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581章

作者:烽火戏诸

  這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歷史上不是沒有仙家府邸,心疼門內得意弟子的夭折,事後不服,呼朋喚友,浩浩蕩蕩,來骸骨灘與披麻宗理論一二,既是問罪,也有跟披麻宗要些補償的念頭,披麻宗修士從來不解釋一個字,來了人,在山門口那邊擺下一張桌子,上過了一杯陰沉茶待客,之後就開打,要麼對方打上自家祖師堂,要麼就打得對方交出身上所有法寶和神仙錢,然後往搖曳河一丟,自己鳧水回北方家鄉。

  所以搖曳河也有個別稱,餃子河。

  可是下過好幾次餃子的。

  不過披麻宗也不會念着來此修行的外人死在裏邊,《放心集》上有清清楚楚標註出三條北行路線,推薦練氣士和武夫仔細掂量自己的境界,一開始先尋覓四處遊蕩的孤魂野鬼,然後最多就是與幾座勢力不大的城池打打交道,最後如果藝高膽大,猶不盡興,再去腹地幾座城池碰碰邭狻�

  鬼蜮谷內所有地仙英靈鬼王的境界高低,擅長術法,傍身的法寶,壓箱底的本事,書上都有清晰記載。

  而且披麻宗修士在鬼蜮谷內建造有兩座小鎮,宗主虢池仙師親自駐守其一,但是一般人往往見不着她,不過鎮上有兩撥專職狩獵陰靈鬼將的披麻宗內門修士,外人可以跟隨或是邀請他們一起遊歷鬼蜮谷,所有收穫,披麻宗修士分文不取,但是書上也坦言,披麻宗修士不會給任何人擔任扈從,見死不救,很正常。只不過若是有仙家豪閥子弟,嫌自家錢多壓手,是來鬼蜮谷遊玩來了,倒是可以,只需全程聽從披麻宗修士的叮囑,披麻宗便可以保證看過了鬼蜮穀風景,還能夠全須全尾地離開險境,只要遊玩賞景之人,恪守規矩,期間出現任何意外損失,披麻宗修士不但賠錢,還賠命。

  夜幕中,陳平安合上厚厚的一本《放心集》,起身來到窗口,斜靠着喝酒。

  一本書看到最後,除了記住了那些繁瑣的禁忌事宜,更在書中看到了披麻宗修士的豪氣。

  遙想當年。

  當時驪珠洞天有一位草鞋少年,高高揚起頭,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有無數劍修仙人御劍跨洲遠遊,去往劍氣長城抵禦妖族。

  求利求名?

  磨劍而已。

  難怪她會說這寒苦之地,卻自古多豪傑。

  只有這樣的土壤,才能湧現出浩然天下最多的劍仙。

  你肯贈我幾壺酒,我便願意還你一副價值數十顆穀雨錢的英靈白骨。

  講道理嗎?不講。

  沒道理嗎?很有。

  陳平安轉頭望向擱放在桌上的劍仙,輕聲道:“放心,在這裏,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陳平安視線微微偏移,望向那隻竹編斗笠,微笑道:“因爲我叫陳平安,平平安安的平安。我是一名劍客。”

  沉默片刻,陳平安揉了揉下巴,喃喃道:“是不是把‘平平安安的平安’略去,更有氣勢些?”

  ————

  壁畫城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怪事。

  披麻宗修士開始封禁那三堵福緣尚存的牆壁,不許任何遊客靠近不說,便是店鋪掌櫃夥計都必須暫時搬離,必須等待披麻宗的告示。

  自然是怨氣沖天,此起彼伏的罵娘聲。

  一個邭獠缓玫模_大罵的時候,附近剛好有個經過的披麻宗修士,給後者二話不說,一袖子撂倒在地,翻了個白眼便暈厥過去。

  然後那個可憐蟲的朋友也二話不說,扛起就跑,既不給披麻宗神仙道歉,也不撂半句狠話。

  北俱蘆洲便是如此,我有膽子敢指着別人的鼻子罵天罵地,是我的事情,可給人揍趴下了,那是自己本事不濟,也認,哪天拳頭硬過對方,再找回場子便是。

  那位姓楊的金丹修士有些頭疼。

  身邊的師弟龐蘭溪更是無奈。

  原來在一幅壁畫之下,有位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在那邊跪地不停磕頭,血流不止,苦求壁畫上邊的那位行雨神女,給他一份機緣,他有血海深仇不得不報,只要神女願意施捨一份大道福緣,他願意給她生生世世做牛做馬,哪怕是報完了仇,要他立即粉身碎骨都可以。

  年輕人在磕頭之前,就掏出了一枚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古老玉牌,輕輕放在地上。

  中年金丹修士擺擺手,示意一位外門修士不用驅趕此人。

  龐蘭溪想要勸說些什麼,也給中年修士按住肩頭。

  中年修士更多注意力,還是放在了那個身姿纖細如楊柳的女子。

  當她出現後,披麻宗設置在壁畫這邊的山水大陣毫無動靜,可是仙宮祕境的天然禁制,卻開始起了漣漪。

  至於掛硯神女那邊,反而談不上手忙腳亂,一位外鄉人已經獲得了神女認可,披麻宗聽之任之,並無阻攔他們離去。

  掛硯神女也投桃報李,主動與那位主人一起徒步登山,去往他們披麻宗的祖師堂。

  所以掛硯神女圖是率先變成白描的一幅。

  然後是一頭七彩鹿從那幅騎鹿神女圖縱身一躍,身影瞬間消逝,緊隨其後,成爲今天的第二幅白描壁畫。

  楊姓修士先前心中震驚不已,畢竟這幅天庭女官圖的福緣,是披麻宗唯一一幅志在必得的壁畫,披麻宗上上下下,都無比希望身邊的師弟龐蘭溪能夠順利接手這份大道機緣。所以他差點沒有忍住,試圖出手阻攔那頭七彩鹿的倏忽遠去,只是宗主虢池仙師很快從壁畫中走出,讓他退下,只管去守住最後一幅神女圖,然後虢池仙師就返回了鬼蜮谷駐地,說是有貴客臨門,必須她來親自接待,至於掛硯神女與她新主人的上山拜訪,就只能交由祖師堂那邊的師伯處理了。

  中年修士其實一頭霧水,能夠讓自家宗主出面迎客,難不成是一位大宗之主?

  行雨神女終於現身,竟是臉色慘白,走出畫卷後,看了眼那位眼神冷漠的女子,再看看地上那枚正反篆文“行雲”、“流水”的古老玉牌,這位最精通推演之術的神女,像是陷入了兩難境地。

  中年修士看出了一點端倪。

  這是壁畫城其餘七位神女都不曾碰到的一個天大難題。

  那個瞧着十分柔弱溫婉的女子,如果不留心她的眼神,不是剛好站在了這幅壁畫下,就連他這個金丹修士都不會太過注意。

  無法想象,一位神女竟有如此可憐無助的一面。

  行雨神女,是披麻宗打交道最多的一位,相傳是仙宮祕境神女中最足智多值囊晃唬绕渚掇钠澹献嬖ρ裕羰怯腥四軌騼e倖獲得行雨神女的青睞,打打殺殺未必太厲害,可是一座仙家府邸,其實最需要這位神女的襄助。

  那位女子瞥了眼不斷磕頭、幾見額頭白骨的年輕人,再望向行雨神女,“你去助他渡過難關,甲子之後,再來給我請罪。”

  行雨神女心神搖曳不定,以至於整座壁畫城都顯得水霧瀰漫,神女只覺得見着了這位明明境界不算太高的女子後,卻彷彿那山下的官場胥吏,瞧見了一位吏部天官。

  行雨神女顫聲道:“事後如何去找主人?”

  那女子淡然說道:“獅子峯。”

  披麻宗中年修士皺了皺眉頭。

  獅子峯確實有一位強大元嬰,不容小覷,但卻是一位年歲已然不小的男子修士。

  可即便是這位元嬰修士親自站在這裏,哪裏會讓這位行雨神女如此戰戰兢兢?

  那女子對中年金丹修士微笑着自我介紹:“獅子峯,李柳。”

  中年修士依舊不曾聽聞這個名字,但還是跟着說道:“披麻宗,楊麟。”

  名叫李柳的年輕女子,就這麼離開壁畫城。

  似乎都懶得再看一眼行雨神女。

  呆呆站在一旁的少年龐蘭溪,抹了把額頭,都是汗水,感慨道:“楊師兄,這位李柳前輩好嚇人。”

  中年修士笑道:“這話在師兄這邊說說就算了,給你師父聽見了,要訓你一句修心不夠。”

  少年心性單純,只覺得楊師兄果然性情沉穩,將來一定會是披麻宗的頂樑柱之一,卻沒有看出這位金丹師兄的眼神複雜。

  因爲龐蘭溪自己還茫然不知,自己已經失去了那幅騎鹿神女圖的福緣。

  ————

  鬼蜮谷內。

  一行人沒有走那入口牌坊。

  而是其中一人直接以本命物破開了一道大門,然後一艘流霞舟一衝而入。

  船頭之上,站着一位身穿道袍、頭頂蓮花冠的年輕女子宗主,一位身邊跟隨七彩鹿的神女,還有那個改了主意要一起遊歷鬼蜮谷的姜尚真。

  那艘天君謝實親手贈予的流霞舟,雖是仙家至寶,可在鬼蜮谷的重重濃霧迷障內飛掠,速度還是慢了許多。

  流霞舟如同一顆彗星劃破鬼蜮谷天空,極其矚目,寶舟與陰煞瘴氣摩擦,綻放出絢爛的七彩琉璃色,同時破空聲響,如同雷聲大震,地上許多陰物鬼魅四散奔走,底下許多沿途城池更是迅速戒嚴。

  姜尚真伸出手掌在額頭,舉目遠眺,笑道:“賀宗主,白骨京觀城就快到了,這流霞舟真是個寶貝,賣不賣?”

  年輕女冠置若罔聞。

  騎鹿神女與主人如出一轍,不願搭理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

  姜尚真突然轉頭問道:“賀宗主,若是你執意殺他,你們雙方境界差了這麼多,我可是要攔上一攔的。當然了,在這之前,那京觀城如果想要欺負兩位,也要問過我姜某人的柳葉,答應不答應。”

  女冠還是不說話。

  姜尚真嘆了口氣。

  世間男女,欠錢好說,情債難還。

  這個陳平安到底是怎麼招惹的她?

  年紀不大,本事真高。

  如果陳平安在場,姜尚真都要伸出大拇指,讚一聲我輩楷模了。

第490章 膚膩城的下馬威

  天微微亮,陳平安離開客棧,與趴在櫃檯那邊打盹的夥計說了聲退房。

  年輕夥計也不以爲意,點點頭,算是知曉了。

  雖說那位頭戴斗笠的年輕遊俠,提前兩天退房,可這份錢又落不在自己兜裏,年輕夥計便有些提不起勁兒,讓客棧打雜的女子去清掃房間,等會兒再說吧。

  年輕夥計轉過頭,望向客棧外邊的冷清街道,已經沒了年輕遊俠的身影。

  他一想到壁畫城那邊傳來的小道消息,便有些不開心,三幅天庭女官神女圖的機緣,都給外人拐跑了,虧得自己有事沒事就往那邊跑,心想這三位神女也仙氣不到哪裏去,肯定也是奔着男子的相貌、家世去的,年輕夥計這麼一想,便愈發泄氣,老鼠生兒打地洞,氣死個人。

  陳平安離開集市,去了鬼蜮谷入口處的牌坊,與披麻宗守門修士交了五顆雪花錢,得了一塊九疊篆的通關玉牌,若是活着離開鬼蜮谷,拿着玉牌能討要回兩顆雪花錢。

  過路費不算貴,十幾碗搖曳河陰沉茶而已。

  而且這筆神仙錢還可以與披麻宗賒欠,所以骸骨灘北方諸國,許多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進了骸骨灘,就做三件事,在搖曳河祠廟花幾文錢,燒過三炷香,與那位河神祈福,然後去壁畫城神女圖那邊碰碰邭猓倬褪侨ツ魏侮P集市買一本《放心集》,過了牌坊樓,就可以把性命交予老天爺處置了。

  交了錢,得了那塊篆文爲“赫赫天威,震殺萬鬼”,靠近鬼蜮谷南方的城池強大陰靈,大多不會主動招惹懸佩玉牌的傢伙,畢竟披麻宗宗主虢池仙師,常年駐守鬼蜮谷,經常領着兩鎮修士狩獵陰物,但是大小城主卻也不會爲此刻意拘束麾下厲鬼遊魂。早期南方諸多城主不信邪,偏偏喜歡伺機虐殺懸掛玉牌之人,結果被虢池仙師竺泉不計代價,領着幾位祖師堂嫡傳地仙修士,數次孤軍深入腹地,她拼着大道根本受損,也要將幾個罪魁禍首斬首示校匠叵蓭熤攒Q身玉璞境如此緩慢,與她的涉險殺敵關係極大,實在是在元嬰境滯留太久。

  形勢最爲險峻的一次,只有虢池仙師一人重傷返回,腰間懸掛着三顆城主陰靈的頭顱,在那之後,她就被老宗主拘押在後山牢獄當中,下令一天不躋身上五境就不許下山。等到她終於得以出山,第一件事情就重返鬼蜮谷,如果不是開山老祖兵解離世之前,立下法旨嚴令,不許歷代宗主擅自啓動那件中土上宗賜下的仙兵,調動豢養其中的十萬陰兵攻入鬼蜮谷,恐怕以虢池仙師的脾氣,早就拼着宗門再次元氣大傷,也要率軍殺到白骨京觀城了。

  此時除了孤身一人的陳平安,還有三撥人等在那邊,既有朋友同遊鬼蜮谷,也有扈從貼身跟隨,一起等着卯時。

  進入鬼蜮谷歷練,只要不是賭命,都講究一個良辰吉時。

  一些家族或是師門的前輩,各自叮囑身邊年紀不大的晚輩,進了鬼蜮谷務必多加小心,許多提醒,其實都是老調常談,《放心集》上都有。

  陳平安將玉牌系掛在腰間,站得有些遠,獨自呵手取暖。

  卯時一到,站在第一座兩色琉璃牌坊樓中央的披麻宗老修士,讓出道路後,說了句吉利話,“預祝各位順風順水,一路平安。”

  陳平安會心一笑。

  自己真是有個好名字。

  陳平安走在最後,一座座牌坊,不同的形制,不同的匾額內容,讓人大開眼界。

  此次進入鬼蜮谷,陳平安穿着紫陽府雌蛟吳懿贈送名爲青草的法袍青衫,從方寸物當中取出了青峽島劉志茂贈送的核桃手串,與昨夜畫好的一摞黃紙符籙,一起藏在左手袖中,符籙多是《丹書真跡》上入門品秩的挑燈符、破障符,當然還有三張方寸符,其中一張,以金色材質的珍稀符紙畫就,昨夜耗費了陳平安許多精氣神,可以用來逃命,也可以搏命,這張金色方寸符配合神人擂鼓式,效果最佳。

  這條道路,腥司谷蛔阕阕吡艘混南愎Ψ颍緩绞品唬笥覂蓚却A⒆乓蛔鹱饍烧绅N高的披甲武將,分別是打造出骸骨灘古戰場遺址的對陣雙方,那場兩大王朝和十六藩屬國攪合在一起,兩軍對壘、廝殺了整整十年的慘烈戰事,殺到最後,都殺紅了眼,已經全然不顧什麼國祚,據說當年來自北方遠遊觀戰的山上練氣士,多達萬餘人。

  陳平安回首望去,把守門口的披麻宗修士身影,已經模糊不可見,腥讼柔嵬2剑砣婚_朗,天高地闊,只是愁雲慘淡,這座小天地的濃郁陰氣,一瞬間海水倒灌各大竅穴氣府,令人呼吸不暢,倍覺凝重,《放心集》上的行路篇,有詳細闡述對應之法,前邊三撥練氣士和純粹武夫都已按部就班,各自抵禦陰氣攻伐。

  其中一位身穿泥金色長袍的少年練氣士,依然小覷了鬼蜮谷氣勢洶洶的陰氣,有些措手不及,剎那之間,臉色漲紅,身邊一位背刀挎弓的女子趕忙遞過去一隻青瓷瓶,少年喝了口瓶中自家山頭釀造的三郎廟甘霖後,這才臉色轉爲紅潤。少年有些難爲情,與扈從模樣的女子歉意一笑,女子笑了笑,開始環顧四周,與一位始終站在少年身後的黑袍老者眼神交匯,老者示意她不用擔心。

  鬼蜮谷,既是歷練的好地方,也是仇家派遣死士刺殺的好時機。

  女子與老人,都是扈從。

  約莫三十歲的女子,是位剛剛躋身六境的純粹武夫,極爲罕見。

  北俱蘆洲雖然江湖氣象極大,可得一個小宗師美譽的女子武夫本就不多,這般年輕歲數就能夠躋身六境,更是鳳毛麟角。

  往往只有宗字頭仙家,和王朝豪閥,才能夠培養出這類出類拔萃的家生子,並且忠心耿耿。

  至於黑袍老人,更是深不可測,讓人連純粹武夫還是練氣士都分辨不出。

  另外一撥練氣士,一位身材壯碩的男子手握甲丸,穿上了一副雪白色的兵家甘露甲,瑩光流轉,附近陰氣隨之不得近身。

  一位老修士,摘下背後箱子,發出一陣瓷器磕碰的細微聲響,老者最終取出了一隻形制曼妙如女子身段的玉壺春瓶,顯然是件品相不低的靈器,給老修士託在手心後,只見那四面八方,絲絲縷縷的純粹陰氣,開始往瓶內聚攏,只是天地陰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功夫,壺口處只是凝聚出小如粟米的一粒水珠子,輕輕懸空流轉,不曾下墜摔入壺中。

  一位中年修士,一抖袖子,掌心出現一把翠綠可人的蕉葉小幡子,雙指捻住花梨木幡柄,一晃,就變成了一隻等臂長的幡子,木柄繫有一根金色長穗,給中年修士將這蕉葉幡子懸掛在手腕上。男子默唸口訣,陰氣頓時如溪水洗涮蕉葉幡子表面,如人捧水洗面,這是一種最簡單的淬鍊之法,說簡單,無非是將靈器取出即可,只是一洲之地,又有幾處風水寶地,陰氣能夠濃郁且純粹?即便有,也早已給大門派佔了去,嚴密圈禁起來,不許外人染指,哪裏會像披麻宗修士任由外人隨意汲取。

  兩位結伴遊歷鬼蜮谷的修士相視一笑,鬼蜮谷內陰靈之氣的精純,確實與胁煌钸m合他們這些精於鬼道的練氣士。

  真是入了金山銀山。

  接下來就看能搬走多少了。

  至於那位擁有一枚甲丸的兵家修士,是他們一起出錢,重金聘請的護衛,鬼蜮谷孕育而出的先天陰氣,比起骸骨灘與鬼蜮谷接壤地帶、已經被披麻宗山水陣法篩選過的那些陰氣,不但更充沛,寒煞之氣更重,越靠近腹地,越是值錢,危險也會越來越大,說不得沿途就要與陰靈厲鬼廝殺,成了,得了幾副白骨,又是一筆賺頭,不成,萬事皆休,下場悽慘至極,練氣士比那凡夫俗子,更知曉淪爲鬼蜮谷陰物的可憐。

  陳平安瞥了幾眼就不再看。

  入谷汲取陰氣,是犯了大忌諱的,披麻宗在《放心集》上明確提醒,此舉很容易招惹鬼蜮谷當地陰靈的仇視,畢竟誰願意自己家裏來了蟊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