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574章

作者:烽火戏诸

  那個還是小孩子的師父,害怕長大,害怕明天,甚至好像想要光陰流水倒流,回到一家團圓的美好時分。

  最後陳平安輕輕回過神,揉了揉裴錢的腦袋,輕聲道:“師父沒事,就是有些遺憾,自己孃親看不到今天。你是不知道,師父的孃親一笑起來,很好看的。當年泥瓶巷和杏花巷的所有街坊鄰居,任你平時說話再尖酸刻薄的婦人,就沒有誰不說我爹是好福氣的,能夠娶到我孃親這麼好的女子。”

  那天晚上的後半夜,裴錢把腦袋擱在師父的腿上,緩緩睡去。

  天亮之後,陳平安就再次離開了家鄉。

  遠遊萬里,身後還是家鄉,不是故鄉,一定要回去的。

  ————

  陳平安走後,落魄山多多少少,少了些熱鬧。

  老人崔諒膩矶际巧罹雍喅觯嵈箫L在山門口那邊忙着收尾,一天到晚蓬頭垢面,沒辦法,這傢伙喜歡給匠人們搭把手,匠人們也不覺得奇怪,即便落魄山的陳山主,據說很有來頭,背景通天,如今算是祖墳冒青煙,出息大發了,一些個小道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讓人都懶得嫉妒眼紅了,只有羨慕和佩服,一個泥瓶巷出身的龍窯學徒,能混到今天,邭庠俸茫臼驴隙ㄟ�是不小。

  可這個姓鄭的駝背漢子,一個看大門的,不比他們這些賤籍苦力強到哪裏去,所以相處起來,都無拘束,插科打諢,相互調侃,言語無忌,很融洽。尤其是鄭大風言語帶葷味,又比尋常市井男人的糙話,多了些彎彎繞繞,卻不至於文縐縐酸溜溜,故而雙方在桌上喝着小酒,喫着大碗肉,一旦有人回過味來,真要拍桌子叫絕,對大風兄弟豎大拇指。

  陳如初還是自顧自忙碌着各個宅子的打掃清理,其實每天打掃,落魄山又山清水秀的,乾乾淨淨,可陳如初仍是樂此不疲,把此事當做頭等大事,修行一事,還要靠後些。

  所以粉裙丫頭是落魄山頭上,唯一一個擁有所有宅子鑰匙的存在,陳平安沒有,朱斂也沒有。

  陳靈均還是成天不着調,四處逛蕩,上次在夜遊宴上大出風頭了一回,於是又多了些“江湖”朋友,大小山頭,都對這位能夠坐在貴客高位上的青衣童子,頗爲殷勤,比如衣帶峯的金丹地仙老祖宗,就很喜歡陳靈均去做客,一老一小,飲酒暢談,各自吹噓自己當年的壯舉事蹟,十分投緣,關於此事,陳平安專程私底下與陳靈均說過,說衣帶峯可以常去,所以陳靈均底氣十足,大爺我這回可是奉旨交友。

  裴錢給秀秀姐送過了兩袋麻花後,想起師父交待的事情,就陪着陳靈均去了趟衣帶峯,帶着那位青梅觀仙子周瓊林一起下山,那個懷抱着年幼白狐的劉雲潤,生平最喜歡湊熱鬧,也跟着去了落魄山,只不過黑炭丫頭每次想要摸一摸那隻小傢伙,白狐就要縮起來發抖,這讓裴錢很沒面兒,心裏委屈巴巴,小東西怕什麼,膽兒傩。瑫喜皇怯袀�說法叫集腋成裘嘛,她也就是想着剝了皮做件衣服肯定值錢,又不會真宰了你。

  朱斂在待客的時候,提醒裴錢可以去學塾唸書了,裴錢理直氣壯,不理睬,說還要帶着周瓊林她們去秀秀姐姐的龍泉劍宗耍耍。

  朱斂笑眯眯說那就給你五天瞎玩的功夫,怎麼都該逛完了自家和阮姑娘的那些山頭。

  裴錢開始跟朱斂討價還價,最後朱斂“勉爲其難”地加了兩天,裴錢雀躍不已,覺得自己賺了。

  其實當時陳平安跟朱斂的說法,是裴錢肯定要磨磨蹭蹭,那就讓她再拖延十天半個月,在那之後,就是綁着也要把她帶去學塾了。

  所以說小狐狸碰上了老狐狸,還是差了道行。

  前兩天裴錢走路帶風,樂呵個不停,看啥啥好看,手持行山杖,給周瓊林和劉雲潤帶路,這西邊大山,她熟。

  早先攆狗,那麼多辛苦汗水可不是白出的。

  在龍泉劍宗那邊,莫說是生了一副玲瓏心竅的青梅觀仙子,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劉雲潤都很拘謹。尤其是當她們見到那個青衣女子後,傳說中聖人阮邛的獨女後,一個比一個老實,裴錢差點沒捧腹大笑,只好繃着臉,阮秀當時只是瞥了眼兩個陌生女子,就笑望向裴錢,裴錢一路小跑過去,阮秀自然而然彎下腰,裴錢踮起腳跟,在秀秀姐姐耳邊竊竊私語說了一句,師父不太喜歡她們的,死活不願她們去落魄山做客,但是師父對那啥衣帶峯一個叫宋園的年輕修士,印象挺好,所以就讓我這個開山大弟子,領着她們來秀秀姐姐你這邊逛逛。

  阮秀笑了。

  竟然停了打鐵鑄劍一事,親自帶路,讓周瓊林和劉雲潤受寵若驚,尤其是前者,覺得光是這樁好似天上掉下來的福緣,就夠她回到南塘湖青梅觀後,贏得上上下下、裏裏外外、虛虛實實的無數好處了。只不過一想到身邊這位始終笑眯眯的和善女子,是大驪王朝首席供奉聖人的獨女,就覺得回到青梅觀後的一些嫺熟手段,要更加含蓄些,莫要將幸事變成禍事纔對。

  劉雲潤更加單純,有個地仙老祖的爺爺,也知道更多關於驪珠洞天的內幕,所以是打心眼仰慕這位身份高、故事多、原來脾氣還特別好的阮仙子。

  如今已是大驪王朝腥私灾牡叵啥龋瑢Υ艘矡o可奈何,敢唸叨幾句阮師姐的,也就師父了,關鍵還不管用。

  這段時間,裴錢瘋玩了三天,過着神仙日子,等到第四天的時候,小黑炭就開始憂愁了,到了第五天的時候,已經病懨懨,第六天的時候,覺得天崩地裂,最後一天,從衣帶峯那邊回來的路上,就開始耷拉着腦袋,拖着那根行山杖,鄭大風難得主動跟她打聲招呼,裴錢也只是應了一聲,默默登山。

  然後第二天,裴錢一大早就主動跑去找朱老廚子,說她自個兒下山好了,又不會迷路。

  朱斂答應了。

  裴錢爲了表示找猓鐾蕊w奔下山,只是等到稍稍遠離了落魄山地界後,就開始大搖大擺,十分悠閒了,去溪澗那邊瞅瞅有沒有魚兒,爬上樹去賞賞風景,到了小鎮那邊,也沒着急去騎龍巷,去了龍鬚河畔撿石子打水漂,累了就坐在那塊青色大石崖上嗑瓜子,一直夜幕沉沉,纔開開心心去了騎龍巷,結果當她看到門口坐在小板凳上的朱斂後,只覺得天打五雷轟。

  裴錢立即假裝一瘸一拐,拄着那根行山杖,苦着臉道:“朱老廚子,下山的時候,走到半路,跑得太快了,摔了個狗喫屎,這會兒才走到哩。”

  朱斂哦了一聲,“沒事沒事,養傷要緊,我回頭就寫一封信寄給你師父,說你傷了腿腳,暫時就別去學塾了。”

  裴錢皺着臉,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鋪子裏邊櫃檯後邊的石柔,正在噼裏啪啦打着算盤,煩人得很,裴錢悶悶道:“明兒就去學塾,別說風吹雨打下暴雪,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攔不住我。”

  朱斂笑問道:“那是我送你去學塾,還是讓你的石柔姐姐送?”

  裴錢想了想,擠出笑臉道:“讓石柔姐姐吧,朱老廚子你在山上事兒多。”

  不曾想石柔已經輕聲開口道:“我就不去了,還是讓他送你去學塾吧。”

  裴錢翻了個白眼,不講義氣的傢伙,以後休想蹭喫自己的瓜子了。

  石柔輕輕嘆息。

  不是這點路都懶得走,而是她有些忌憚。

  石柔確實打心底就不太願意去龍尾郡陳氏的學塾,哪怕當初戰戰兢兢走入了大隋山崖書院,其實石柔對於這類書聲琅琅的聖賢講學之地,十分排斥。既是身爲鬼物的敬畏,也是一種自卑。

  但其實在這件事上,恰恰是陳平安對石柔觀感最好的一點。

  “穿着”一件仙人遺蛻,石柔難免自得,所以當年在書院,她一開始會覺得李寶瓶李槐這些孩子,以及於祿謝謝這些少年少女,不知輕重,看待那些孩子,石柔的視線中帶着居高臨下,當然,事後在崔東山那邊,石柔是喫足了苦頭。但是不提眼界一事,只說石柔這份心境,以及對待書香之地的敬畏之心,彌足珍貴。

  岑鴛機也一樣,也有她自己都渾然不覺的可貴之處,登山之後,明知自己心目中的朱老神仙,只是陳平安這位年輕山主的老僕,撐死了就是高門府邸裏的那種管事,但是岑鴛機從頭到尾,對待朱斂,感恩之心,沒有絲毫減少,反而會一直爲老人打抱不平。

  這些很容易被忽略的善意,就是陳平安希望裴錢自己去發現的可貴之處,別人身上的好。

  陳平安不強求裴錢一定要這麼做,但是一定要知道。

  陳平安喫飯幾乎從來不剩下半粒米飯,但是裴錢也好,鄭大風朱斂也罷,都沒這份講究,盛飯多了,桌上菜餚燒多了,喫不下了,那就“餘着”,陳平安並不會刻意說什麼,甚至內心深處,也不覺得他們就一定要改。

  這是小事。

  這又不是小事。

  這同樣也是陳平安自己都不覺得是什麼可貴之處。

  而這些,當年的顧璨和劉羨陽可能只是覺得與陳平安相處起來,舒服自在,哪怕明明知道陳平安他自己是一個十分刻板、十分執拗的人。

  但是在朱斂鄭大風這些“前輩”眼中,卻看得真切,只是不說罷了。

  就像陳平安在一些重要事情的選擇上,哪怕在旁人眼中,分明是他在付出和給予善意,卻一定要先問過隋右邊,問石柔,問裴錢。

  這種心平氣和,不是書上教的道理,甚至不是陳平安有心學來的,而是家風使然,以及好似藥罐子的苦日子,點點滴滴熬出來的好。

  最後還是朱斂陪着裴錢去學塾。

  一大早,裴錢雙臂環胸,板着臉,對着一桌子最心愛的家當發呆。

  除了當下已經背在身上的小竹箱,桌上的行山杖,黃紙符籙,竹刀竹劍,竟然都不能帶!真是上個錘兒的學塾,念個錘兒的書,見個錘兒的夫子先生!

  裴錢重重嘆了口氣,站起身,開了門,抬起頭,直到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有些開竅,終於明白書上“雖千萬人吾往矣”這句聖賢道理的精髓了。

  不過她偷偷藏了一兜瓜子,夫子先生們講課的時候,她當然不敢,一旦學塾跑去落魄山告狀,裴錢也知道自己不佔理兒,到最後師父肯定不會幫自己的,可得閒的時候,總不能虧待自己吧?還不許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嗑瓜子?

  一路上裴錢默不作聲,期間走街串巷,見着了一隻大白鵝,裴錢還沒做什麼,那隻白鵝就開始亂竄逃難。

  裴錢心情終於略好一些,自己馬上就要離開江湖了,可還是有些難纏的存在,曉得自己的厲害。

  朱斂將裴錢送到了學塾門口,說道:“多吵架,少打架。”

  裴錢白眼道:“吵什麼吵,我就當個小啞巴好嘞。”

  朱斂揮揮手。

  裴錢有些不自在,兩條腿有點不聽使喚,不然明兒再念書?晚一天而已,又不打緊。她偷偷轉過頭,結果看到朱斂還站在原地,裴錢就有些懊惱,這個老廚子真是閒得慌,趕緊回落魄山燒菜做飯去啊。

  學塾這邊有位年紀輕輕的教書先生,早早等在那邊,面帶微笑。

  那位落魄山年輕山主,已經與學塾打過招呼,爲此兩位出身龍尾溪陳氏的學塾老夫子一盤算,覺得事情不算小,就寄了封信回家族,是大公子陳松風親自回信,讓學塾這邊以禮相待,既不用如臨大敵,也無需故意討好,規矩不可少,但是一些事情,可以酌情從寬處置。

  裴錢其實不是怕生,不然早年她一個屁大孩子,當年在大泉王朝邊境的狐兒鎮上,能夠拐騙得幾位經驗老道的捕頭團團轉,愣是沒敢說一句重話,畢恭畢敬把她送回客棧?

  裴錢只是純粹不喜歡唸書而已。

  那位年輕夫子介紹了一下裴錢,只說是叫裴錢,來自騎龍巷。

  當聽到諧音賠錢的“裴錢”這個有趣名字後,課堂內響起不少笑聲,年輕夫子皺了皺眉頭,負責傳道授業解惑的一位老先生立即訓斥一番,滿堂肅靜。

  裴錢不在乎,眼角餘光迅速一瞥,模樣全記清楚了,心想你們別落我手裏。

  裴錢走到一張空座位上,摘了竹箱放在課桌旁邊,開始裝模作樣聽課。

  裴錢忍了兩堂課,昏昏欲睡,實在有些難熬,下課後逮住一個機會,沒往學塾正門那邊走,躡手躡腳往側門去。

  結果看到朱斂坐在路邊嗑瓜子。

  裴錢擠出笑臉,故意左顧右盼,問道:“朱老廚子,你幹嘛呢?”

  朱斂嗑着瓜子,笑道:“守株待兔。”

  裴錢笑哈哈道:“又不是深山老林,這裏哪來的小老弟。”

  裴錢轉身就走。

  這朱老廚子,陰魂不散哩,麼得法子,看來今天不宜翹課。

  此後幾天,裴錢只要想跑路,就會見到朱斂。

  到最後只好認命,學塾那邊,裴錢雖然年紀不小了,可是瞅着跟十來歲的孩子差不多,所以她現在的同窗們,也都真實歲數比她小不少。

  裴錢開始習慣了學塾的唸書生涯,夫子講課,她就聽着,左耳進右耳出,下了課,就雙臂環胸,閉目養神,誰都不搭理,一個個傻了吧唧的,騙他們都麼得半點成就感。

  這天裴錢又開始在課堂上神遊萬里。

  突然轉頭望去,片刻之後,來了一位身穿儒衫的年輕公子哥,身邊有幾位管事情的老夫子陪同。

  他們一行人沒有停留,但是裴錢發現這個傢伙,看了自己一眼。

  這天黃昏裏,裴錢拒絕了兩個小丫頭片子的邀請,孤零零一個人揹着小竹箱,飛奔回騎龍巷。

  結果發現朱斂竟然又從落魄山跑來店鋪後院了,不但如此,那個先前在學塾瞅見的公子哥,也在,坐在那邊與朱老廚子說着笑呢。

  裴錢揹着小竹箱鞠躬行禮,“先生好。”

  沒法子,師父行走江湖,很重禮數,她這個當開山大弟子的,不能讓別人誤以爲自己的師父不會教徒弟。

  年輕書生笑道:“你就是裴錢吧,在學塾唸書可還習慣?”

  裴錢小雞啄米,眼神真眨事暤溃骸昂玫煤芰ǎ壬鷤儗W問大,真應該去書院當君子賢人,同窗們讀書用功,以後肯定是一個個進士老爺。”

  石柔在櫃檯那邊忍着笑。

  朱斂也不揭穿這個見風使舵牆頭草的看家本領。

  年輕書生似乎有些不太適應。

  這一記馬屁有點大了,讓這位龍尾溪陳氏嫡孫不好接話,可孩子說話,總該是真盏陌桑坑植荒芾渎淞诵」媚锏暮眯暮靡猓h道而來的陳松風,只好對她微笑點頭。

  裴錢再次鞠躬,然後一溜煙跑進自己屋子,輕輕關門,開始抄書,這件學塾之外的事情,反而是裴錢最認真用心的。

  抄完書後,裴錢發現那個客人已經走了,朱斂還在院子裏邊坐着,懷裏捧着不少東西。

  裴錢手持行山杖,練了一通瘋魔劍法,站定後,問道:“找你啥事?”

  朱斂說道:“好事。”

  裴錢眨了眨眼睛,“咋的,送錢來啦?”

  朱斂笑道:“哎呦,你這張嘴巴開過光吧,還真給你說中了。”

  裴錢問道:“能分錢不?”

  “沒你的份。”

  朱斂懷捧三隻盒子,抬起一隻袖子,晃了晃,搖頭道:“是你師父的那個朋友,在婆娑洲求學的劉羨陽,託人給咱們落魄山送來了一封信和三樣東西,後者兩送一寄放,這封信上說了,其中送給少爺一本書,書裏邊藏着一抹萬金難買的‘翻書風’,然後送給泥瓶巷顧璨一把神霄竹製成的法寶竹扇,說是顧璨從小膽子小,扇子可以壓勝世間所有生長於地底下的鬼魅精怪。至於最後一樣,是劉羨陽聽說少爺有了自家山頭後,就將一隻品秩極高的喫墨魚,交由少爺保管飼養。”

  裴錢笑逐顏開,伸出大拇指稱讚道:“這個劉羨陽,上道!不愧是我師父最要好的朋友,出手闊氣,做人不含糊!”

  朱斂微笑道:“朋友之外,也是個聰明人,看來這趟遠遊求學,沒有白忙活。這樣纔好,不然一別多年,境遇各異,都與當年天壤之別了,再見面,聊什麼都不知道。”

  裴錢問道:“那啥翻書風和喫墨魚,我能瞧一瞧嗎?”

  朱斂起身道:“翻書風動不得,以後少爺回了落魄山再說,至於那條比較耗神仙錢的喫墨魚,我先養着,等你下次回了落魄山,可以過過眼癮。”

  裴錢突然問道:“這筆錢,是咱們家裏出,還是那個劉羨陽掏了?”

  朱斂笑道:“信上直白說了,讓少爺掏錢,說如今是大地主了,這點銀子別心疼,真心疼就忍着吧。”

  裴錢怒道:“說得輕巧,趕緊將喫墨魚還回去,我和石柔姐姐在騎龍巷守着兩間鋪子,一月才掙十幾兩銀子!”

  朱斂斜眼道:“有本事你自己與師父說去?”

  裴錢立即擠出笑容,“飛劍傳訊,又要耗錢,說啥說,就這樣吧。這個劉羨陽,師父可能不好開口,以後我來說說他。”

  朱斂嗤笑道:“就你?到時候整座落魄山都能聞着你的馬屁吧?”

  裴錢坐在臺階上,悶不做聲。

  朱斂也不管她,孩子嘛,都這樣,開心也一天,憂愁也一天。

  此後落魄山那邊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

  便是朱斂都有些意外。

  一個是盧白象不但來了,這傢伙屁股後頭還帶着兩個拖油瓶。

  當時朱斂正在山門口陪着鄭大風曬太陽。

  盧白象對鄭大風不陌生,就自己搬了條板凳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