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563章

作者:烽火戏诸

  宋鳳山啞口無言。

  宋雨燒爽朗大笑,拍了拍宋鳳山肩膀,“本事再不大,也是親孫子,再說了,人品又不比那瓜娃兒差。”

  宋雨燒停頓片刻,“再說了,如今你已經找了個好媳婦,他陳平安八字才一撇,可不就算輸了你。你要是再抓個緊,讓爺爺抱上曾孫出來,到時候陳平安即便成親了,依舊輸你。”

  宋鳳山還是無言以對。

  聽着是夸人的好話,可好像也開心不起來。

  但是宋鳳山心底,鬆了口氣,爺爺見過了陳平安,已經心情大好,如今聽說過陳平安那些話,更是打開了心結,不然不會跟自己如此玩笑。

  宋雨燒一琢磨,揉了揉下巴,“生個曾孫女就挺好,修道之人求長生,說不定你小子,還有機會當陳平安的老丈人。”

  宋鳳山終於忍不了,“爺爺!這就過分了啊!”

  宋雨燒收斂笑意,只是神色安詳,似乎再無負擔,輕聲道:“行了,這些年害你和柳倩擔心,是爺爺死腦筋,轉不過彎,也是爺爺小看了陳平安,只覺得一輩子尊奉的江湖道理,給一個尚未出拳的外鄉人,壓得抬不起頭後,就真沒道理了,其實不是這樣的,道理還是那個道理,我宋雨燒只是本事小,劍術不高,但是沒關係,江湖還有陳平安。我宋雨燒講不通的,他陳平安來講。”

  宋鳳山輕聲道:“如此一來,會不會耽擱陳平安自己的修行?山上修道,節外生枝,沾染塵事,是大忌諱。”

  宋雨燒很是欣慰,這些年從未如此眼神明亮,“好,很好,你宋鳳山能這麼想,就不輸陳平安!這纔是我們劍水山莊的那一口氣!”

  宋雨燒停頓片刻,壓低嗓音,“有些話,我這個當長輩的,說不出口,那些個好話,就由你來跟柳倩說了,劍水山莊虧欠了柳倩太多,你是她的男人,練劍專一是好事,可這不是你漠視身邊人付出的理由,女子嫁了人,事事勞心勞力,喫着苦,從來不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情。”

  宋鳳山正要說話。

  宋雨燒瞪眼道:“爺爺的道理,會差了?你小子聽着便是,瞧瞧人家陳平安,恨不得把爺爺的話記下來,學着點!”

  宋鳳山笑道:“我不敢跟爺爺頂嘴,這筆賬就記在陳平安頭上了,下次他再來,就他那點酒量,一個宋鳳山最少能喝倒兩個陳平安。”

  宋雨燒點頭,“這個我不攔着。”

  宋雨燒突然說道:“你準備見一見韓元善,我就不搭理他了,沒什麼好聊的。”

  宋鳳山問道:“難道是藏在車隊之中?”

  宋雨燒點頭道:“不信的話,我們可以打個賭。”

  宋鳳山搖頭道:“必輸的賭局,賭什麼。我這就去柳倩那邊。”

  宋雨燒將宋鳳山送到了山水亭那邊,女鬼韋蔚還在那邊雙腿盪鞦韆。

  宋鳳山快步離去。

  宋雨燒步入涼亭。

  韋蔚轉過頭,可憐兮兮道:“老劍聖可別從袖子裏掏出一部老黃曆來。”

  宋雨燒笑了笑,“不走江湖好多年,老黃曆就真是老黃曆了。”

  韋蔚嘆了口氣,“老劍聖在江湖上闖蕩的時候,咱們這些禍害,都巴不得老前輩你早死早好,省得每天提心吊膽,給老前輩你翻出黃曆一瞧,來一句今日宜祭劍。如今回頭再看,沒了老前輩,其實也不全是好事。就像那個山怪出身的,如果老前輩還在,哪裏敢行事百般無忌,處處害人,還差點擄了我去當壓寨夫人。”

  宋雨燒說話那叫一個直截了當,毫不留情,“你們這些賤骨頭的惡人惡鬼,也就只有同行來磨,才能稍微長點記性。”

  韋蔚給逗得咯咯直笑,花枝招展。

  宋雨燒瞥了眼,“騷氣熏天,壞我莊子的風水,找削?”

  韋蔚趕緊坐好,輕聲問道:“老前輩,能不能跟你老人家請教一個事兒?”

  宋雨燒譏笑道:“老前輩?你這婆娘多大歲數了?自己心裏沒點數?”

  攤上這麼個死板老東西,韋蔚真是氣得牙癢癢,只是如今梳水國形勢詭譎,劍水山莊這邊又處處透着古怪,柳倩又是個沒良心的女子,半點不爲她韋蔚着想,處處惦念着這個即將改爲山神廟的破爛莊子,至於宋鳳山,韋蔚更不敢去撩騷,不小心給柳倩記仇上了,肯定是虧本買賣,所以就只好來宋雨燒這邊討個好賣個乖。

  韋蔚硬着頭皮問道:“韓元善這能夠用楚濠這張皮,一直霸佔着梳水國朝堂權柄嗎?”

  宋雨燒嘖嘖道:“你不是他姘頭嗎?不去問他來問我,難怪你韋蔚還比不上一個山怪豪豬精。”

  韋蔚苦笑道:“韓元善是個什麼東西,老前輩又不是不清楚,最喜歡翻臉不認賬,與他做買賣,哪怕做得好好的,還是不知道哪天會給他賣了個一乾二淨,前些年着了道的,還少嗎?我委實是怕了。哪怕這次離開山頭,去謩澮粋�自家山頭的小小山神,一樣不敢跟韓元善提,只能乖乖按照規矩,該送錢送錢,該送女子送女子,就是擔心好不容易藉着那次書院賢人的東風,事後與韓元善撇清了關係,如果一不留神,主動送上門去,讓韓元善還記得有我這麼一號女鬼在,掏空了我的家底後,說不定此地新山神,升了神位,就要拿我開刀立威,反正宰了我這麼個梳水國四煞之一,誰不覺得大快人心,拍手叫好?”

  宋雨燒說道:“你倒是不蠢。”

  韋蔚哀嘆道:“當年我本就是蠢了才死的,如今總不能蠢得連鬼都做不成吧?”

  宋雨燒似乎早有腹稿,“關於你謩潾@得山神身份一事,我可以讓鳳山和柳倩幫你咦鳎鳡懡粨Q,除了一筆該你支付的神仙錢之外,你還要幫着我們看着點這邊,本地山神,我們信不過,萬一壞了這塊風水寶地的山水根本,我們就算搬了家,還是會被牽連一二。”

  韋蔚試探性問道:“是不是我不開口求,你們莊子也會主動幫我?”

  宋雨燒冷笑道:“那當我方纔這些話沒講過,你再等等看?”

  韋蔚神色尷尬,輕輕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瞧我這張破嘴,老前輩你可是大英雄大豪傑,說出來的話,一個唾沫一顆釘!不然那陳平安能夠如此敬重老前輩?老前輩你是不知道,在我那山頭古寺,好傢伙,只是遞出了一劍,就將那畜生的山神金身給打了個碎透,好歹是位朝廷敕封的山水正神,真真是死不見屍的可憐下場,事後還沒有半點山水反噬,如此了不起的年輕劍仙,還不是一樣對老前輩你恭敬有加,說來說去,還是老前輩你厲害。”

  宋雨燒撫須而笑,“雖然都是些虛情假意的應景話,但應景是真應景。”

  韋蔚嫣然而笑。

  不料宋雨燒又說道:“過猶不及,不然就只剩下噁心人了。”

  韋蔚悻悻然。

  沉默片刻,韋蔚問道:“老前輩不去瞧瞧那邊的明槍暗箭?”

  宋雨燒說了一句怪話,“喝茶沒味兒。”

  韋蔚順杆子笑道:“那回頭我來陪老前輩喝酒?”

  結果宋雨燒就說了一個字:“滾。”

  韋蔚羞惱也無用。

  議事堂那邊。

  其實沒什麼打機鋒。

  因爲大將軍正妻的楚夫人也好,王珊瑚和韓元學也罷,都說不上話了。

  進了莊子,一位眼神渾濁、有些駝背的年邁車伕,將臉一抹,身姿一挺,就變成了楚濠。

  讓人大出意外。

  楚夫人,且不管是不是同牀異夢,身爲韓元善的枕邊人,尚且認不出“楚濠”,自然不用提別人。

  顯然,韓元善面對柳倩,要比面對一個癡心於劍的宋鳳山,更加鄭重其事。

  楚夫人最是哀怨憤懣,當初韓元善將一位傳說中的龍門境老神仙放在自己身邊,她還覺得是韓元善這個負心漢難得深情一次,不曾想說到底,還是爲了他韓元善自己的安危,是她自作多情了。

  娃娃臉的韓元學每次見到大將軍“楚濠”,仍是總覺得彆扭。

  至於王珊瑚,相對而言,心思最爲單純,就是想來這邊看一眼宋鳳山,想要這個曾經仰慕的江湖俊彥,劍術翹楚,知道自己如今過得很好,嫁了一個遠遠比任何江湖人氏更好的男人,一地郡守,未來的梳水國中樞重臣,你宋鳳山即將被趕出祖宅,在江湖上顛沛流離,如何能比?

  只可惜宋鳳山見到了她,依然客客氣氣,僅是如此。

  這讓王珊瑚有些挫敗。

  柳倩對於這些,心知肚明,從來不會多想,只是覺得王珊瑚從來不懂自己夫君而已,便是沒有她柳倩,鳳山也不會喜歡這個王珊瑚,太嬌氣了,女子不是不能驕傲,可是時時刻刻,處處爭強好勝,跟一隻小刺蝟似的,興許世上會有好這一口的男子,反正鳳山不在此列。

  議事堂沒有外人。

  就連那兩位山上老神仙都沒有被喊過來,只是在各自宅院閉門修行,修道之人,哪怕下山涉足紅塵,更要靜心,不然就不是砥礪心境,而是消磨道行、荒廢道心了。

  柳倩與韓元善聊過了一些三位婦人在場也可以聊的正事,就主動拉着三人離開,只留下宋鳳山和梳水國朝廷第一權臣。

  四位女子在山莊內散步,這是韓元學第二次來訪,還是覺得新鮮,性子嬌憨,說話無忌,在那兒惋惜不已,說這樣的地兒,搬走了不住,多可惜。柳倩拉着這位爲人婦後依舊天真的世家女,有說有笑,楚夫人置身於死敵劍水山莊的地盤,渾身不自在,只是自己男人不給她撐腰,如今劍水山莊又因禍得福,由於一個外人的橫插一腳,硬生生擋住了蘇琅問劍不說,更讓整座梳水國江湖,知曉劍水山莊有這樣一位山上朋友,以後她再想要給劍水山莊和宋雨燒穿小鞋,就更難了。

  王珊瑚有些心不在焉。

  雖說嫁了一位仕途遠大的儒雅書生,樣樣不差,夫妻關係也融洽,可對於一位自幼喝慣了江湖水的女子而言,難免會有一絲遺憾,深埋心底,每當夜深人靜,或是獨處時分,或是聽到了孃家人的刀莊心腹,隨口一提新近的江湖恩怨,王珊瑚都會心生漣漪。

  當韓元學說到了路上遇到的刺殺,以及那位橫空出世的青衫劍客。

  楚夫人和王珊瑚幾乎同時豎起耳朵。

  柳倩沒有藏掖,笑道:“那人便是我們爺爺的朋友。”

  柳倩突然賣了個關子,話說一半,“其實珊瑚和元學都認識的。”

  韓元學瞪大一雙水潤眼眸,伸手指着自己,“我認識這樣的神仙?我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王珊瑚心中狐疑,卻不開口詢問什麼,好像一問,就矮了柳倩一頭。

  倒是楚夫人心思活絡,笑問道:“該不會是當年那個與宋老劍聖一起並肩作戰的外鄉少年吧?”

  柳倩點點頭,“就是他。”

  王珊瑚眉頭一皺,臉色微白。

  韓元學愣了一下,哪壺不開提哪壺,“就是當年跟珊瑚姐姐切磋過劍術的寒酸少年?”

  柳倩無奈,這般癡憨的女子,也虧得是有福氣的,不然離了家族,怎麼活?

  柳倩卻不好在王珊瑚心頭雪上加霜,笑道:“可不是,那人此次拜訪莊子,打退了蘇琅後,與我們爺爺喝酒的時候,說了橫刀山莊的佩刀方式,讓他記憶猶新,山上山下,都不曾見過。當我爺爺提起王莊主刀法,當得起出神入化四個字的候,他也認可。”

  王珊瑚雖然明知是客氣話,心裏邊還是好受不少,畢竟他父親王毅然,一直是她心目中頂天立地的存在。

  但是韓元學又在她傷口上撒了一大把鹽,迷迷糊糊問道:“珊瑚姐姐,當時你不是說那個年輕劍仙,不是王莊主的對手嗎?可是那人都能夠打敗青竹劍仙了,那麼王莊主應該勝算不大唉。”

  王珊瑚置若罔聞,一言不發。

  心中對韓元學口無遮攔的惱火之外,以及對那個當年仇人的憤恨之餘。

  猶有心悸和畏懼。

  當年那個滿身泥土氣和窮酸味的少年,已是山上最快意的劍仙了。

  這可如何是好?

  她再不願意相信,不敢相信,也知道那就是事實和真相。

  父親辛苦經營出來的橫刀山莊,會不會被自己當年的意氣用事,而受牽連?她聽說山上修道之人的行事風格,素來是有仇報仇,百年不晚,絕無江湖上找個聲望足夠的和事佬,然後雙方落座舉杯、一笑泯恩仇的規矩。

  柳倩輕聲說道:“珊瑚,放心吧,那人是我爺爺的朋友,而且他不像是傳說中的那種修道之人,反而更像是個江湖人。”

  王珊瑚擠出笑容,點了點頭,算是向柳倩致謝,只是王珊瑚的臉色愈發難看。

  ————

  在梳水國和松溪國接壤的地龍山,仙家渡口。

  有位頭戴斗笠的青衫劍客,牽馬而行。

  一路行來,有兩事沸沸湯湯,傳遍梳水國朝野,已經有那擅長生意經的說書先生,開始大肆渲染。

  松溪國青竹劍仙,蘇琅問劍於宋雨燒,在山莊外的小鎮,偶遇一位山上修道的絕頂仙人,接連兩場蕩氣迴腸的廝殺,尤其是第二次交手,相傳那一天的劍水山莊,劍氣沖霄,鋪天蓋地,風雲變幻,堪稱江湖百年最巔峯之戰,便是綵衣國老劍神再世,頂替蘇琅出戰,都未必有此壯舉,更別提一旁袖手觀戰的老劍聖宋雨燒了,再無人質疑未來甲子,蘇琅都會是十數國江湖的武學第一人。

  再就是蕭女俠爲首的江湖義士,與一撥楚黨逆傺獞鹨粓觯瑐鰬K重,血性激發,盡顯梳水國豪俠氣概,仙氣未必能比蘇琅,可是論俠氣,不遑多讓。

  陳平安沒有計較這些,只是專程去了一趟青蚨坊,當年與徐遠霞和張山峯就是逛完這座神仙店鋪後,然後分別。

  拴馬在樓高五層的青蚨坊外,兩側楹聯還是當年所見內容,“童叟無欺,我家價格公道;將心比心,客官回頭再來”。

  陳平安步入其中,很快就有一位妙齡女子來迎客,措辭還是一般無二,重器鑑賞買賣在一樓,靈器在二樓,法寶在三樓。

  陳平安詢問了某位老人是否還在二樓負責掌眼,女子點頭說是,陳平安便婉言拒絕了她的陪同,登上二樓。

  敲開門後,那位老人見這個客人身邊沒有青蚨坊女子相伴,便面有疑惑。

  陳平安看着大桌案上,裝飾一如當年,有那香氣嫋嫋的精美小香爐,還有綠意盎然的古柏盆栽,枝幹虯曲,橫向蔓延極其曲長,枝幹上蹲坐着一排的綠衣小人兒,見着了有客登門後,便紛紛站起身,作揖行禮,異口同聲,說着喜慶的言語,“歡迎貴客光臨本店本屋,恭喜發財!”

  陳平安摘下斗笠,大笑不已。

  開心得很。

第475章 水堵不如疏

  陳平安笑過之後,抱拳道:“洪老先生,又見面了。”

  老人一如當年,精神矍爍,修道之人,數年時光,確實是彈指一揮間,容顏衰減得並不明顯。

  見着了那位摘下斗笠的青衫劍客,名爲洪揚波的青蚨坊老人,愈發納悶,青蚨坊的生意,在地龍山仙家渡口,算是獨一份的好,人來人往,很正常,只是神仙錢更多是在一樓那邊打轉,走上二樓這邊的客人不多,坐下來做過買賣的就更少,若是老人經手的貴客,理應記得,可是瞧着眼前這位一身遊俠裝束的年輕人,實在面生,卻爲何如此不見外?

  只不過來者是客,又喊了自己一聲老先生,洪揚波便坐着抱拳還禮,然後伸手示意自己落座,笑問道:“不知客人是要買還是要賣?”

  陳平安搬了把古色古香的棗紅椅子坐下,這些本該是青蚨坊領路女子的活計,當然她們端茶送水,穿針引線,事情都不會白忙活,生意成交後,會有抽成。尤其是將客人做成了回頭熟客後,青蚨坊另有一筆賞金。陳平安記得當年那位婦人名叫翠瑩,只是這次陳平安並沒有買賣物件的打算,不然在樓下就會詢問翠瑩在不在了,相逢是緣,更何況回頭來看,當年的生意,他們三人與這座青蚨坊,做得皆大歡喜,屬於開門見喜,這就算是一份香火情了。修行之人,都信這些。

  陳平安剛要落座,就想要去關上門,老人擺手道:“無需關門。”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仍然順着老人的吩咐,坐回位置,笑道:“我這趟來地龍山渡口,就是順便來看看洪老先生。老先生可能不記得了,當年我,還有一個大髯漢子,一個年輕道士,三個人在老先生這間鋪子,賣出幾樣東西的……”

  老人一拍桌子,笑道:“記起來了,那雙竹筷,就是你們賣給老夫的!好傢伙,你們可算是圓了老夫早年一樁大心願。平時沒事情就拿出來把玩,摸着了那雙竹筷,就像是摸着了青神山竹夫人的那頭青絲……”

  老人沒繼續說下去,大概也覺得自己有些太不見外了。

  張山峯當年在這裏賣出一雙青神山的竹筷,給老先生高價收入囊中,由於是老人的心頭好,有不少的溢價。

  老人開懷不已,記起一事,起身喊道:“情采,趕緊上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