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高大少年每一次呼吸,綿長悠遠,這也就罷了,關鍵是每次吐出的氣息,似山間霧氣,似湖上水煙,白濛濛,它們並不隨風流散,而是一點點凝聚在口鼻之間。
最終少年臉龐之上,如盤踞有一條三寸長短的白蛟。
以夢境爲劍爐。
一氣呵成神仙劍。
阮邛揉了揉下巴,讚歎道:“原來走得是破而後立的極端路子,竅穴破盡,關隘無阻,雖然這副身軀徹底壞朽,可這劍,到底是成了。”
“既能鑄劍,也可練劍,難怪這部劍經如此搶手。睡也修行,夢也修行,大道可期。”
阮邛站起身,自嘲道:“早知道就不該答應把你借給潁陰陳氏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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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馬車,沿着彷彿沒有盡頭的山路一直向上。
總算登頂了。
宋集薪和稚圭走下馬車,面面相覷,山頂是一塊地面平整的大平臺,中央地帶樹立起兩個石柱,但是石柱之間如水流轉,看不清“水面”之後的景象,少年少女面前就像矗立着一道天門。
少女死死盯住那道大門。
宋集薪則轉身走到山頂邊緣,舉目遠眺,大好河山,只覺得心曠神怡。
大驪藩王宋長鏡裹了一件狐裘,臉色蒼白,但是精神極好,來到宋集薪身邊,笑道:“這座位於東寶瓶洲的驪珠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之一,不以佔地廣袤見長,版圖不過方圓千里而已。”
宋長鏡沒有轉頭,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後那道大門,“過了那道門,再沿着雲梯一直向下,約莫三十里路後,就算踩在了我大驪的疆土之上。那時候你可能回頭也看不清楚什麼,但是可以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座驪珠洞天,其實是高懸於天空的……”
宋長鏡略作停頓,“一粒珠子。”
第66章 抬頭
宋集薪站在山頂,視野開闊,這麼多年待在泥瓶巷,看來望去皆是泥牆,少年喜歡當下這種感覺,登高望遠,千里山河,全在自己的腳底下。
宋長鏡攏了攏名貴卻老舊的狐裘,這位藩王今天出奇的談興頗高,伸手指向西邊一座高山,“那座山名叫披雲山,以後有可能被大驪敕封爲五嶽之外的十大正山之一,按照祖輩留下的老規矩,會出現一位載入譜牒前列的山神,得以塑造金身神像,堂堂正正,享受人間香火,爲大驪鎮壓一地氣撸恢领读魃e處,以免爲鄰國作嫁衣裳。小鎮百姓只有站在披雲山的山巔,纔有可能看到我們腳下這座龍頭山,因爲龍頭山受大陣護持,尋常肉眼凡胎,看不到此地的光景,這也算是一樁機緣,根據衙署密檔記錄,歷史上就有幾人因此登上龍頭山,成功走出此方天地。”
宋集薪問道:“那這些人是不是都出人頭地了?在咱們大驪或是東寶瓶洲成了人上人?”
宋長鏡笑道:“有兩個在大驪混得不錯,相隔不過三十年,一文一武,被後世譽爲大驪雙璧,文的那個,死後諡文正,武的那個,則給子孫贏得了世襲上柱國的不小祖蔭,雖說本王對兩人的子孫觀感極差,但是兩家跟大驪的香火情,本王捏着鼻子也得認,畢竟當年要不是他們聯手力挽狂瀾,大驪宋氏熬不過那次難關。”
宋集薪感受着山頂的清風吹拂,有一種羽化飛昇之感,問道:“那其他人?”
宋長鏡輕輕呼出一口氣,愈發神清氣爽,壓下體內蠢蠢欲動的氣海升騰,如同用一隻手強行按下一輪冉冉升起的太陽,宋長鏡此刻無比確定,自己只要踏出那道大門,就會立即躋身第十境,被譽爲武道止境的第十境!
上五境之下所有練氣士,對陣一位登頂武道的止境大宗師,幾乎毫無勝算,只有被碾壓轟殺的結果。
宋長鏡平緩了一下心境,給了少年一個不太溫馨的真相:“死絕了。本王就曾親手宰掉一個,當時本王還只是七境武夫,那人還是一位相對棘手的劍修,而且人生正值巔峯,那次本王與他相互追殺,輾轉了七八百里路,最後在大驪南部邊境一個叫白狐關的小地方,終於被本王追上,打爛他所有傍身法器和本命飛劍之後,本王擰斷了他的脖子。沒辦法,不肯爲大驪所用,就只有這個下場。宋家一向厚待練氣士不假,可前提是這些練氣士,必須要爲宋家賣命,哪怕只是做做樣子。”
那一次捉對廝殺的後半程,宋長鏡進入第八境。
宋集薪對這位藩王叔叔的傳奇經歷,並不感興趣,只是好奇問道:“是其它王朝出了更高的價格?才使得他們不惜叛離大驪?”
宋長鏡笑道:“那名劍修之前,大多是如此。大驪地處偏遠,民風彪悍,本就是崇武之國,武道天才輩出,一點也不值錢,倒是文縐縐軟趴趴的練氣士,鳳毛麟角,所以每出世幾個,歷任大驪皇帝都恨不得當菩薩供奉起來,當今天子,嗯,也就是那位皇兄,當然也不例外,有次那名劍修入宮覲見皇兄,負劍而行,鼻孔朝天的樣子,很欠揍啊,他當時剛好碰邭獾玫揭患檬值淖o身寶物,朝野上下,如日中天,所以見到本王之後,連招呼也不打,就是這樣。”
宋集薪問道:“然後呢?”
宋長鏡用看待白癡一樣的眼神,斜瞥一眼自己的侄子,“然後不就死了?”
宋集薪滿臉匪夷所思,“叔叔你就因爲人家沒跟你打招呼,就痛下殺手,斬殺一名足可稱之爲國之砥柱的大修士?”
宋長鏡淡然道:“有些人,你就不能慣着他。”
宋集薪眼神狐疑,似乎想不明白這麼一個桀驁不馴、不顧大局的大驪皇族,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宋長鏡笑道:“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整個東寶瓶洲,只有一個王朝的練氣士,無論什麼出身什麼靠山,都必須爲皇帝去往邊境沙場效勞賣命,實打實廝殺三年,若是戰功不足,就繼續留在邊境喝西北風,直到攢夠了才能回家享福。”
宋集薪更加疑惑,“叔叔你不是才說大驪最推崇練氣士嗎?怎麼就有這麼個規矩了?退一步說,大驪就不怕這些人夭折在沙場?”
宋長鏡哈哈笑道:“這條不成文的規矩,是在本王掌握兵權之後訂立的。”
宋集薪恍然道:“是那名劍修不願去沙場,折了你的面子?使得其他練氣士上行下效,無形中壞了大驪的軍心民心?所以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宋長鏡搖頭道:“那名劍修年輕時候投軍邊境,短短一年就攢夠了戰功,在大驪口碑相當不錯。”
宋集薪惱羞成怒道:“那到底是爲何?!難道是與你爭風喫醋,還是犯了宋氏的忌諱,或是暗中通敵叛國?”
宋長鏡的答案很簡單,“雖說修士和武夫是兩條路上的人,前者也確實更加……嗯,用那頭繡虎的話說,就是更加金枝玉葉。武夫第十境就算走到了盡頭,但是練氣士卻還有上五境可以攀爬,兩者之差,確實不小,如果拎出兩者中最拔尖的一小撮人,上五境練氣士,就像站在這裏的山頂,本王這樣的武道中人,卻只能是站在那座披雲山的山頂,當然了,武道止境宗師,跟十一、十二境界的修士,也不是沒得打,不過說到底,在世俗人眼中,武夫就是打只會打打殺殺的大老粗,要矮人家修士一頭的,所以那次宮中相見,他雖然沒跟本王打招呼,但是故意斜眼瞅我,嘴角翹起,很挑釁啊,本王就想教他做人。”
宋集薪呆若木雞。
教人做人,那你好歹給人家留一條活路啊,就非要擰斷人家的脖子?
宋長鏡卻不想再聊那個已死之人的話題,“是不是很想知道,那個跟我生死相搏的中年人?”
宋集薪下意識嚥了嚥唾沫,沒有說話。
雖然三輛馬車先行,可後邊兩人的硬碰硬,打得天昏地暗,其中一次宋長鏡整個人從天而降,在馬車十幾丈外的地方砸出一個大坑,之後又有一次,宋長鏡還以顏色,當時少年已經爬到車頂上,親眼看到那個氣勢如陸地蛟龍一般的壯實漢子,被宋長鏡一拳砸得撞入一座小山頭之中,濺射而起的塵土,極其壯觀。
非人。
這是少年當時唯一的觀感。
其實宋長鏡跟那個橫空出世的漢子,打得一點都不神仙縹緲,彷彿拳拳到肉,從頭到尾都像是在以傷換傷,以命換命!比的就是誰更蠻不講理。
宋長鏡突然揉了揉少年的腦袋,嗓音語氣破天荒有些溫暖,“皇兄的野心很大,在大隋皇帝還只盯着大驪的時候,他就已經看到了東寶瓶洲最南邊的老龍城。你是不是很奇怪爲何,本王既是大驪嫡出的皇子,又是掌握一國軍權的藩王,在軍中和民間威信之高,無人能比,卻還是能跟你爹做到兄友弟恭?”
宋集薪笑了笑,狡黠道:“叔叔你願意說就說唄。”
宋長鏡收回手,沉聲道:“因爲本王唯一想要的,是看到止境之上的武道風光,只有走到了那裏,我宋長鏡纔不枉此生。”
這一刻少年心胸間好似有洪流激盪,顫聲問道:“如果我一心一意,能夠有叔叔你今天的高度嗎?”
宋長鏡搖頭笑道:“你啊,若是習武,撐死了第八境,沒前途,還是乖乖當個練氣士好了,成就肯定更高。”
宋集薪有些不服氣,“爲何我就只能到武道第八境?”
宋長鏡玩味笑道:“只能?”
宋集薪有些臉紅。
宋長鏡也不計較少年的不知天高地厚,眯眼望向遠方,緩緩道:“練氣士嘛,是個靠老天爺賞飯喫的行當,命好不好,很重要,今天在這裏撞見個機緣,明天再那裏撿到個法寶,後天不小心遇到個深藏不露的神仙,大後天看個風景,指不定就悟了,好像做什麼都能增長修爲。至於我們武道中人,大不一樣,沒什麼捷徑可走,只能靠一步一步走出來,無趣得很。”
宋集薪心情複雜,有些失落。
宋長鏡不再理會這個侄子,轉身走向馬車,眼角餘光看到少女的背影后,猶豫了一下,走到她身邊,跟她一起抬頭望向那道大門。
宋長鏡自言自語道:“真龍之氣,凝結成珠。世間蛟龍之屬,皆以珠爲貴,如同修士的本命元神。”
婢女稚圭沒有轉頭,但是流露出一絲緊張。
宋長鏡笑道:“爲了廊橋匾額所寫的風生水起這四個字,我大驪付出的代價之大,外人無法想象。風生水起,水起,爲何要水起?還不是希望蛟龍走江的時候,能夠暢通無阻。本王呢,其實對這些不上心,一切只是你家少爺他那個狠心老爹的意願,你出了這座小洞天之後,也估計除了京城那頭繡虎,不會再有誰能對你指手畫腳。”
宋長鏡轉頭,望着少女的側臉,“雖說你和本王那個侄子的命數掛鉤,息息相關,榮辱與共,但是你也別太過恃寵而驕,不要讓本王有出手的念頭,嗯,看在大驪江山和侄子宋集薪的面子上,本王可以破例,給你兩次找死的機會,剛好應了事不過三這句老話。”
少女驀然發怒,先轉身,再後退兩步,狠狠盯着這位讓她心生恐怖的大驪藩王,“我本來就不是人,你們卻要以世人的規矩來約束我,到底是誰不講道理?你們人的金科玉律,規矩方圓,關我何事?!”
宋長鏡快意笑道:“別誤會,本王絕不會在小事上苛求你,恰恰相反,本王纔是你最大的護身符。”
宋長鏡凝視着少女,她有一雙泛起黃金色彩的詭譎眼眸,他最後說道:“打了那一架後,本王與你,其實已是一條船上的盟友了。記住這句話,尤其是將來,在你有資格做出重大抉擇的時候,好好想起這句話。”
宋長鏡轉身離去。
馬車旁,一名滿身沙場粗糲氣息的中年車伕,看着大驪藩王身上那件扎眼的雪白狐裘,實在忍不住,開口笑道:“王爺,啥時候換一件新狐裘啊,這都多少年了,王爺穿着不煩,咱們可是看着都煩了。”
宋長鏡登上馬車,彎腰掀起簾子,沒好氣地撂下一句:“打下大隋再說。”
驅車的馬伕爽朗大笑,面對這位大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貴藩王,竟是一點也不拘謹。
宋長鏡戎馬生涯二十年,雖說爲將做帥,不可能次次大戰都身先士卒,更多是在大帳呋I帷幄,但大驪邊境硝煙四起,每逢死戰,宋長鏡必然親身陷陣。堂堂藩王,平時的生活起居,從無醇酒美婦,幾乎可以用“身無外物”來形容。
宋長鏡坐入車廂後,盤腿而坐,眉頭緊皺:“那人要本王離開驪珠洞天之後,不用着急趕赴京城,‘不妨在山腳等一等,抬頭看一看’,等什麼?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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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集薪和婢女稚圭也進了車廂,馬車已經準備動身穿過那道大門。
宋集薪發現稚圭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他擔憂道:“怎麼了?”
稚圭顫聲道:“我感覺得到,門那邊,有無數可怕的東西。”
宋集薪笑着安慰道:“有我叔叔在,你怕什麼?別怕,天塌下他也能頂着。”
不料稚圭愈發恐慌,使勁縮在角落,哭腔道:“就算是他,也扛不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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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最大的酒樓,來了一位稀客。
一位雙鬢霜白的教書先生,要了一壺酒和幾碟子下酒小菜,自飲自酌,快哉快哉。
原來今天這位學塾先生,沒有教書授課。
學塾蒙童一個個歡天喜地回家。
當他喝完最後一杯酒,喫完最後一口菜,便輕輕放下了筷子。
啪一聲過後。
千里江山小洞天,寂靜無聲,一切靜止。
此方天地瞬間崩碎。
這一刻,整座東寶瓶洲的山上神仙,山下凡人,皆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
但是下一刻,彷彿有猶在仙人之上的仙人,以改天換日的大神通,遮蔽了整座驪珠洞天的景象。
東寶瓶洲北部的高空,萬里雲海翻滾,緩緩下垂。
有一人通體雪白,大袖飄搖,身高彷彿不知幾千幾萬丈,正襟危坐,身前懸浮有一粒如他手心大小的破碎珠子。
此人法相之巨,像是將一座東寶瓶洲當作了私塾學堂。
無邊無際的雲海之上,有一道道威嚴聲音如天雷紛紛炸響。
“齊靜春,你放肆!”
“大逆不道!”
“回頭是岸!”
那個讀書人低頭凝視着那粒珠子,緩緩收起視線,最後抬頭朗聲道:“小鎮三千年積累而成的天道反撲,我齊靜春一肩挑之!”
第67章 遠行
在齊靜春放下那雙筷子之前的兩天,小鎮出現了一些不好的兆頭,鐵鎖井水位下降得很厲害,槐枝從樹幹斷裂墜落,枝葉皆枯黃,明顯不符合春榮秋枯的規矩,還有小鎮外橫七豎八躺着許多泥塑木雕神像的地方,經常大半夜傳來爆竹一般的炸裂聲,好事者跑去一看,靠近小鎮一帶,去年冬肯定還存世的那撥泥菩薩木神仙們,竟然已經消失大半。
從福祿街和桃葉巷動身的牛車馬車,就沒有斷過,在那大幅青石板鋪就的街面上,連大半夜都能聽到擾人清夢的牛馬蹄聲。
那些衣衫華美、滿身富貴氣的外鄉人,也開始匆匆忙忙往外走,大多神色不悅,三三兩兩,經常有人朝小鎮學塾方向指指點點,頗爲憤懣。
小鎮東門的光棍鄭大風沒了身影,窯務督造衙署也沒有要找人頂替的意思,於是小鎮就像沒了兩顆門牙的人,說話容易漏風。
劉灞橋和陳松風沿着原路返回,在兩人能夠看到廊橋輪廓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劉灞橋沿着一條小徑走到溪畔,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洗臉,約莫是嫌棄不夠酣暢淋漓,乾脆撅起屁股趴在地上,將整個腦袋沉入溪水當中,最後猛然抬頭,大呼痛快,轉頭看着大汗淋漓的陳松風,劉灞橋打趣道:“一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啊。”
陳松風只是掬手喝了口溪水,嗓子沙啞道:“我當初之所以辛辛苦苦成爲練氣士,只是希望強身健體,能夠多活幾年,多看幾本書而已,如何比得上你們劍修,何況在這處驪珠小洞天,劍修之外的練氣士最喫虧,一不留神,咿D氣機,就要損耗道行,境界越高,折損越多,不曾想我修爲低下,反而成了好事。”
劉灞橋拍了拍肩膀,“不如改換門庭,加入我們風雷園練劍,以後我罩你。你想啊,成爲一名劍修,御劍凌風,萬丈高空,風馳電掣,尤其是雷雨時分,踏劍穿梭其中……”
陳松風突然笑道:“聽說風雷園被雷劈次數最多的劍修,名叫……”
劉灞橋伸出一隻手掌,“打住!”
劍修亦是練氣士之一,只不過比起尋常練氣士,體魄要更爲靠近另一條路上的純粹武夫,簡單說來,就是筋骨肉和精氣神,劍修追求兩者兼備,其他練氣士,體魄一事,只要不拖後腿就行,並不刻意淬鍊,當然,練氣士在養氣、煉氣的同時,對於身體的完善,其實就像春風化雨一般,始終在打熬磨礪,可是比起劍修,錘鍊體魄之事,無論是力度還是次數,遠遠不如,更不可能像武夫那麼一心一意、孜孜不倦。
對於世間練氣士而言,存在一個共識,身軀皮囊,終究是不斷腐朽之物,夠用就行。能夠僥倖修煉成金剛不敗之身、無垢琉璃之軀,那是最好,不能也無妨,切莫鑽牛角尖,誤了大道根本。
劉灞橋隨口問道:“你家那位遠房親戚,到底是第幾境的武人?”
陳松風無奈道:“我如何知道這等機密要事?”
劉灞橋想起那天在衙署正堂爆發的衝突,感慨道:“宋長鏡實在是太強了,最可怕的這位大驪藩王還如此年輕,一般的第八、第九境武人,誰不是半百、甲子年齡往上走的,甚至百歲也不算高齡,可是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宋長鏡纔將近四十歲吧。難怪當初要被那人笑稱‘需要壓一壓氣焰’。”
陳松風輕聲道:“應叨锰飒毢瘛!�
上五境修士,神龍見首不見尾,很難尋覓。但是武人當中的第八、第九境,往往天下皆知,與世俗王朝也離得不遠。何況武道攀升,靠的就是一場場生死大戰,於生死一線,見過生死,方能破開生死,獲得一種類似佛家“自在”、道家“清淨”的超然心境。
除了兩名大宗師之間的切磋,第八、第九兩境武人,最喜歡欺負中五境裏的頂尖練氣士,尤其是宋長鏡這樣的第九境最強者,幾乎可以說是上五境之下無敵手,也就只有練氣士當中的劍修能夠與之一戰,但也只能爭取讓自己輸得不那麼難看,贏得一個雖敗猶榮的說法。
不過這其中存在一個隱晦原因,才使得第九境武道強者肆無忌憚,那就是中五境裏的最後一層樓,第十樓大修士,根本已經無心世俗紛爭,甚至連家族存亡、王朝興衰也顧不得,爲的只是那“大道”二字了。