放心集》的披麻宗主筆修士,是這位蒲禳的仰慕者。

  書上那些字裏行間彷彿猶有血腥氣的溢美之詞,都不影響陳平安的決定,真正讓陳平安息事寧人的,就四個字,元嬰巔峯。

  既然對方最終親自露面了,卻沒有選擇出手,陳平安就願意跟着退讓一步。

  陳平安看着滿地晶瑩如玉的白骨,不下二十副,被劍仙和初一十五擊殺,這些膚膩城女子鬼魅的魂魄早已消散,淪爲這座小天地的陰氣本元。

  陳平安正要將這些白骨收攏入咫尺物,突然眉頭緊皺,駕馭劍仙,就要離開此處,但是略作思量,仍是停歇片刻,將絕大部分白骨都收起,只剩下六七具瑩瑩生輝的白骨在林中,這才御劍極快,火速離開烏鴉嶺。

  遙遙看到了羊腸小道上的那兩個身影,陳平安這才鬆了口氣,仍是不太放心,收劍入鞘,戴好斗笠,在僻靜處飄落在地,走到路上,站在原地,安靜等待那雙道侶的走近,那對男女也看到了陳平安,便像先前那般,打算繞出小路,裝作尋覓一些可以換錢的藥草石土,但是他們發現那位年輕遊俠只是摘了斗笠,沒有挪步,夫婦二人,對視一眼,有些無奈,只得硬着頭皮走回道路,男子在前,女子在後,一起走向陳平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心中默默祈求三清老爺庇護。

  在那對道侶走近後,陳平安一手持斗笠,一手指了指身後的密林,說道:“方纔在那烏鴉嶺,我與一撥厲鬼惡鬥了一場,雖然險勝了,可是逃逸鬼物極多,與它們算是結了死仇,隨後難免還有廝殺,你們若是不怕被我牽連,想要繼續北行,一定要多加小心。”

  那雙道侶面面相覷,神色慘然。

  牌坊樓那邊交出的過路費,一人五顆雪花錢還好說,可像他們夫婦二人這種無根浮萍的五境野修,又不是那精於鬼道術法的練氣士,進了鬼蜮谷,無時不刻都在消耗靈氣,身心難熬不說,爲此還專程買了一瓶價格不菲的丹藥,就是爲了能夠儘量在鬼蜮谷走遠些,在一些個人跡罕至的地方,靠着意外收穫,找補回來,不然如果是只爲了安穩,就該選擇那條給前人走爛了的蘭麝鎮道路。

  只要能夠成爲修士,涉足長生路,有幾個會是蠢人,尤其是野修掙錢,那更是用殫精竭慮、機關算盡來形容都不爲過。

  夫婦二人臉色慘白,年輕女子扯了扯男子袖子,“算了吧,命該如此,修行慢些,總好過送死。”

  男子搖搖頭,反手握住女子的手,輕聲道:“你不能再等了,水滿溢月滿虧,再拖下去,只會害了你,好事就成了禍事。”

  男子鬆開她的手,面朝陳平安,眼神堅毅,抱拳感謝道:“修行路上,多有不測風雲,既然我們夫婦二人境界低微,唯有聽天由命而已,實在怨不得公子。我與拙荊還是要謝過公子的好心提醒。”

  陳平安問道:“這位夫人可是即將躋身洞府境,卻礙於根基不穩,需要靠神仙錢和法器增加破境的可能性?”

  女子輕輕嘆息。

  男子點頭道:“公子慧眼,確實如此。”

  陳平安問道:“冒昧問一句,缺口多大?”

  男子無奈道:“對我們夫婦而言,數目極大,不然也不至於走這趟鬼蜮谷,真是硬着頭皮闖鬼門關了。”

  陳平安試探性問道:“差了多少神仙錢?”

  男子猶豫了一下,滿臉苦澀道:“實不相瞞,我們夫婦二人前些年,輾轉十數國,千挑萬選,纔在骸骨灘西邊一座神仙鋪子,相中了一件最適宜我拙荊煉化的本命器物,已經算是最公道的價格了,仍是需要八百顆雪花錢,這還是那鋪子掌櫃菩薩心腸,願意留下那件完全不愁銷路的靈器,只需要我們夫婦二人在五年之內,湊足了神仙錢,就可以隨時買走,我們都是下五境散修,這些年遊歷各國市井,什麼錢都願意掙,無奈本事不濟,仍是缺了五百顆雪花錢。”

  女子心中悲苦。

  其實自己夫君還有些話沒講,委實是難以啓齒。這次爲了進入鬼蜮谷掙足五百顆雪花錢,那瓶用來補氣的丹藥,又花費了一百多顆雪花錢。

  方纔他們夫婦一路行來,所掙銀子折算神仙錢,一顆雪花錢都不到。

  鬼蜮谷的錢財,哪裏是那麼容易掙到手的。

  他們見那青衫背劍的年輕遊俠似乎在猶豫什麼,伸手按住腰間那隻硃紅色酒壺,應該在想事情。

  夫婦二人也不再念叨什麼,免得有訴苦嫌疑,修行路上,野修遇上境界更高的神仙,雙方能夠相安無事,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不敢奢望更多。多年闖蕩山下江湖,這雙道侶,見慣了野修橫死的場景,見多了,連兔死狐悲的傷感都沒了。

  當那個年輕遊俠抬起頭,夫婦二人都心中一緊。

  陳平安問道:“我此次進入鬼蜮谷,是爲了歷練,起先並無求財的念頭,所以就沒有攜帶可以裝東西的物件,不曾想先前在那烏鴉嶺,莫名其妙就遭了厲鬼兇魅的圍攻,雖說後患無窮,可也算小有收穫。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們夫婦二人,剛好帶着大箱,就算是幫我帶走那幾具白骨,我估摸着怎麼都能賣幾顆小暑錢,在奈何關集市那邊,你們可以先賣了白骨,然後等我一個月,若是等着了我,你們就可以分走兩成利潤,若是我沒有出現,那你們就更不用等我了,不管賣了多少神仙錢,都是你們夫婦二人的私產。”

  女子愕然,正要說話間,男子一把握住她的手,死死攥緊,截過話頭,“公子可曾想過,如果我們賣了白骨,得了雪花錢,一走了之,公子難道就不擔心?”

  陳平安笑道:“我既然敢這麼做買賣,還怕事後找不到你們兩個野修?”

  男子又問,“公子爲何不乾脆與我們一起離開鬼蜮谷,我們夫婦便是給公子當一回腳伕,掙些辛苦錢,不虧就行,公子還可以自己賣出白骨。”

  陳平安皺眉道:“我說過,鬼蜮谷之行,是來砥礪修爲,不爲求財。要是你們擔心有陷阱,就此作罷。”

  男子瞥了眼遠處密林,朗聲笑道:“那我就隨公子走一趟烏鴉嶺。天降橫財,這等美事,錯過了,豈不是要遭天譴。公子只管放一百個心,我們夫婦二人,肯定在奈何關集市等足一個月!”

  男子不容妻子拒絕,讓她摘下大箱子,一手拎一隻,跟隨陳平安去往烏鴉嶺。

  當他見到了那五具品相極好的白骨,瞠目結舌,小心翼翼將它們裝入木箱當中。

  而那個頭戴斗笠的年輕人,蹲在不遠處翻看一些生鏽的鎧甲兵器。

  最後當那對道侶各自揹着沉甸甸箱子,走在歸途小路上,都覺得恍若隔世,不敢置信。

  男子沉默許久,咧嘴笑道:“做夢一般。”

  女子輕聲道:“天底下真有這般好事?”

  男子回首望去,早已沒有了那人的身影,轉頭後,安慰道:“高人行事,出人意料,就當是我們遇上了劍仙。”

  男子逐漸回過味來,低聲說道:“你想啊,有幾個山澤野修,敢說‘怎麼都能賣個幾顆小暑錢’?這等口氣,我們說得出口嗎?便是硬着頭皮裝蒜,能與這位年輕公子說如此自然而然嗎?我猜這位,肯定是那些宗字頭仙府的嫡傳弟子,決然不是我們一開始猜測的野修,纔可以如此出手闊綽,行事風格如此豪氣。還有那句威脅咱們的話,聽聽,保管是一位家世驚人的譜牒仙師。”

  女子想了想,柔柔一笑,“我怎麼覺得是那位公子,有些言語,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

  男子呲牙咧嘴,“哪有這麼費勁當好人的修行之人,奇了怪哉,難道是我們先前在搖曳河祠廟虔諢悖@靈了?”

  女子笑道:“誰說不是呢。”

  陳平安站在一處高枝上,眺望着那夫婦二人的遠去身影。

  他眼神溫暖,許久沒有收回視線,斜靠着樹幹,當他摘下養劍葫喝着酒,然後笑道:“蒲城主這麼閒情逸致?除了坐擁白怀牵�要接受南方膚膩城在內八座城池的納貢孝敬,如果《放心集》沒有寫錯,今年剛好是甲子一次的收錢日子,應該很忙纔對。”

  那位青衫白骨站在不遠處一棵樹木上,微笑道:“菩薩心腸,在鬼蜮谷可活不長久。”

  陳平安問道:“我明白了,是好奇爲何我分明不是劍修,卻能能夠嫺熟駕馭背後這把劍,想要看看我到底損耗了本命竅穴的幾成靈氣?蒲城主纔好決定是不是出手?”

  那位城主點頭道:“有些失望,靈氣竟然損耗不多,看來是一件認主的半仙兵無疑了。”

  陳平安疑惑道:“我這點境界,卻擁有這麼一把好劍,蒲城主真就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