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趙樹下有些赧顏,撓頭道:“按照陳先生當年的說法,一遍算一拳,這些年,我沒敢偷懶,但是走得實在太慢,纔打完十六萬三千多拳。”
陳平安問道:“可曾有過對敵廝殺?或是高人指點。”
趙樹下搖頭道:“不曾。”
陳平安釋然,若是趙樹下有過多場生死一線的磨礪,拳意嫺熟,打磨得沒了棱角,出拳就會越來越快,這麼多年下來,怎麼都不該只有十六萬拳,可如果沒有,那就只能是緩緩出拳,滴水穿石,拳樁自然很難走得快起來。但是這種慢,陳平安不擔心,拳意在身,就像老嬤嬤遞過來的那碗酒,只要端得平,酒水怎麼都跑不掉,點點滴滴,拳意都在身上。可如果是心思懈怠,那拳意就會輕浮,酒水四濺,渾然不覺,以後就很難熬過三境的那道大關隘,武夫破三境瓶頸,從煉體三境躋身煉氣三境,極難,陳平安喫過大苦頭,朱鹿當年就是自己熬不過去,靠着楊家藥鋪的藥膏才堪堪破境,而楊老頭新收的女弟子,就是全靠自己熬過去,然後同樣是女子武夫,卻有了雲泥之別的武學前程。
趙樹下帶着陳平安到了僻靜後院,儒衫老人和一位眉眼靈秀的少女並肩站在檐下。
趙樹下笑道:“陳先生來了!”
陳平安摘了斗笠,抱拳笑道:“見過漁翁先生。”
然後望向歲數剛剛能算是少女的趙鸞,“鸞鸞,好久不見。”
滿頭白髮的老儒士一時間沒敢認陳平安。
變化實在太大了。
雖說確實一別很多年,可老儒士還是很難將眼前這個身材修長、容貌清雅的年輕男人,與當初那個竹箱少年的形象重疊在一起。
倒是當年那個“鸞鸞”,滿臉淚水,哭哭笑笑的,嗓音微顫喊了一聲陳先生。
對於陳平安。
她如何感激和想念都不爲過。
這些年來,便一直想着那個他,心心念念,修行路上的所有枯燥、磨難和委屈、開心,她都會想起當年那個人。
哥哥趙樹下總喜歡拿着個笑話她,她隨着年紀漸長,也就越來越隱藏心思了,省得哥哥的調侃越來越過分。
趙樹下性情沉悶,也就在無異於親妹妹的鸞鸞這邊,纔會毫無掩飾。
四人一起坐下,在古宅那邊重逢,是喝酒,在這邊是喝茶。
茶水中孕育着絲絲縷縷的靈氣,這也是爲了趙鸞的修行,修道之人,天賦越好,行走越順,衣食住行,越是消耗金山銀山。
當年一起在胭脂郡城內斬妖除魔的漁翁先生,姓吳,名碩文,是位儒家老修士。陳平安對其唯有敬重,不然也不敢將趙樹下和鸞鸞託付給老人。
看得出來,老儒士對待鸞鸞和趙樹下,確實不負所托。
而且陳平安這些年也有些過意不去,隨着江湖閱歷越來越厚,對於人心的險惡越來越瞭然,就越知道當年的所謂善舉,其實說不定就會給老儒士帶來不小的麻煩。
只要涉足山上修行。
就一樣是身不由己。
不在江湖,就少了許多極有可能涉及生死大事的爭執和較勁,不在山上,即是不幸,因爲一輩子無法領略證道長生路途上,那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精彩畫卷,無法長壽不逍遙,但何嘗不是一種安穩的幸摺�
而且趙鸞的天賦越好,這就意味着老儒士肩上和心頭的負擔越大,如何才能夠不耽誤趙鸞的修行?如何才能夠爲趙鸞求來與之資質相符的仙家術法?如何才能夠保證趙鸞安心修道,不用憂愁神仙錢的耗費?
以前,陳平安根本想不到這些。
唯有行過萬里路,見過百種人千件事,纔可以真正知曉當一個“好人”的不容易,對於世間無數苦難,才能夠更多感同身受。
所以在進入綵衣國之前,陳平安就先去了一趟古榆國,找到了那位早已結下死仇的榆木精魅,古榆國的國師大人。
因爲擔心這位身居高位的精怪,還會去找那棟古宅的麻煩。當年梳水國那場刺客偷襲,讓陳平安記憶深刻。
到了人家地盤的京城重地,很簡單,陳平安找上門,見了面,三拳撂倒。
打得對方傷勢不輕,最少三十年勤勉修煉付諸流水。
再問他要不要繼續糾纏不休,有膽子派遣刺客追殺自己。
以書生面貌示人的古榆國國師,當時已經滿臉血污,倒地不起,說不敢。
畢竟當時兩把飛劍,一口懸停在他眉心處,一口飛劍劍尖直指心口。
陳平安這才離去。
並且故意在古榆國京城大門口外的一座茶水攤子上,陳平安就坐着那裏,等待那位國師的後手。
但是沒有。
陳平安這纔去往綵衣國。
陳平安喝了口熱茶,開門見山道:“吳先生,聽說綵衣國有修士想要收取鸞鸞爲弟子?”
吳碩文點了點頭,憂心忡忡道:“若是那位大仙師真有心傳授仙法給鸞鸞,我便是再不捨,也不會壞了鸞鸞的機緣,只是這位大仙師之所以執意鸞鸞上山修道,一半是看重鸞鸞的資質,一半……唉,是大仙師的嫡子,一個品行極差的浪蕩子,在綵衣國京城一場宴會上,見着了鸞鸞,算了,這般腌臢事,不提也罷。實在不行,我就帶着鸞鸞和樹下,一起離開寶瓶洲中部,這綵衣國在內十數國,不待了便是。”
陳平安問道:“那座仙家山頭與父子二人的名字分別是?距離胭脂郡有多遠?大致方位是?”
吳碩文雖然疑惑不解,仍是一一說清楚,其中那座朦朧山,距離胭脂郡一千兩百餘里,當然是徒步而行的山水路途。
陳平安喝過了一碗茶水,起身笑道:“那我就先去趟朦朧山祖師堂,回來再敘,不用太久。”
吳碩文起身搖頭道:“陳公子,不要衝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朦朧山的護山大陣以攻伐見長,又有一位龍門境神仙坐鎮……”
陳平安神色從容,微笑道:“放心吧,我是去講理的,講不通……就另說。”
有些話,陳平安沒有說出口。
當下能講的道理,一個人不能總憋着,講了再說。例如朦朧山。那些暫時不能講的,餘着。比如正陽山,清風城許氏。總有一天,也要像是將一罈老酒從地底下拎出來的。
至於如何講理,他陳平安拳也有,劍也有。
去了那座仙家祖師堂,唯獨不用如何磨嘴皮子。
先前在落魄山竹樓,見過了崔账^的十境武夫風采,也聽過了老人的一個道理,就一句話。
與講理之人飲醇酒,對不講理之人出快拳,這就是你陳平安該有的江湖,練拳不光是用來牀上打架的,是要用來跟整個世道較勁的,是要教山上山下遇了拳就與你磕頭!
陳平安對前半句話深以爲然,對於後半句,覺得有待商榷。
只是當時在竹樓沒敢這麼講,怕捱揍,那會兒老人是十境巔峯的氣勢,怕老人一個收不住拳,就真給打死了。
吳碩文顯然還是覺得不妥,哪怕眼前這位少年……已經是年輕人的陳平安,當年胭脂郡守城一役,就表現得極其沉穩且出彩,可對方畢竟是一位龍門境老神仙,更是一座門派的掌門,如今更是攀附上了大驪鐵騎,據說下一任國師,是囊中之物,一時間風頭無兩,陳平安一人,如何能夠單槍匹馬,硬闖山門?
江湖上多是拳怕少壯,可是修行路上,就不是如此了。能夠成爲龍門境的大修士,除了修爲之外,哪個不是老狐狸?沒有靠山?
趙樹下倒是沒太多擔心,大概是覺得教他拳法的陳先生,本事再大都不過分。
而趙鸞甚至比師父吳碩文還要着急,顧不得什麼身份和禮數,快步來到陳平安身邊,扯住他的衣角,紅着眼睛道:“陳先生,不要去!”
陳平安看了看老儒士,再看了看趙鸞,無奈笑道:“我又不是去送死,打不過就會跑的。”
趙鸞一下子就眼淚決堤了,“陳先生方纔還說是去講理的。”
陳平安啞口無言,給趙樹下使了個眼色,想讓他幫着安慰趙鸞,不曾想這個愣小子也是個不開竅的,只是嘿嘿笑着,就是站着不挪步。
陳平安嘆息一聲,“那就重新坐下喝茶。”
趙鸞當下淚眼比那座常年水霧瀰漫的朦朧山還要朦朧,“當真?”
陳平安點點頭,她這才鬆開陳平安的衣角,怯生生走回原位坐下。
吳碩文也落座,勸說道:“陳公子,不着急,我就當是帶着兩個孩子游歷山川。”
陳平安問道:“那吳先生的家族怎麼辦?”
吳碩文說道:“想必一位龍門境修士,還不至於如此厚顏無恥。”
陳平安望向吳碩文。
吳碩文低頭喝茶。
老儒士心中唯有嘆息,他又如何不知道,所謂的遠遊,只是好讓鸞鸞和樹下不用心懷愧疚。
陳平安輕輕放下手中茶杯。
一瞬間。
屋內已經沒了陳平安的身影。
吳碩文手持茶杯,目瞪口呆。
趙鸞和趙樹下更是面面相覷。
只見那一襲青衫已經站在院中,背後長劍已經出鞘,化作一條金色長虹,去往高空,那人腳尖一點,掠上長劍,破開雨幕,御劍北去。
老儒士回過神後,趕忙喝了口茶水壓壓驚,既然註定攔不住,也就只好如此了。
趙鸞眼神癡然,光彩照人,她趕緊抹了把眼淚,梨花帶雨,真真動人也。也難怪朦朧山的少山主,會對年紀不大的她一見鍾情。
趙樹下撓撓頭,笑呵呵道:“陳先生也真是的,去人家祖師堂,怎麼跟着急出門買酒似的。”
在一個多雨水的仙家山頭,正午時分,大雨滂沱,使得天地如深夜沉沉。
故而那一抹金色長線從天際盡頭的出現,就顯得極爲扎眼,何況還伴隨着轟隆隆如雷鳴的破空聲響。
對朦朧山修士而言,瞎子也好,聾子也罷,都該清楚是有一位劍仙拜訪山頭來了。
第469章 劍氣如虹人在天
動靜太大,來勢洶洶,關鍵是對方這副架勢,可不像是來朦朧山敘舊的道上朋友。
尷尬的是,朦朧山似乎真沒有如此劍仙風采的朋友。
朦朧山毫不猶豫就開啓了護山陣法,以祖師堂作爲大陣樞紐,本就大雨磅礴的黑幕景象,又有白霧從山腳四周升騰瀰漫,徽肿∩筋^,由內往外,山上視野反而清晰如白晝,由外向內,尋常的山野樵夫獵戶,看待朦朧山,就是白茫茫一片,不見輪廓。
不但如此,有數縷長達十數丈的白光,從山巔祖師堂向外掠出,在山霧雨幕當中穿梭不定。
嚴陣以待。
許多朦朧山掌權修士都已離開各自府邸,前往祖師堂碰頭,內心深處,自然希冀着那位氣勢如虹的御劍仙人,是友非敵。
朦朧山,掌門修士呂雲岱,嫡子呂聽蕉,在綵衣國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一個靠修爲,一個靠老爹。
父子身邊,聚攏着數十位朦朧山享譽一國的老修士、祖師堂嫡傳弟子和客卿供奉,大多心情沉重。
腥酥荒苎郾牨牽醋拍且粭l金色長線,越來越往朦朧山靠近。
總不能出去跟人打招呼?
天底下既是最窮也是最富的劍修,作爲山上四大難纏鬼之一,而且位居榜首,就難纏在殺力大,出劍快不說,還跑得快,不過需要明白一件事,這種跑得快,絕大多數是殺人之後。
若說以往,朦朧山興許畏懼依舊,卻還不至於這般如喪考妣,實在是形勢不饒人,山下廟堂和沙場的脊樑骨給打斷了,山上修士的膽子,差不多也都給敲碎了個稀巴爛。鄰近山頭的抱團禦敵,與山水神祇的呼應馳援,或是擅自動用山下兵馬的鼓吹造勢,都成了過眼雲煙,再也做不得了。
畢竟如今變了天。
許多千百年來雷打不動的仙家規矩,突然就不管用了。
由於如今時不時就要跟大驪本土修士打交道,綵衣國十數國的山上洞府,才發現自己的境界和勢力,簡直都是紙糊的。
大驪鐵騎那麼一南下,可是戳破了許多的繡花枕頭。
如今山上山下,幾乎人人皆是驚弓之鳥。
沙場上,綵衣國先前所謂的兵馬戰力冠絕一洲中部諸國,古榆國的重甲步卒,松溪國的輕騎如風,梳水國的擅長山地戰事,在真正面對大驪鐵騎後,要麼一兵未動,要麼不堪一擊,事後聯繫更南邊石毫國、梅釉國等朱熒王朝藩屬國的死戰不退,大多給蘇高山、曹枰兩支大驪鐵騎帶來不小的麻煩,反觀綵衣國在內十數國,邊軍疲軟不堪,便成了一個個天大的笑話,據說梳水國還有一位原本功勳卓著的成名武將,慘敗後,說是他的兵法其實全部學自大驪藩王宋長鏡,奈何學藝不精,這輩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夠面見一回宋長鏡,向這位大驪軍神虛心請教兵法精髓,於是便有了一樁認祖歸宗的“美談”。
只是大哥莫笑二哥,綵衣國也好不到哪裏去,號稱甲兵最盛的綵衣國在這場戰事中,一仗沒打不說,此外綵衣國皇室一直喜歡對外宣稱,有金丹地仙坐鎮京城,經常散佈些雲裏霧裏的消息,藏藏掖掖,讓人喫不準真假,所以以往綵衣國修士素來希望居高臨下看待其餘十數國山頭。
只是當大驪鐵騎兵鋒所至,古榆國好歹象徵性在邊境,調動萬餘邊軍,作爲一股精銳野戰實力,與一支大驪鐵騎硬碰硬打了一架,當然結果毫無懸念,大驪鐵騎的一根手指頭,都比古榆國的大腿還要粗,古榆國爲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綵衣國見機不妙,竟是比古榆國還要更早投眨篌P使節尚未入境,就派遣禮部尚書爲首的使者車隊,主動找到大驪鐵騎,自願成爲宋氏藩屬。這不算什麼,大驪隨之檢索各國各山的諸多譜牒,世人才發現古榆國竟然水頗深,隱匿着一位朱熒王朝的龍門境劍修,給一撥大驪武祕書郎聯手絞殺,廝殺得蕩氣迴腸,反倒是綵衣國,如果不是呂雲岱破境躋身了龍門境,稍稍挽回顏面,不然觀海境就已是一國仙師的領頭羊,除了古榆國朝野上下,瞧不起軟蛋綵衣國,隔壁梳水國的山上修士和江湖豪傑,也差點沒笑掉大牙。
呂雲岱是一位身穿華服的高冠老人,賣相極佳。
呂聽蕉則是一位眼眶微微凹陷的俊俏公子,皮囊不錯,加上佛靠金妝人靠衣裝,身穿一襲上品靈器的雪白法袍,名爲“蘆花”,而立之年,瞧着卻是弱冠之齡,不管是靠神仙錢砸出來的境界,還是靠資質天賦,好歹明面上也是位五境修士,加上喜好遊歷山水,經常與綵衣國權貴子弟呼朋喚友,所以在綵衣國,不算差了,所以在世俗王朝,確實夠得上年輕有爲、風流倜儻這兩個說法。
但是在真正的修道之人眼中,尤其是綵衣國屈指可數的中五境神仙、五嶽神祇看來,這個呂聽蕉,自然不算什麼,問道之心不堅,喜好漁色,將大把光陰揮霍在山下的脂粉堆裏,不成事,呂雲岱以後若是真想要將朦朧山全盤交到兒子手中,說不定就會是一場內訌。
不過近些年有個小道消息,悄悄流傳,說是朦朧山之所以順利傍上大驪宋氏一位實權武將,有望成爲下任綵衣國國師,是呂聽蕉幫着父親呂雲岱牽線搭橋,若是屬實,那可就是真人不露相了。
一位垂垂老矣、手持柺杖的老修士輕聲問道:“掌門,恕老朽老眼昏花,瞧不出來者的真實境界,可是……傳說中的地仙?”
呂雲岱神色坦然,笑着反道:“地仙劍修?”
老修士似乎覺得自己太嚇唬自己,既有陣法庇護,更在自家祖師堂大門口,不該如此亂了分寸,悻悻然道:“那也太驚世駭俗了,想必不會如此。”
一位腰懸古劍的貌美婦人冷笑道:“便是中五境的過路劍修又如何,還敢硬闖朦朧山陣法不成?真當我們朦朧山是軟柿子,任人拿捏?!”
呂聽蕉瞥了眼婦人高聳如山巒的胸脯,眯了眯眼,很快收回視線。這位女子供奉境界其實不算太高,洞府境,但是身爲修道之人,卻精通江湖劍師的馭劍術,她曾經有過一樁壯舉,以妙至巔峯的馭劍術,僞裝洞府境劍修,嚇跑過一位梳水國觀海境大修士。實在是她太過脾氣火爆,不解風情,白瞎了一副好身段。呂聽蕉惋惜不已,不然自己當年便不會知難而退,怎麼都該再花費些心思。不過綵衣國形勢大定後,父子談心,父親私底下答應過自己,只要躋身了洞府境,父親可以親自做媒,到時候呂聽蕉便可以與她有道侶之實,而無道侶之名。說白了,就是山上的納妾。
一位天賦不錯的年輕嫡傳修士輕聲問道:“那些眼高於頂的大驪修士,就不管管?”
雖然今晚躋身此列,能夠站在此處,但輩分低,所以位置就比較靠後,他正是那位佩劍洞府境婦人的高徒,背了一把祖師堂贈劍,因爲他是劍修,只是如今才三境,幾乎耗盡師父積蓄、竭力溫養的那把本命飛劍,纔有個劍胚子,如今尚且孱弱,所以眼見着那位劍仙裹挾風雷氣勢而來的風采,年輕修士既嚮往,又嫉妒,恨不得那人一頭撞入朦朧山護山大陣,給飛劍當場絞殺,說不定劍仙腳下那把長劍,就成了他的私人物件,畢竟朦朧山劍修才他一人而已,不賞給他,難道留在祖師堂喫香灰不成?
天幕盡頭的那條金線,越來越清晰可見。
對方御劍破空,雷聲滾滾,聲勢實在太大,以至於牽連震動了朦朧山的山水靈氣,那六把護陣飛劍竟是有些微微顫抖,原本按照天上星斗咝械膰烂苘壽E,竟是開始絮亂起來。
呂雲岱輕聲道:“若是願意止步在陣法之外,就還好,多半不是尋仇來了。”
腥它c頭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